《善善如此美丽》陶唐子

9、善善

　　善善的呼吸间本都是玫瑰的香气，熏得她几乎要晕过去，但是仙女姐姐的怀抱却是无比清凉的气息，就好像是晨露与微风。善善便更想哭了。

　　嬴悦也不急，他一下一下地拍着善善的后背，又用衣袖给善善擦脸，善善心中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于是她逐渐止住了哭声，只埋在嬴悦的胸前小声小声的啜泣，像极了一只受了委屈求主人怜惜的小动物，格外惹人怜爱的模样。

　　善善突然打了一个嗝。她连忙捂着嘴，悄悄抬头，用水汪汪的眼睛在仙女姐姐脸上飘，生怕仙女姐姐会嫌弃她。

　　嬴悦挑眉，抖了抖袖子，示意善善看过来，善善一看，便更加羞愧了，仙女姐姐的漂亮衣裳此刻看起来竟比她的衣裳还要一片狼藉，红色的广袖之上沾着颜色不明的食物碎片与一道道皱巴巴的泪痕。

　　善善连忙从嬴悦的怀里坐直身体，一副端庄的模样，这是这几天嬷嬷教她的，说是贵女们都有这样的仪态，善善想让自己看上去真诚一些，但却又细声细语，十分没有底气的道：“姐姐，我会将你的衣裳洗干净还给你的。”

　　嬴悦的怀里一空，有些凉，他皱了皱眉，道：“我会缺一个洗衣的丫鬟吗？”

　　善善怯怯摇头，“自，自然是不缺的。”

　　嬴悦不欲与这个蠢女人讨论这种无意义的问题，他下巴抬了抬，道：“这是怎么回事？”嬴悦可以让人去查，可他想听善善亲口告诉他。

　　善善的目光落在仙女姐姐所指的地方，便正是那只蒸笼，蒸笼此时已空了大半，那大半都进了善善的肚子。

　　善善的手不由便碰了碰自己圆鼓鼓的肚子，很撑，很难受，善善从前从不知道原来吃东西也会如此痛苦。

　　可她不能不吃，她现在隐约意识到，若她不听话，不听宋姑姑的话，那么阿咸与珠子都会有危险，就如上次阿咸差点被人害死那样。

　　她本不该说的，善善不敢说，因为宋姑姑实在是个可怕的女子，善善不想让仙女姐姐被宋姑姑发现。善善想说，不要紧的，她下次会小心的，不会再被宋姑姑惩罚了。

　　可在仙女姐姐的目光下，善善便如被蛊惑了一样，她深深地沉进仙女姐姐那双美丽无比的丹凤眼中，然后她将所有都告诉了仙女姐姐。

　　善善说，她是善善，她不想做宋晚璇。

　　嬴悦说好。

　　善善说，她不想做宋姑姑的狗，她是一个叫善善的人。

　　嬴悦说好。

　　善善最后说，我不想再吃玫瑰酥了。

　　嬴悦说那便不吃了，他道：“来人。”

　　李暮凭空出现，善善吓了一跳，她不想让其他人看到她哭过，于是下意识的，善善便扑到了仙女姐姐怀里，将脸又埋在仙女姐姐的胸前。

　　李暮目光一顿。

　　嬴悦感受到怀里温软的，又娇小的躯体，他皱眉，道：“将这些东西扔出去。”他指了指地上的大蒸笼，李蔼要动，嬴悦又道：“扔到那个什么张姑姑的屋子里去。”

　　善善悄声道：“不是张姑姑，是宋姑姑。”

　　嬴悦敷衍的道：“便如此罢，你只需让那宋氏将这些通通吃完，至于其他的......”

　　嬴悦从前从未在意过这些世家自以为是，埋在宫中的棋子，他只觉得有趣，就像一只猛兽在利爪间逗弄心比天高的小虫一般，可他现在不觉得有趣了，宫中不需要这样烦人的虫子。

　　李暮心中一喜，主上终于要对世家动手了吗？

　　李暮知道主上在大仇得报后，其实一直都是疲惫的，厌倦的看待这一切，但赵王遗党与世家勾连，边境袁氏亦蠢蠢欲动，一切还未彻底尘埃落定，但只要主上肯动手，那么这些都不足为虑。

　　至于带来这些改变的宋才人。

　　李暮心道，她的出现或许于主上来说是一件好事，但他没有再试图窥探主上怀里的女人，他只跪地领命，便带着主上给的任务走了。

　　善善从嬴悦怀里抬起头，善善发现了一个秘密，仙女姐姐似乎没有其他女子那般起伏的身段，就像善善一样。

　　嬷嬷对善善的身段十分嫌弃，善善被连着打击了许多日，又悄悄观察其他女子，发现她们皆是柔软玲珑的模样，善善便有些自卑。

　　可她发现仙女姐姐也是如此之后，心中便升起了一丝想法，凭什么只有婀娜起伏的身段才是美，世上各人本就有各人的美，嬷嬷说她的身姿不讨男人喜欢，可善善不想讨什么男人喜欢，她只想讨仙女姐姐喜欢。

　　而仙女姐姐这般又有谁能昧着良心说“她”不美呢？

　　善善只觉得仙女姐姐无论什么样，她都无比喜欢。

　　于是善善又道：“仙女姐姐，你好美啊，善善好喜欢你。”

　　嬴悦身体一僵，他在想，世界上怎会有如此放肆谈情之人，还是她对每个人都这样？所以才如此熟练的模样？

　　嬴悦面色一沉，善善傻乎乎道：“姐姐怎么了，是不舒服吗？”说着，便伸出手要去抚摸仙女姐姐的蛾眉。

　　嬴悦截住这只不知天高地厚试图拔虎须的手，善善懵懂的眼看着他。

　　嬴悦刚到嘴边的话便又瞬间吞了回去，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对着这个蠢女人无比温柔的说，“善善，我来给你揉一揉肚子，你不是撑的难受吗？”

　　嬴悦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他从不知道自己的嘴里还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可善善已经十分迅速地将脑袋枕在他的膝盖上，面上满是受宠若惊的表情，万分期待的看着仙女姐姐。

　　善善嘴里还有些羞涩的说，“姐姐若是累了便不要为善善揉肚子了，善善明日就不难受了。”

　　嬴悦心底哼了一声，欲拒还迎，真是好手段。

　　可他的手还是带着强行转化的温暖的内力，在善善的小肚子上为她按摩。

　　善善舒服的眯起了眼睛，更像一只可爱的小猫了。

　　嬴悦瞬间便变了心思，他觉得如此也还行，似养宠物之人，皆会为自己的宠物梳毛揉肚，他这样也不算什么。

　　善善便开始絮絮叨叨与仙女姐姐说话。

　　善善从自己变成宋才人后经常可以吃到的好吃的说起，嬴悦便嗤笑一声。

　　善善知道仙女姐姐是在笑什么，她红着脸，据理力争道：“姐姐，善善只是说再也不吃玫瑰酥了，但是善善还是很喜欢其他的酥点！”

　　嬴悦敷衍的嗯嗯了几声。

　　于是善善又开始继续讲话。

　　明明善善说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嬴悦却没有发现，他在听善善说话时，眼中始终都是带着笑意的——不是平日里或是嘲讽或是冰冷的笑意，是真正的带着温度的笑意。

　　善善好久没有讲过这么多话了，从来没有人会耐心听她说话，连与她最要好的小花，阿咸都不会，她们好似都有比善善说的东西更要紧，更聪明的事情要去做，善善虽然觉得有些失落，但是她渐渐习惯了，只是在面对仙女姐姐时，善善养成的习惯便会瞬间灰飞烟灭。

　　善善忍不住握住了仙女姐姐的另一只手，这只手与在她小肚子上按摩的手不同，是冰凉的，就像善善握着的不是一只手，而是一块玉，善善连忙将这只手双手合在自己的手心，然后开始用自己暖暖的手心去温暖这只手。

　　嬴悦愣了一愣，他心中又有一种奇异的感觉，这样的感觉让他想将自己的手抽出，可善善却在此时撅着嘴，对着他的手哈了一口气。

　　善善念念叨叨，“这样就不会冷啦，善善从前就是这样暖手的。冬天好冷的，每次我的手都会变成一只紫色的萝卜。”好像是说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善善笑了起来。

　　嬴悦却过了一会儿，才道：“以后便不会变成紫色的萝卜了。”

　　善善开心的说，“宫里真的很好，善善进了宫有三件新衣服穿。冬天肯定不会冷了。”说到这里，善善又想起了什么，对仙女姐姐说道：“前几天，嬷嬷给善善带了好多漂亮衣服呢，我想和姐姐一起分享。”

　　嬴悦不屑道：“罢了，我也不缺这几件衣裳，既然好看，你便自己穿罢。”

　　善善见仙女姐姐不屑一顾，连忙坐起来，道：“那些衣裳和姐姐的一点都不一样，是很美丽的那种样式，姐姐肯定也会喜欢的。”

　　善善就像一个得到新玩具的幼童，迫不及待要与最好的朋友仙女姐姐分享自己的快乐。

　　嬴悦哦了一声，无所谓道：“那便给我看看罢。”

　　善善喜滋滋的站起来，道：“嬷嬷说善善穿这些衣裳十分美丽！”说完，善善才想起来，自己过于得意忘形，竟忘了嬷嬷是说自己要练成那般婀娜身段之后才会穿着妩媚无比。

　　善善不知道妩媚无比是什么意思，但善善却下意识觉得这是一个赞叹人容貌的词。

　　不过善善现在也不爱追求嬷嬷所说的婀娜多姿了，她只喜欢仙女姐姐那般的容貌身段，仙女姐姐会给她按摩小肚子，自然也一定是十分喜欢她的，那无论她有没有什么杨柳纤腰，仙女姐姐也都会觉得她妩媚无比的。

　　善善迅速在心中想通了这一切，而后毫不心虚的跑到屏风后打算换上那套美丽样式的衣裳。

　　这衣裳有些难穿，善善从箱子里将那几片轻飘飘的布料找出，上面缀着的金铃银铃叮当作响。

　　于是善善又从屏风后伸出一个小脑袋，对着仙女姐姐说，“姐姐，你等一下哦，善善很快就好了。”

　　嬴悦撇了撇嘴。不知这个蠢女人又要玩什么花样，他摊开自己的袖子，心道，若是此女说的衣裳确实不错的话，他换上也不是不可以，毕竟他现在的衣裳还不是因为此女才如此狼狈糟糕的。

　　善善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打扮，她低下头，看见漂亮的铃铛缀在自己的肚脐眼之前，她一动，便是清脆悦耳的声音，雪白的皮肤与华丽的铃铛，真的十分妩媚！

　　就是玫瑰酥把肚子给撑起来了，善善摸了摸自己的肚皮，无师自通学会了收腹挺胸。

　　善善，你真棒！善善在心里将自己狠狠表扬一通。

　　而后她便从屏风后走出，带着一身风一般的声音，走向看到她，似乎有些愣住的仙女姐姐。

　　善善不知为何感到了一丝羞涩，但她还是用着嬷嬷教她的礼仪，莲足微动，裙摆如波浪般绽开，雪白的腿与小巧的足若隐若现，朦胧的红纱罩在善善的肌肤上，好似一切都变成了洞房花烛的灯下看美人，越看越沉沦其中。

　　嬴悦便就这样，任由那天真的，不知自己是如何魅惑的少女，缓步走到他面前，如献祭的姿态一般对他行礼，娇美的面容上又扬起了纯真的笑容，满是喜悦与羞涩的看着他，说：“姐姐，我美丽吗？”

　　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嬴悦耳边炸开，扑通扑通的。

　　嬴悦发现，那是自己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