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善如此美丽》陶唐子

10、善善

　　红与白交错的极度视觉盛宴，嬴悦好像突然迷失了心智，他只想将这无边的艳色揽进怀中。

　　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柔软暖和的肌肤与他相触，瞬间，嬴悦便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气息好像就要从他的脑海里冲到下腹某处。

　　这时怀中那美而不自知的少女却依然无比纯真的看着他，想要讨好他。

　　粉色的唇瓣凑近，就要压在嬴悦的脸上。香甜的气息便如眼前这个人一样，格外诱人。

　　嬴悦心跳如鼓。

　　一道银光自眼前闪过，嬴悦脑海中一片空白，他猛地坐了起来。

　　是梦。

　　屋内一片黑暗寂静，窗户紧闭，嬴悦却闻到了淡淡的腥味。

　　他猛地掀开锦被，粘腻潮湿之感与格外奇怪的某处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从未有过的情况让嬴悦有些无措，但他却隐约感觉到这是什么，嬴悦面容苍白的便像一只黑夜中的恶鬼。

　　他无比厌恶肮脏的男欢女爱，他以为他这一生都不可能再接触到这令人作呕的东西。

　　嬴悦按在床单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了攥，脑海中却又浮现许多艳色多情的画面，但却不是方才的梦，而是白日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只不过不似梦中那般露骨，但那蠢女人却依然是傻乎乎的在一个男人面前努力卖弄风情——嬴悦一顿，好吧，这个蠢女人甚至一直以为他是一个女人，还热情邀请他一同换上那不知廉耻的衣裳！

　　好在他灵台清明，不为所动。

　　从未在意过什么礼义廉耻，天生一副叛逆反骨的嬴悦如此在心中骂骂咧咧。

　　不对！

　　嬴悦猛然惊醒，他为何又想起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嬴悦心中升起一股无名怒火，他一把将一片狼藉暧昧的床褥给掀下去，板着一副僵硬挺直的脊背，命令道：“李如如！”

　　大太监李如如连忙扶着帽子滚了进来，李如如一进门，便察觉到了不对劲之处，他虽是个阉人，可宫中阉人与宫女却不乏那档子事，李如如因着主子那些喜恶从未真正尝试过，但不代表他会像主子一样什么都不懂。

　　一股腥膻之味扑鼻而来，就像李如如幼时在家乡闻到的，男人们挤眉弄眼的石楠花气息。

　　李如如心中疯狂运动起来，难不成是主子今日带回来的那位宋才人？

　　主子今日用衣裳裹着一个看不清头脸，仅能依稀见到一点单薄纤细身段的女人进了含元殿，当时李如如便震惊了。

　　——他们主子可是从未碰过女人啊！说出去谁敢信！一个坐拥后宫三千的帝王却从未真正碰过女人，对待后宫那些妃子的态度从来都只是当个无趣的摆设。

　　李如如不止一次担心主子会一直孤家寡人，这下好了，主子终于想通了！

　　李如如悄悄搓着手，满脸堆着笑走进，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奴才这就为陛下准备沐浴的东西。”

　　龙床上黑压压的一片，李如如只能看到陛下高大的身影坐在床沿，他却不敢再多看一眼，若是不小心看到了那位宋才人的娇躯，那他这条小命还要不要了。

　　嬴悦虽觉得这李如如态度实在奇怪，但他脑子里却也是一团乱麻，便也不欲与李如如计较，只开口道，“慢着，先将这东西给朕处理了。”李如如这才发现地上有一团东西，正是主子的床褥。

　　李如如一愣，心道，主子第一次便这般狂野吗，不愧是主子！

　　连忙亲自将东西捡出去。

　　嬴悦站起身，往后面的浴池走去，作为天子，他自然不是像那蠢女人一样房里只有一只可怜兮兮的浴桶，宫外庄子的温泉水引入宫中，在含元殿后殿便汇聚成一池白玉暖池。

　　嬴悦之前从未在意过这些，今日却突然想到，若是让那蠢女人来泡一泡这浴池，她岂不是又会高兴地围着他叽叽喳喳？

　　嬴悦心中又不觉思索起来，手中将身上的脏衣服解下，沉入水中，李如如进来时便只看到龙床上空无一人。

　　李如如耳朵动了动，难道是主子亲自抱着宋才人去了浴池？

　　李如如露出一个笑容，他悄然退出去，便在殿外遇到了黑着脸的李蔼与李暮。

　　李蔼问道：“主子怎么了？”

　　李如如用不屑的眼神瞥了瞥这两只童子鸡，意味深长道：“洞房花烛夜啊，哎，想来你们也是不懂的。”

　　李蔼被李如如堵了一嘴，他本就不善言辞，且嘴笨，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李暮却见不得哥哥被堵嘴，他冷笑一声，“好像你就知道似的。”

　　李如如被戳中痛处，若是往常他便要跳脚了，但今日他心情却好的很，不打算与这两个不解风情的莽夫计较，只乐呵呵道：“杂家不知道便不知道呗，只要主子知道了便好。”

　　李暮瞬间便反应过来李如如说的是什么，他连忙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李如如得意道：“我李大公公亲眼所见，岂会有错？”

　　李暮与李蔼一对视，李如如嘴里哼着飞扬的小调。

　　于是殿外充满了欢乐的气息。

　　而当事人嬴悦只草草沐浴一番，洗干净了那粘腻恶心之物，便换上干爽的衣物。雪白的里衣将那一具精壮确又布满伤痕的身躯遮挡，嬴悦躺下，却毫无睡意。

　　但与往常不同的是，从前他由梦中惊醒，耳边只会响起令他如置地狱的声音，今日，嬴悦却满心只有那名叫善善的少女。

　　“善善......”嬴悦喃喃道。

　　而与嬴悦仅一墙之隔的善善却睡得很香，善善只觉自己最近仿佛被神仙眷顾了一般，仙女姐姐竟带着她住进了仙女姐姐的寝宫！

　　善善不认得那牌匾上挂着的字，但她却能看出这里的一切是有多么的繁华，便如善善小时在说书人口中听过的天宫那样！

　　而天宫里住着善善的仙女姐姐，现在又多了一个善善。

　　善善在梦里开心的笑了出来。

　　......

　　珠子和阿咸从未经历过这般刺激的事情。

　　她们和小傻子善善不一样，善善不识字便不认得她的仙女姐姐住的是高居皇城之巅的含元殿，也猜不出来她的神仙姐姐便是掌握所有人生死的皇帝。

　　昨日善善被宋姑姑逼着一定要吃完整整一笼的玫瑰酥，阿咸便一直跪在外面垂泪，珠子便也知道了，果然宋才人不是真的宋才人。

　　珠子感觉前路茫茫，但她又不舍得抛下宋才人那样一个大美人便走，于是也与阿咸一同跪在外面，直到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她们从未见过的红衣美人抱着被衣裳裹的严严实实的善善从门里走出，居高临下的看了一眼她们。

　　“你们是宋才人的宫女？”

　　阿咸与珠子被那气势压的喘不过气来，只能诺诺应是。

　　嬴悦看了一眼空旷的庭院，便只有这两个宫女，于是道：“倒是个忠心的，跟上。”

　　阿咸与珠子迷迷糊糊的便跟在大美人身后，她们很快便发现了不对劲，这毓秀宫往日最是那些美人才人们凑到一起热闹之所，今日为何却这般安静。

　　两人愈发战战兢兢，阿咸担心善善，大着胆子打量那红衣美人的背影，却惊悚的发现这美人分明却是个男子！

　　那善善——

　　阿咸吓得双手都颤抖起来，但很快令她更惊恐的事情发生了。

　　宋姑姑披头散发从夹道中冲出来，全无平日里的矜持高傲，她看着抱着善善的红衣美人，目眦欲裂，“你是皇——”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几个太监死死捂住嘴，她倒在地上，被人拖着离开，一双精致华美的翘头履在地上摩擦的满是脏污。

　　皇？皇什么？

　　阿咸不敢再想下去。

　　她不敢想象如果抱着善善的这个男人真的是皇上，那善善以后会面临什么。

　　而后她真的来到了含元殿，那座象征着皇权的宫殿。

　　大名鼎鼎无人不晓的李大总管给她与珠子安排了房间，但却没有让她们见善善。

　　阿咸一晚上都辗转反侧，无法入眠，好不容易等到天亮了，阿咸顶着硕大的两个黑眼圈，和同样顶着黑眼圈的珠子对视。

　　珠子恍恍惚惚道：“这都是真的吗？”

　　阿咸没有说话，她心中却在想，如善善那样的女子，又有谁会不喜欢呢？难道皇上也是喜欢上了善善的美貌吗？可若只是喜欢美貌，待到善善年老色衰之时，又该如何自处呢？

　　光是想想，阿咸急得眼泪都要落下来了，她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善善面前，告诉善善，千万不要为男子的话迷惑心智。

　　突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阿咸连忙擦了擦脸，将门打开，一位陌生的宫女对阿咸道：“两位姐姐，李总管有请。”

　　......

　　善善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要找仙女姐姐。

　　她现在可是和仙女姐姐住在一起呢！

　　善善格外兴奋，但是她出了房门，却没有找到自己熟悉的身影，而后一个生的白白胖胖的太监从回廊上走来，笑嘻嘻地看着她。

　　善善光光的脚踩在地上，她往后缩了缩，怯怯道：“你是谁。”善善觉得此人的眼神实在是太奇怪了，看着她的眼神让她想起了老母鸡看着小鸡仔。

　　李如如实在是忍不住自己脸上的笑啊，虽然早上并未在龙床上看到这位宋才人的身影，但李如如只稍稍一想便悟了——陛下再如何英武无比，也是个十八岁的少年郎呢，若是在男女之事上有些害羞，不愿让他们这些人知道，也是能理解的，既然陛下不愿让他们知道，那他们也就装着不知道好了。

　　只是便要委屈一番这位宋才人了。

　　李如如的目光落在宋才人面上，心中惊叹，果然是位神仙姿容的女子，虽有些稚气，但也只有这般样貌才能配得上陛下的英姿！

　　李如如不敢再看，他道：“宋才人昨晚休息的可好？”

　　善善可以感觉到眼前这人对她没有恶意，于是面对这样的人的关心，善善便诚实道：“休息的很好。”

　　李如如一听，这可真是个善解人意的美人啊！陛下昨晚乃是第一次，只见那床褥的狼藉模样，必然便能猜到战况是如何的激烈，这位宋才人还能如此体谅陛下的心思，半分不言自己的委屈。

　　哎！

　　李如如深深叹了一口气，正欲说些什么好令眼前这位宋才人宽宽心，便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善善眼睛一亮，是仙女姐姐！

　　她高兴的扑过去，如一只小鸟投林一般落入嬴悦的怀中。

　　嬴悦皱眉，却稳稳接住了善善，他若是不发病，是很少穿着女子的衣装的，但今日下朝后他心中却一直憋着一股劲，总是很想赶紧回到含元殿。

　　果然是那奇怪淫邪的梦境影响了他！

　　嬴悦下朝后一边换上女子衣装，一边心中哼道。

　　熟练的将善善往怀里一带，那躁动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嬴悦的目光一动，落在了善善光溜溜的脚上。

　　善善正想告诉仙女姐姐自己是如何的快乐，却突然听到仙女姐姐冷冷问她，“你怎的不穿鞋袜？”

　　善善白生生的脚在衣裙下探出几只圆圆的脚趾。

　　下一秒，善善便感觉自己被腾空抱起，就像昨日一样，善善连忙将自己的手环在仙女姐姐修长的脖颈上，漂亮的大眼睛眨了眨，讨好的露出一个笑容，“姐姐。”

　　嬴悦臭着张脸，“下次若还是不穿鞋袜便到处乱跑就别叫我姐姐。”

　　而阿咸与珠子两人胆战心惊的跟在那陌生的宫女后面去见李总管，一转过来，便看到庭院中，善善环着穿着女子衣装的皇上撒娇，皇上面上难看，手却依旧稳稳地抱住善善，两人的脑袋凑的近近的，乌发甚至都如结发那般互相交融，不分彼此。

　　李总管不知何时站到她们身后，小声道：“看到了吧，以后多注意着点，好好伺候宋才人，不该说的话别说。”

　　阿咸从未见过善善这般明艳的笑容，不是小心翼翼，不是殷切讨好，而是像一个真正的豆蔻少女一般无忧无虑。

　　于是她与珠子一同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