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善如此美丽》陶唐子

5、善善

　　芳庭外，暗中的两个黑衣人将那太监的尸体给处理了，或许这个方才还穷凶极恶趾高气扬说要处理了善善和阿咸的人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被当成垃圾一样轻易处理掉。

　　李蔼沉默地看了一眼芳庭，李暮便如他肚子里的蛔虫一般，冷不丁道：“你在担心刚才进去的那个女人？”

　　李蔼依旧没说话，李暮淡淡道：“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她是宋家放在毓秀宫的那个冒牌货。”

　　李蔼猛地抬头看向李暮，李暮与他对视，道：“五哥，我知道你很想小妹，但你现在不只是小妹的五哥，你还是主上的暗卫，绝对效忠的暗卫。”

　　“我知道了。”李蔼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会去向主上请罪。”

　　两人之间再次恢复了沉默，而芳庭的大门打开，一高一矮两道丽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善善依依不舍地看着仙女姐姐，“姐姐，你......”善善想问仙女姐姐住在哪儿，她好去找她玩，朋友不都是这样的吗，指不定她还可以和仙女姐姐睡在一起呢。

　　但是刚认识便这般，仙女姐姐或许会觉得她太过轻浮，善善决定要先退一步，然后才好再进一步。

　　于是善善眼睛亮晶晶的，话风一转，便变成了，“姐姐！明天我还在这里等你，我有很好吃的羊羹带给你！”

　　说完，善善便转头跑走了，身影跳跃在芳庭后的花丛树枝之间，像只快乐的猫儿。

　　嬴悦什么话都没说，话就已经被这个傻女人说完了，他的手指不由得在袖中搓动了一下，上面好像还残留着云朵般绵软的触感。

　　嬴悦想，此女虽然不知死活，且话又极多，但还是有优点的。

　　她之前说自己叫什么名字来着？

　　嗯......

　　好像是什么，善善。

　　嬴悦冷哼一声，想到此女一脸心虚地辩驳自己不是善善，低语了一句：“不仅是个小歹人，还是个小骗子。”

　　还是要杀了好。

　　嬴悦这时才想起，自己竟没有杀了此女。

　　此女凭什么呢？那追着她的太监已被他杀了，而她却还活着。

　　李蔼与李暮适时出现在嬴悦身后，李蔼扑通一声跪下，嬴悦收回了那些莫名其妙的心思。

　　李蔼重重一个磕头，道：“主上，奴有罪，奴今日因宋才人样貌与奴故人相似，三番两次对宋才人心慈手软，让她扰了主上静修。”

　　李蔼与李暮是从来不会跟着主子进芳庭的，他们皆是守在外围，可以说善善与珠子出现在那花园附近便已被李蔼发现，至于那另一个被掳走的宫人，他也不关心，只要不到芳庭附近便好。

　　他却因着宋才人生的有几分像自己早年走失的小妹，在宋才人接近芳庭时一时迟疑未将她与婢女一道打晕，结果让宋才人接近芳庭，那时他与李暮都再无补救之法了——这时候进了芳庭的人，都只有一个死字，他们死了不要紧，可若是刺激到了主上，另主上......

　　李蔼再度磕头，“奴有罪，望主上惩罚。”

　　嬴悦却道：“宋才人？她是宋家那个冒牌货？”眼底的笑意消失，嬴悦唇角却冷漠地勾了勾，“宋家的人，可真是有趣呢。”

　　目光落在李蔼身上，“领鞭五十，下不为例。”

　　嬴悦的身影走远，他身上穿着的明明是女子的衣裙，但却无半分矫揉造作之气，只让人觉得高高在上与......一丝难以令人察觉的孤寂。

　　在众人口中他是弑父戮兄，杀人如麻的暴君；在京城众世家眼中他是令人胆颤的敌人，是他们要联合除去的魔鬼。很少有人记得十二年前芳庭有个天真又愚蠢的小童，在花丛中与唯一的伙伴悄悄玩捉迷藏。

　　月色如水流入窗棂，嬴悦在黑暗中睁开眼，殿内寂静无比，可他分明却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那个声音冷酷地说，“嬴悦，你真不愧是朕的儿子，朕便在这里看着，你何时成为下一个朕。”

　　下一个他？

　　嬴悦从榻上坐起，窗外的月光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射在地面上，那个影子是高大的，肩膀是有力的，本该是每个男子都向往的身形体魄，可嬴悦眼底却笼罩上一层暗红，地上的影子在他眼中逐渐与那个男人的身形重合。

　　嬴悦的手越攥越紧，一道血痕从他的掌间渗出，他猛地站起来，一道剧烈碰撞的金属声响起，一道粗长的铁链将他的双手拴住，而嬴悦的手腕处却在月光下反射出锋利的光。

　　那铁链上竟是有蒺藜的，一道道新的血痕覆盖在已结痂的伤口上，疼痛本该让嬴悦清醒，寒铁所制的铁链本该牢牢束缚住他，可他的病越来越重了，新的铁链便如白日那般在嬴悦的内力外放中寸寸断裂。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含元殿内外的宫人，可他们无一人敢上前阻拦，一身鞭伤的李蔼想也不想便要冲过去，李暮紧随其后，他们心中都有一个巨大的疑问——

　　为何主上两次发病竟只隔了一天不到！

　　这不对劲，且此次发病一点前兆都无，他们绝不能让主上在夜里闯出含元殿，宫中暗探众多，主上从来不屑清理，如今只会让他们与宫外的世家相联合，届时主上便将陷入万险之中！

　　可他们又怎能拦住陷入狂化状态的嬴悦，嬴悦自幼便是天生神力，但他一身武功不是在宫中被精细教养出来的，而是在战场上无数次生死之中学的，杀人的功夫，就连所习的内功心法亦是为抑制病情以毒攻毒的邪法。

　　李蔼与李暮对视一眼，此刻他们已是存了必死之心，他们两人无法拦住主上，但暗卫营一齐可以命相搏阻止主上！

　　但嬴悦却并未如以往一样无差别攻击见到的每一个人，他身形如燕一般跃过，很快便穿过暗卫营众人，消失在含元殿外。

　　李暮喃喃道：“主上这是去......”那个方向只有一个宫殿，那便是安置低位嫔妃的——

　　“毓秀宫！”含元殿的首领太监李如如惊呼道。

　　......

　　善善抱着被子睡得很熟。

　　今日她经历了太多事了，很多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诸如为何宋姑姑看着她的表情就像吃坏了肚子拉不出臭臭一样；为何阿咸会被人追杀；为何珠子会和羊羹一齐晕倒在地上。

　　但是善善一向不会为难自己，想不出来她便不想了，因为宋姑姑没有罚她板子，阿咸没有出事而且还和她一起搬来了大房子，珠子和羊羹也都好好的，且今日她还认识了那样美的仙女姐姐！

　　善善特意将羊羹分开三份，两份给珠子阿咸吃了，还有一份善善虽然馋地口水直流，但还是坚定地打算明天带给仙女姐姐。

　　善善在梦中美得笑了出来。

　　梦里仙女姐姐捧着她的脸蛋，脸也和她挨的近近的，善善好像都已经闻到了仙女姐姐身上的香味，仙女姐姐说，“善善，你真好，你愿意和我做好朋友吗？”

　　善善激动地说：“仙女姐姐！善善愿意的！”

　　一双手已按在了善善的脖子上，只需稍一用力，这细嫩如花枝般的脖子就会折断，而它的主人也会随之消亡。

　　“仙女姐姐！善善愿意的！”软软的声音就像一只小猫在蹦蹦跳跳。

　　嬴悦的手一顿，好像有一道温柔的力气将他从那种极致危险的悬崖边拉了回来。

　　这是第二次了。

　　丹凤眼中满是戾气的红芒褪去，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上，此刻又是一双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手握住了他的手，口中还嘀嘀咕咕道：“姐姐好香啊，善善好喜欢。”

　　嬴悦差点将此女甩出去！她是哪里学来的一些不三不四的话！轻浮！轻浮！

　　可他的手再次产生了自己的想法，嬴悦脑中已将这个女人甩出去一百遍，可现实中他的手仍旧任由此女握着。

　　嬴悦低下头，凑近了这睡得满脸傻笑的宋才人，世上怎会有这样的女子，天真，呆傻，愚蠢，令人厌烦。

　　善善却突然动了动，手一撒，人便卷着被子往床里滚去，嬴悦的手僵在半空中。

　　嬴悦的心中升起了一丝真正的怒火！

　　真是睡没睡相，就这样，宋家还想让她做什么才人来服侍朕？

　　于是嬴悦板着一张脸，屈尊伸出手，欲助此女调整睡姿。

　　善善只觉得她陷入了一个噩梦之中，梦里一个人把她摊开，变成一张烧饼，左右翻动，让她睡不好觉。

　　“呜......”善善逆来顺受，她也不敢生气，只发出了可怜的声音。

　　嬴悦的手再次僵住。

　　而就在此时，两道黑影一齐闯进了屋内，正是李蔼与李暮！

　　他们在淡淡的月光中看清了屋内的场景，巨大的冲击让他们双双愣在原地。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主上坐在宋才人的塌上，似乎，似乎，似乎是要解开宋才人的衣服！

　　李蔼与李暮皆是恍惚无比。

　　嬴悦冷冷一眼瞥过去，口中冷酷吐出一个字，“滚。”

　　二人这才如梦初醒，慌不矢欲滚。

　　但那床榻之上却传来一道小小的，带着些许疑惑的声音，“姐姐？”

　　嬴悦木然转头与善善对视。

　　善善惊喜，眼睛瞬间明亮如星子，“真的是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