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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善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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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善如同见到什么新奇的事物一般,她围着嬴悦团团转,一张白白净净的小脸上满是喜悦的笑容。
善善念念叨叨:“神仙真的听到善善的愿望了!”
善善睡前许愿可以常常与仙女姐姐相见,不想这个愿望竟然实现的如此之快。
于是善善便想到了自己许下的其他愿望。
比如,时常能吃到好吃的。
再比如,身边的人都能平平安安不要挨板子。
再再比如,仙女姐姐不要再受伤。
嬴悦神情奇怪,“你的愿望怎么这么多。”
善善捂住嘴,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将愿望说出来了!
嬴悦看着善善又飘来飘去的乌黑眼珠,道:“你若是对着我许愿,指不定还能实现。”不知为何,他下意识地没有用“朕”这个自称。
此女真是愚昧,世上怎么可能会有神仙,对着那些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神仙许愿,倒不如对着他这个帝王许愿,什么时常能吃到好吃的,于坐拥四海的他而言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
至于剩下的两个。
身边的人平平安安?
嬴悦嗤笑,这冒牌货身边之人若是不犯在他头上,他倒也能让他们平安。
而最后的一个愿望,希望仙女姐姐不要再受伤......?
嬴悦与善善对视,善善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嬴悦。
善善方才虽然被仙女姐姐那番大胆至极的话惊了一瞬,可转念一想,若是仙女姐姐自己有意识地爱惜自己,那自然不会再受伤啦。
善善倒是从未往仙女姐姐是被人欺负的角度想问题,仙女姐姐一开始便是高傲贵气的,这样的仙女姐姐自然是个真正的贵人,不像她,是个假的宋才人,思及此处,善善的目光不由得往枕头下瞥去。
枕头下是那块刻着“宋晚璇”三字的令牌,善善本不认识这三个字,但珠子认识,这块令牌还是珠子在地上捡到的呢。
善善通过珠子和阿咸的反应,隐隐约约感受到了一点什么,所以才会在睡前许下希望大家都平平安安这样一个愿望。
嬴悦见此女目光逐渐往虚空飘去,便知道她这是走神了,这一发现让嬴悦十分不满,站在他面前居然还能走神?真是不知死活。
哼。
嬴悦一甩袖,转身便欲走。
他也是傻了,竟大半夜的与这个小傻子傻站在一处耗时间。
虽然他不杀她,但也不想再与她说话了。
善善感觉一股凉意袭来,她一回神,便看见仙女姐姐慢吞吞地往门口走去。
善善是第一次见仙女姐姐的背影,高大的模样,虽然与善善白日里见到的来她这里串门说话的才人美人们相差十分之大,完全不似她们娇柔无比弱柳扶风的模样,可是善善见着却格外心生欢喜。
仙女姐姐果然是与其他人不一样的。
但是仙女姐姐这是要走
善善一惊,想也不想便跑上去从后抱住了仙女姐姐的腰,“姐姐!”
嬴悦明明感觉到那个女人要扑上来,他本该避开的,或者应该一掌将这个女人打开,但继他的手有自己的想法后,他的身体也产生了自己的想法。
但是在善善贴在他后背时,嬴悦还是感到了一丝懊悔——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软趴趴的东西!竟就直接贴在他身上!
嬴悦板着一张脸,回头,冷冷道:“做什么?”
善善愣住,是啊,她拦住仙女姐姐做什么呢?
于是善善的小脑瓜子飞快运转起来,脑中灵光一闪,善善道:“姐姐,你要喝羊羹吗?”
嬴悦低头看着善善堆满可爱笑容的脸蛋,屈尊降贵地勉强道:“好吧。”
善善发出欢快的笑声,她迅速松开嬴悦,飞奔道屋里的一个角落,将她仔仔细细藏好的装着羊羹的食盒拿出来。
嬴悦骤然被善善放开,方才暖呼呼与善善贴在一处的后背现在只有一道凉意,嬴悦皱着眉,手指不满的捏了捏。
善善献宝一般将食盒捧到嬴悦面前,嬴悦就要涌出口中的恶言恶语一下子便收了回去,看在此女还算殷勤的份上,便不计较她方才的无礼了。
善善一边将食盒打开,一边吹的天花乱坠,就连嬴悦平淡的心都暗暗升起了一丝期待。
而后一碗已经冷透了的,颜色奇怪的东西便被善善端在嬴悦的眼下。
“姐姐姐姐,这是善——我特意给姐姐留的。”
一碗不知为何物的食物。
一听到这冒牌货宋才人要给主上吃东西便暗中警惕起来的李蔼李暮二人忍不住探出头来,原来竟是等在这里吗?宋家想在食物中给主上下毒?
嬴悦目光沉沉地看着这一碗东西,善善这才想起这羹已经冷了。
冷了的东西怎能给仙女姐姐吃呢?
善善的面上又迅速浮起羞愧的红晕,她声若蚊呐,“我,我,我去热一热。”说着便要去寻炉子,可宋才人的屋里又怎会有烧饭的炉子呢,善善急得满头是汗,一边翻找一边着急地往仙女姐姐身上瞥,生怕仙女姐姐不耐烦便走了。
嬴悦突然开口,“来人,去找个炉子来。”
李蔼李暮瞬间一同出现,把善善吓了一跳,她一下子跌坐在床榻上,手里还不忘将羊羹护住。
蠢样子。
嬴悦心中暗道。
可口中却道:“不必害怕,他们是我的......侍卫。”
善善愣愣地哦了一声,仙女姐姐果然身份高贵,她还没见过有哪个才人美人有侍卫的呢。
难道仙女姐姐是贵妃?
脑子里只有幼时听过的贵妃戏本的善善这样想到,贵妃是皇上最大的老婆,是要和皇上夜夜谁在一起的,那她岂不是没有希望和仙女姐姐做一同睡觉的好朋友了吗?
善善心中十分失落。
仙女姐姐要是只是她一个人的就好了。
善善长长的眼睫垂下,轻轻颤动着,就像一只墨色的蝴蝶。
如果,皇上死掉了呢?
死掉了,就只有她可以夜夜和仙女姐姐睡在一起了。
不知为何,善善对皇上这个人心中突然升起了极大的恶意。
这恶意却并非突然出现的,它好像是深埋在心底许久的不满与怨愤骤然爆发,善善沉浸在其中,却没有意识到自己端在手中的羊羹被嬴悦接了过去,她还愣着坐在床上,手指头不自觉地抓来一个硬硬的东西,茫然地扣动上面的花纹。
李暮已飞快地,不知从何处寻了一只炉子过来,恭恭敬敬放在地面上,还贴心地将火升好。
嬴悦看了一眼善善,只见她还是发愣,却并未发现她要的炉子来了。
嬴悦实在是看不下去此女端着一碗东西宛若街上要饭的傻子,于是便将那碗所谓的羊羹端来——亲自放在炉子上。
直到善善闻到羊羹热热的香味,她才从那些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善善后知后觉地发现仙女姐姐已接过了本该由她干的活,正坐在炉子前看着那碗羊羹。
嬴悦本不想再理她的,这羊羹虽然其貌不扬,可似乎还算美味,他打算自己吃了,一点也不留给此女。但善善的目光一过来,嬴悦与她对视一瞬,善善的眼睛湿漉漉的,就像一弯多情的春水——
嬴悦大发慈悲道:“过来。”
指了指热气腾腾的羊羹,“吃罢。”
善善啊了一声,她连忙道:“善善不吃,善善不吃,这是留给姐姐的羊羹。”
呜呜呜仙女姐姐也太好了,善善从前的朋友一见到吃的便丝毫不顾姐妹情谊,只有仙女姐姐会愿意将好吃的与善善分享。
善善心里暖呼呼的,她伸手将羊羹端起,送到仙女姐姐嘴边。
嬴悦眉头一皱,又一松。
她是想喂他吃?
嬴悦幼时不缺伺候的人,长大了以后也没再缺过伺候的人,可他早已习惯不由任何人近身了,更别提吃一个可能不怀好意的人递来的食物。
善善用柔柔的声音,满是笑意地开口:“姐姐,你是怕烫吗?”善善连忙细细地吹拂,粉嫩的唇瓣便就这样在嬴悦的眼前撅起,很是一副邀人采摘的模样。
“吹一吹,就不烫了。”善善说着,又轻轻地在碗沿沾了一点,温度刚刚好,味道非常好!
善善连忙咽下就要留出三尺长的口水,“我试过了,可以吃了哦。”
嬴悦顿了顿,丹凤眼中的情绪又黑又沉。
接过,温暖的肉羹由口腔滑入,细腻的肉香与绵软的口感在唇齿见绽放。
嬴悦心思奇异地想:“味道的确不错。”
又看了看善善,却发现此女离他竟只有半臂之距,软软的呼吸已在他的面上拂过。
“姐姐。”善善期待地看着嬴悦,“我们现在算是好朋友了吗?”
嬴悦只感觉温热的气息在他面上吹来吹去,而后便感觉不止是刚吃过热羹的肚子是暖的,连面上也暖了起来。
嬴悦下意识便想挥手拂开这个得寸进尺的女人,可宽袖一抬,一道刺目的血痕一闪而过,嬴悦的手便又放下了。
今晚挣脱寒铁锁链,免不了又有许多伤口,还是不要让此女看到为妙。
善善见仙女姐姐那张唇红齿白的艳丽面容上并未露出排斥的表情,激动地一把抱住了仙女姐姐,“太好了!善善最喜欢姐姐了!”
嬴悦猝不及防,脸便被善善按在了一片柔软之上,他愣了一会,而后才反应过来他贴着的究竟是什么!
还未等嬴悦做出什么反应,善善便再度松开了他,嬴悦袖中的手忍无可忍的攥了攥。
当的一声,什么东西从善善身上掉了下来,嬴悦与善善的目光一同移过去,只见正是那块刻着“宋晚璇”三字的令牌。
善善的面色瞬间由红到白,她今晚过于得意忘形,已是不知自称了多少次善善。
嬴悦修长的手指将那块令牌拾起,他的目光落在善善惨白惨白的小脸上,口中一字一句念道:“宋,晚,璇?”
凑近善善,“你的名字不是善善吗?怎的又成了宋晚璇?”
那一瞬,善善眼前闪过了之前看到被打完板子奄奄一息血肉模糊的小宫女;余姑姑阴森的警告;宋姑姑漠然又凶狠的颜色;最后是——
一声空鸣突然响起。
善善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
她饿了。
嬴悦哈哈大笑起来,“既饿了,便吃些东西罢,之前你的愿望是什么来着?时常能吃到好吃的,李蔼,去膳房取来罢。”
善善迷茫地看着笑得很欢的仙女姐姐,虽然不知道仙女姐姐在笑什么,但善善见仙女姐姐如此开心,瞬间便将方才的事抛在脑后,也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笑来。
这一晚,善善吃到了许多她从前见也没见过,听也没听过的东西,仙女姐姐也不嫌弃她无知,还悉心与她解说这些食物的食材是什么,听得善善无比向往。
最后善善困地睡着了,小小的一只,蜷缩着靠在嬴悦的膝上。
李蔼李暮二人皆是心情复杂。
嬴悦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善善柔顺的乌发中抚摸,就像在抚摸一只乖巧的小猫,只是表情却是善善从未见过的冷酷漠然。
李暮跪地,道:“主上,此女乃是宋家派来的人,恐会对主上不利,还望主上三思。”
嬴悦的手从善善的乌发中再一次滑落到善善的脖颈上,“宋家的小玩意又如何?做宋家的小玩意不如做朕的小玩意。”
他低下头,鼻尖差一点就要压在善善的唇瓣上,“你说是不是啊?善善?”那个善字被他说的又缠绵,又冷血。
善善被嬴悦垂下的发丝挠在脸上,有些痒痒,她的眼睛朦胧地睁了睁。
而在善善手边放着的那块,刻着“宋晚璇”三字,代表着宋家人的令牌瞬间化为一堆木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