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善如此美丽》陶唐子

12、善善

　　善善努力地睁着眼睛，想让自己看起来十分认真的样子，她看着仙女姐姐，说道：“姐姐，不要再受伤了好不好。”

　　嬴悦的手在善善的眼角点了点，指尖湿润润的。

　　善善如被踩着尾巴的小猫一样，道：“姐姐！”

　　嬴悦敷衍道：“好了好了，我答应你便是。”

　　善善不知这是一个怎样珍贵的答案，嬴悦的身体状况如此之糟，除了他是从刀山火海里杀出的血路，更是因为他从不在意自己的命。

　　——与他来说，从前的十几年，他活着与死了没有任何差别。

　　善善听到仙女姐姐答应了自己，心中小小的松了一口气，而后她又有心想问一问方才那过去的医官大人是怎么回事，嬴悦心中充满喜悦的小怪物再次活跃起来，于是嬴悦便伸出手——捏住了善善的嘴巴。

　　触感柔软温暖，嬴悦的手指不由得轻轻地搓了搓。

　　善善愣住了，她感觉有点奇怪，这种与仙女姐姐十分亲近的接触，本是善善无比向往与喜欢的。

　　善善想与仙女姐姐一同沐浴，一同睡觉，一同起床，一同吃饭，然后她给姐姐画妆，姐姐给她画妆，可真的到了姐姐触碰到她的唇瓣，又那样奇怪又温柔地捏了捏，善善心中便升起了一丝前所未有过的情绪。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萌动似的，善善的看着仙女姐姐美丽的面容离自己如此之近，形状美好的丹凤眼中装的满满的都是她自己。

　　嬴悦亦是心中异样，他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转念一想，他不过是与养着的小宠亲近罢了，他心中是从不会有那样的淫邪心思的，全是不听使唤的身体与这含元殿在作祟。

　　于是嬴悦心中又是理直气壮，他看着善善，突然哼了一声，道：“你在脸上都画了些什么。”手松开，下滑又捏住了善善的下巴，嬴悦状似无比仔细的端详善善的脸。

　　善善只觉自己的脸好像被什么烫到了一样，迅速滚烫起来，她被嬴悦带跑了心思，虽还记挂着要问问医官之事，但口中却是结结巴巴又细声细语道：“善善来美美的见姐姐，于是便画了妆，嬷嬷说这样的妆容最讨人喜欢了。”善善语气一转，将男人的男字去掉了，嬷嬷的原话是说善善画了妆最讨男人喜欢。

　　善善当时听嬷嬷说话时便满脑子的仙女姐姐，她只想让仙女姐姐喜欢她。

　　嬴悦一听，面上却沉了下来。

　　宋氏之人真是不堪为用，只会琢磨这些歪门邪道，还带坏了他的小宠！

　　嬴悦便想将让善善学琴棋书画一事与善善提一提。

　　但方才见着善善可爱的花猫脸此刻嬴悦看着却觉着无比刺眼起来，他冷着脸，本欲训斥一番，好让她以后不再想着这些歪门邪道，但话一出口便成了无比温柔的一句话：“过来，我给你洗干净罢。你年岁小，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宜涂抹在脸上。”

　　善善看着仙女姐姐干干净净的脸，心中突然羞惭，仙女姐姐这般天生丽质的美人都不爱画妆，她却贪恋这些东西。于是善善乖巧点头，手放进了仙女姐姐的手心，嬴悦便牵着善善到了后边的浴池旁，亲手打了水，准备帮善善洗干净脸。

　　善善抬着脸，嬴悦亦是无比专心地，就像在干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般轻轻为善善擦拭掉面上乱七八糟的妆容，善善白净的就像雪一样的肌肤在嬴悦的手下微微泛起了一抹如霞的红晕。

　　嬴悦一顿，在那里仔细擦了擦，却擦不掉，反而让善善的面容更是如天边飞红——格外诱人的模样。

　　善善心中更是失落，看来姐姐是真的很不喜欢她画妆。

　　于是小脸上便露出了沮丧。

　　嬴悦心中一颤，想道，此女到底还是个爱俏的女人，虽说是他的小宠，但他也不会强迫她不玩这些女人爱玩的东西。

　　于是不自在地咳了咳，十分关注仙女姐姐身体的善善瞬间问道：“姐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面上满是担心，眼睛亦是水润润的，好像嬴悦一说出来“不舒服”三字，便要掉金豆豆似的。

　　嬴悦目光飘了飘，落在浴池边精致的铜鹤上，铜鹤长长的鸟喙吐出温暖的泉水，但他眼角的余光却是一直有一道小小的身影。

　　嬴悦不说话，用柔软的布巾将善善面上最后的东西擦干净后，才道：“我无事。”语气有些奇异，“你，不必如此担心我。”

　　善善着急道：“可是善善方才遇到了从姐姐这里出去的医官大人。”

　　一提起医官，嬴悦耳边又出现了那句话——

　　正常男人的正常身体现象。

　　于是他更不自在了，嬴悦张了张嘴，而后颇有些恼羞成怒意味的道：“不过是一些小问题罢了。”善善看着他，眼中水光闪动，嬴悦开始想自己方才是不是凶了点，语气便又缓和道：“不会有事的。”顿了顿，“我不是答应了你吗？”

　　善善想到方才在姐姐手上看到的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心中更加忧心忡忡，却也知道仙女姐姐身份这般高贵，如此定是有许多不得已与隐情的。

　　善善心疼仙女姐姐，她不再追问，心中却暗暗下定决心要好好和牛大人学手艺，为仙女姐姐补一补身子。

　　见善善不再提起，嬴悦心中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他道：“你喜欢画妆，也不是不可以。”

　　善善抬起眼，看向嬴悦。

　　嬴悦道：“不过如今日这般浓妆艳抹也不必，你姿容美丽，只需稍稍点缀便好。”

　　善善听过许多人夸赞她生的美丽，可她从来没有实质的感觉，在善善心中，她好似一直都是村里那个比所以孩子都瘦一大圈的小傻子。

　　但现在是仙女姐姐赞她姿容美丽！

　　善善心中无比喜悦，她想到阿咸与她说过的礼尚往来，于是大声道：“姐姐亦是姿容美丽！”善善犹嫌不够，又补充道：“姐姐是善善见过最美丽的人！”

　　嬴悦知道自己的容貌是十分出挑的，毕竟他的母亲是那样一个美人，可他不喜旁人拿他的容貌说事，若是旁人赞他美丽，此人人头下一秒便会落地，可赞他的人是善善，他却丝毫没有因此动过杀心。

　　嬴悦睨着善善，看着她欢乐的笑脸，心道：傻人有傻福。

　　牵着这个傻人，走到书桌前，嬴悦拿起了自己的笔，善善好奇地看着嬴悦用细细的笔点上轻红色，一抹桃花一般的粉色绽放开来，而执笔的那只手，修长美好，便如一块纯白无暇的玉雕琢而成的。

　　善善的目光从笔上移到执笔的手上，心中满是对仙女姐姐的赞美，仙女姐姐不仅面容生的美，就连手也生的美。

　　可是这样一个美丽的女子手上却那样多的伤疤。

　　善善眨了眨眼，将格外脆弱的泪水给按了回去，女子都是爱美的，姐姐肯定也不会喜欢旁人总是说这些疤痕。

　　善善抬起眼，悄悄看了看仙女姐姐的面容，长眉轻敛，凤眼微垂，乌黑的发垂落下来，都是十分认真美丽的样子。

　　嬴悦只觉得善善的目光一直目不转睛看着他，于是背下意识挺了挺，手中运笔也更加有力了——若是落在不知情之人的眼中，还会以为这位年轻的帝王是在挥斥方遒指点江山，可实际上他只是在为一个叫善善的少女画一抹专属于她的花钿。

　　嬴悦感觉到那道目光依旧如胶似漆般黏在他的脸上，他的唇抿了抿，一时竟也没有动，心中却升起一丝奇怪的情绪。

　　嬴悦不知道，这是羞涩。

　　善善看着仙女姐姐美丽的脸，不觉竟已看痴了，她一点一点地凑近，越凑越近，嬴悦的侧脸已感受到温软的呼吸，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了昨晚那个梦——

　　那个绯色的幻梦，梦中红衣缱绻，一切都是香甜惑人的，呼吸相融正如此刻。

　　嬴悦猛地一惊，身子一侧，拉开了与善善的距离，善善懵懂的看着反应如此之大的仙女姐姐，疑惑道：“姐姐？”

　　嬴悦动了动手指，不知何时他的腿都僵硬了，方才一动便是一震不适，嬴悦自修习心法以来再也没有在自己的身上见过这般情况，他这才后知后觉，他方才竟然忘记时刻运行那心法。

　　善善也发现自己的腿麻了，她看了看面色又变得奇怪的姐姐，心中便了然，姐姐的腿也麻了呀。

　　于是善善软声道：“姐姐，我给你按摩一下。”说着，便就要伸出手去碰嬴悦的大腿。

　　善善是一片心思纯真，可嬴悦却是心怀鬼胎，他又是一侧身，避开善善的动作。

　　善善就是再迟钝便也发现是仙女姐姐不想与她亲近。善善的手停在半空中，缓了缓，她将手若无其事的放下，慢慢垂下脸，也坐直了身子。

　　她在心中安慰自己，没事，没事，指不定姐姐就是因为方才她一直追问伤疤之事才恼了她，她本就不该那样去揭一个女子藏着的秘密，就算是那样好的姐姐，也会恼这样的她的。

　　心中努力给自己做着建设，善善的手攥了攥，而后抬起脸，对着神色复杂看着她的仙女姐姐笑了笑——

　　好像方才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

　　嬴悦看着笑容勉强，却还是努力上扬嘴角的善善，心中升起名为后悔的情绪。

　　他是从来不会为做过的事后悔的，可他现在却在后悔方才那样反应强烈的避开善善。

　　这事本就不是善善的错，甚至这个少女根本不知道她心心念念真诚相待的姐姐是一个男人，而那个男人却对她起了令人不齿的□□心思。

　　有什么话就要涌到嘴边，善善好像发现了嬴悦就要对她说些什么，她生怕姐姐会说出让她再也不要出现的话，连忙道：“姐姐，这个颜色真好看啊！”

　　手指着嬴悦笔上的那一抹轻红，善善十分僵硬地转移着话题。

　　嬴悦垂眸看了看他特意调好的色彩，粉嫩如初春桃花，亦如眼前人的柔软唇瓣。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道：“你过来些，我——”他顿了顿，心中好似有什么温柔的情绪在发芽，而后迅速开成灿烂的花，嬴悦继续道：“送你一朵花。”

　　善善眼前一亮，方才的情绪又被她抛之脑后，她面上的笑容又变得格外可爱，嬴悦见了，也不由勾起了唇角。

　　阳光从窗间投下，将窗格的花纹投射在地上，覆盖出一片温暖的色彩，也落在窗边相对而坐的两人身上。

　　娇小的少女闭着眼，眼睫微动如一只蝴蝶，一朵柔和的粉色的小花在少女的额间绽放。

　　花与蝴蝶一同在另一人的心中发出清悦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