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善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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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善一睁开眼，便想往外跑。
阿咸吓了一跳，连忙拉住了她，“披头散发的，你这是要去哪。”
善善脱口而出便是：“去找姐姐！”
阿咸看着善善，面色复杂，她道：“善善，你......”
阿咸的话未说出口，珠子便已带着一队宫人推门进来了，现在珠子可不是那个茶房里的打杂小宫女了，她经宋姑姑提拔，已是宋才人身边的第一大宫女。
“才人起了，奴婢来伺候才人洗漱。”珠子一脸笑意，指了指身后宫人们端的东西。
于是善善便被懵懵懂懂地推到梳妆台前，珠子与其他宫人们围着善善七嘴八舌，依旧十分热切，善善对着镜子眨了眨眼，却在镜中看到阿咸一闪而过的身影，面上似乎带着些落寞。
善善愣了愣，她想起来，阿咸方才好像是有些话要对她说的。
这时珠子问善善今日想穿什么衣服，善善正想说就穿昨日那件吧，善善昨日是在屏风上取了一件衣裳穿上的，那衣裳十分不合身，善善穿上只觉得空荡荡的，但是善善从来没穿过这样舒服的衣裳，于是她昨日便决定自己从此以后最喜欢的衣服便是那件了。
但善善却并未在珠子递来的托盘上看到昨日的衣裳，一片花花绿绿色彩艳丽的衣裳在善善面前排开。
善善看着那些衣裳，手指瑟缩了一下，好在她发现最下边压着一件浅碧色，看起来十分黯淡的衣裳，善善松了一口气，连忙指了指那件，“这件吧。”
珠子正欲劝阻一番，可善善眼见镜子里的阿咸就要退出去了，她着急了，抽出衣裳直接披在身上，便站起来推开人群，“阿咸！”
阿咸的脚步顿了一顿，她看到善善胡乱披在身上的衣裳，目光又变了变，毫无疑问，虽然这件浅碧色的衣裳在一堆艳丽衣料中看起来十分暗淡，可也是宫人们无法接触到的衣料。
而善善，尚且带着花苞般稚嫩的美丽容颜，褪去了宫人的灰暗衣裳，穿上华服美裳，看起来就像一个真正的宋才人。
一个与内侍省粗使宫女有着天差地别的宋才人。
阿咸不傻，她从前也是高门大户里的侍女，见识远比普通宫人广多了，她又怎会不知自己昨日那场杀生之祸与突然暴毙，又突然成为宋才人的善善有关。
阿咸知道善善是个天真纯稚之人，她很喜欢善善，真心把善善当妹妹看待，她有怨气，但这怨气在想到善善义无反顾向她奔来时便消失了，她没有怪善善，她只怪余姑姑，是她将什么都不懂的善善推进火坑里。
可当她面对被宫人们簇拥着的宋才人善善后，她还是感觉到了一丝无措与，自卑。
阿咸已经不知道她以后该如何与善善相处了，为了善善和她的小命，她不能再叫善善“善善”。
这是昨日毓秀宫的宋姑姑，警告她的。
阿咸感到了一丝迷茫。她看着眼前带着一丝慌乱的善善，手指僵硬地抠了抠手心，而后深深向善善行礼，“宋才人有何事吩咐。”
善善看着对她行礼的阿咸，吓得往后退了几步，她面上的血色迅速消失，善善不知道怎么办，她想去把阿咸扶起来，但阿咸却避开了她的手，善善咬着唇瓣，手足无措起来，“阿咸......”
珠子看着这一切，心中浓重的违和感又升了起来。
在宋姑姑说让她做宋才人的大宫女时，珠子便已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可她那时候心绪太乱了，经历了莫名被打晕在花园里，而后又乍然得知这个喜讯，珠子哪怕心中再警惕，也不免感到一丝喜意——毕竟成为宋才人的大宫女，就离她的目标越来越近了。
可看到眼下这一幕，宋才人与一个刚调上来的宫女如此相熟，又因为这个宫女向她行礼而感到十分惊慌。
珠子的心不停地往下坠。
她心中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了出来。
如果宋才人不是真的宋才人呢？
珠子想起昨日宋姑姑在她面前提起宋才人时，看着她意味深长的笑容。
宋姑姑说：“你有事便再来找我。”
珠子的手心一片湿冷，竟全都是她的冷汗。
她心中咬牙切齿，她竟是色迷了心窍，只看着宋才人的绝世美貌，便直接上了这艘贼船！
珠子的目光落在宋才人身上，只见宋才人小脸惨白，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珠子在心底呜了一声。
可她还能怎么办呢，贼船已经上了，她或许猜到了真相，可却不能让其他人发现不对劲！
珠子心中千回百转，手上却连忙将宋才人扶住，宋才人惊惶的大眼睛与珠子对视，珠子一瞬间便心软了。
她一手将依旧行礼的阿咸拉起来，笑着说道：“的确有事情要拜托姐姐呢，我竟是如此粗心，忘了咱们才人每日早晨都要饮一盏清茶，还请姐姐帮忙去茶房取来。”
阿咸垂着眼，道了一句：“是。”
善善一听，知道阿咸待会还会回来，便放心了。
而后珠子又摆足了气势，将宫人们使唤的团团转，说要给宋才人好好打扮，方才的事情都不过是几息之间，珠子反应又够快，其他宫人竟没有一个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还是殷勤无比围着善善打转。
珠子松了一口气。
看着宋才人的花容月貌，她心中到底是好受了些，或许是她猜错了呢？这样美丽娇柔的女子，又怎会不是出身高贵的小姐呢？
似是为了安慰自己，珠子拿出十八般武艺为宋才人梳妆打扮，最后还用胭脂在宋才人白嫩饱满的额间，点了一朵娇艳欲滴的桃花花钿。
善善回头，宫人们无一不是看呆了。
珠子亦是如此。
屋内静了一瞬，而后爆发出了一片片赞叹之声。
“才人不施粉黛已是美极，不想淡妆更是清丽无双！”
善善第一次画妆，又被人这样大肆赞美，很快小脸便红扑扑的，看到阿咸推开门走了进来，连忙想要与阿咸分享，善善的话未说出口，便在一脸苍白的阿咸身后，看到了宋姑姑。
善善是有些怕宋姑姑的。
虽然昨日宋姑姑没有让人打她板子，可善善就是隐约能感觉到宋姑姑对她的不屑。
善善从小到大，有许多人都看不起她，他们说善善是个小傻子，但善善从不在意，因为他们不会与小傻子玩，而善善一个人也很开心，不像宋姑姑一边不喜欢她，但还是要时常来找她。
宋姑姑一来，满室的热闹再次消失。所有人都低着头恭声向宋姑姑见礼，善善一慌，也要行礼，宋姑姑却伸出手，掐住了善善的脸蛋。
尖利的指甲陷进善善脸上的嫩肉里，善善好疼，可她不敢动，也不敢叫，就连哭也不敢哭。
善善被一股力气强迫着抬起脸，宋姑姑刻薄的目光便落在善善脸上。
善善听到宋姑姑说：“宋才人今日的妆容十分美丽。”
不只是妆容，宋姑姑一向眼高于顶，昨日她是从未正眼瞧过这个卑贱的丫头的，她知道这丫头既然会被推出来，必然是有几分姿色，且身份十分下贱的。只身份下贱这一点，宋姑姑便瞧不上，不过是一个替死鬼罢了。
但昨日收到了主子的传讯，让她好生待这个冒牌货，宋姑姑便想着她有什么过人之处可以配上主子的“好生待着”。
只是昨日那一番兵荒马乱让她实在没有心思与这替死鬼计较，草草便放她回屋，今日再仔细一看，这冒牌货点了口脂，画了花钿，有了几分样子，宋姑姑终于正眼看她，这身份卑贱的冒牌货，竟有着不输先帝舒贵妃的容貌。
舒贵妃是谁，是以二嫁之身宠冠后宫，力压高门所出的张皇后的天下第一美人。
这冒牌货竟有这般容貌。
宋姑姑不禁思考，这冒牌货除了做替死鬼，还能替宋家再做些什么事情了。
宋姑姑松开了善善，善善的脸蛋已是被掐出了两个深深的红印，善善的皮肤嫩，脸又十分小巧，这红印迅速扩散，乍一看竟像被人狠狠扇了两个耳光似的。
善善却不知道自己这般体质，在进宫之前，善善吃不饱也穿不暖，瘦的只有一把小小的骨头，头发也是枯黄的，脸也是枯黄的，只有一双眼睛大的可怕。若不是善善身上向来干干净净，那挑人入宫的女官也不会勉强看上她。
阿咸从茶房出来，遇上宋姑姑后，心中的那些对善善的茫然便瞬间消失了，昨日她随着善善来到毓秀宫，便是宋姑姑意味不明地让她跟着善善，阿咸便知道，推善善进火坑的，还有这位宫中鼎鼎大名的毓秀宫宋姑姑。
宋姑姑要来找善善，阿咸一颗心跳的飞快，但她实在害怕这位宋姑姑，好容易壮着胆子悄悄抬头想看看宋姑姑有没有为难善善，便看到善善面上那堪称恐怖的痕迹。
阿咸的眼泪便又流下来了。
宋姑姑道：“你们都退下罢，我有话要与宋才人说。”
宋姑姑嫌弃这一屋子堆着人，冷着脸赶人，小宫女们，年纪小，身份又低贱，一个个都不知几天没洗澡了，宋姑姑只觉恶心的慌。
宫人们如蒙大赦，看也不敢多看，便低着头一溜烟退光了。
阿咸不想走，但被珠子一拉，踉踉跄跄地退出去了。珠子的力气大的有些可怕。
门关上的声音响起，好像将一切的生机都赶走了。
宋姑姑对善善说：“善善。”
善善听到自己的名字，她有些茫然地看着宋姑姑，这个名字不是不能叫吗？
宋姑姑居高临下，语气轻慢道：“是个好名字。你记住了，从今以后，王畿宋家便是你的主人，你要做一条好狗，听主人的话，宋家自然不会亏待你，否则，世上便多了一条叫善善的不听话的死狗，明白了吗？”
善善没有说话，只怯怯的看着宋姑姑。
宋姑姑很满意善善这副被吓得魂不附体的模样，王畿宋家就是有这样的威名与底气，做王畿宋家的狗，是这个身份卑贱的宫女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可善善不想做什么狗。
她是人，一个叫善善的人。
恍然间，善善想起昨晚，仙女姐姐似乎说了一句话。
轻飘飘的一句话。
“你是想做什么宋晚璇呢，还是想做善善？”
仙女姐姐的丹凤眼睨着她。
善善昨晚太困了，她那时候没有说话，但现在她却在心里说——
“我想做，善善。”
宋姑姑仰着高傲的头颅走出了屋子，善善看着她的鞋，那双似乎很精致的鞋将地上的木屑扬起，那块刻着“宋晚璇”三字的令牌破碎后，也只是地上任人踩踏的灰尘。
于是善善走过去，伸出脚，也踩了踩。
善善想：仙女姐姐真好。
今天也是很想见到仙女姐姐的一天。
昨天晚上仙女姐姐已经答应了和她做朋友，那她肯定很快就可以再见到仙女姐姐了吧！
善善捧着痛痛的脸，开心的想道。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善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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