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女神魔骨》UneChat

28、情之所起（三）

　　隆冬之际，少有的艳阳高照，参横踏出晚曦殿，往九天而去了。
　　他病着的这些日子，脑子里面过了很多事儿，从最初，乌蕴身上显露的魔气，直到......
　　他不能坐视不管，他要在她的身份显露之前，将一切查明白，只有自己掌握了所有情况，才能以防万一，即使以后发生了什么事情，自己也能逆转。
　　他曾经让司命在神藏阁查过沉黛仙君的来历，但仅仅几笔寥寥带过，现在联想起来，她的身份这般神秘，也不足为奇了，若是想彻底了解，怕是自己要亲自上九天之境同那人问了，而且，自己也并无把握，神究竟会不会将此等机密诉之于他，参横也只能抱着试试的心态了。
　　参横立于周天星宿之下，双眸闭合，清除心中所有杂念，右手两指并拢，指尖点在额间，一道金光自参横周身扩散。
　　“古神，参横有一问，想求古神解答，仙界仙君，沉黛，究竟是何由来？”
　　茫茫星河中，久久无应答，在参横将要放弃，睁眼的瞬间，苍老迟暮之声，自遥远星河中传来，“哎，罢了，这一切，终究是轮回缘分罢了。”幽幽叹息，伴随着沉黛的来历，随老者的话语展开来。
　　千年前，星宿更迭，卦象动荡，神，有一算。
　　此算，算了整整十日，因着，卦象中，关系到生灵，神也只能慎之又慎。可是十日之后，卦象久久不变，大吉大凶，福祸难料。
　　神面对着卦象，又深思熟虑了三日，虽此事关系到千亿年间，新神降临，真神更迭，但是若是不能保证，万无一失，那即便是神，也不敢冒此风险，一念神，一念魔，正邪如影随形，若是等那胎骨成了型，生成神骨便罢了，若降临世间，便是魔骨，那神便置三界于险地了，神也不敢冒这个风险。
　　于是乎，第四日，神，出手了。
　　神亲临九渊，见黄沙之中，胎骨正在长成，神手下催动法咒，术法在神身前凝聚，此等庞大的仙力，若是放到平常，足以摧毁一颗星宿了，而此刻，这术法脱手，直击那金色沙砾中，包裹住的胎骨。
　　那胎骨尚未成型，不知猎杀之法正在速速逼近，在那术法逼近方寸之时，一道曦光破开苍穹，远远而来，一道白色身影，挡在那胎骨之前，生生承下这致命一击。
　　神只见，那白影如轻蝶，受下那一击，自半空缓缓翩跹坠落，白衣一尘不染，额间金光浮动，却微弱如萤火。
　　“还未成型，无法判断，究竟是神是魔，我们无法替她抉择生死，还望网开一面，既然这一击，她已然过了，在她成形之前，可能交予我，我必度化她，向善，向光。”
　　神面露祥和，指尖久久掐算，不曾分离，“罢了，罢了，皆是缘起缘灭，此番浩劫，她既有你搭救，那次后，便由你悉心教养，且看将来，若是成形之后，为魔骨造就，那便莫要说神不渡众生了。”
　　神影缓缓消弭，白衣男子知晓，神这是暂时答应了。
　　自此，尚在胎骨中的沧一，每日都能聆听梵音萧声，静心长大。男人的声音温和低沉，听之安心，“你我日日相伴，你总要有个称呼，你若是不介意，我便从梵经中取字，给你取个名字可好。”
　　能从语气中辨别，男人心情上佳，给自己取个名讳，他好像有很高的兴趣。胎骨周身闪烁，表示自己同意。
　　得了胎骨的同意，男人兴高采烈地翻出梵经，仔细推算能计入名字的字。冥思苦想好几日，白衣男子站在胎骨面前，“一一如何，九九归一的一，佛理万物归一，心怀苍生，苍字太过僵硬，万一你是个女娃，那岂不是要有个男娃名字了，不如换成水边沧，可柔可刚，你便名唤沧一如何？”
　　“沧一，沧一。”胎骨将此二字反复牢记，她很喜欢这个名字，微光粼粼闪烁，白衣男子见自己取的名字被采纳了，唇角笑意如沐春风。
　　日子便这么一天天过下去，离着胎骨成型之日也越来越近，沧一想，自己第一眼，见到的他，究竟长什么模样呢？听他说话，很温柔，他萧声吹的也很好听，自打自己有记忆以来，这是第一个这么温柔陪伴自己的人，自己第一眼，见到的一定要是他。
　　沧一就怀着这样的小心思，在一日日的成长，终于，在一个黄沙翻滚，乌云密布的天儿，要脱离胎骨，重塑成型了，沧一自然是极为迫切的，她迫不及待的想将自己化成人形的第一面，同他相见了。
　　沧一自金沙流动漩涡中，缓缓成型，周身有金沙流光衬托，显得极为细腻，青丝铺就了满背，一个精心雕琢的美人骨，缓缓披上流光织就的瓷白肌肤，眉眼天成，那双浅棕的眸子复一睁开，纯净如皎月。
　　流光金沙缓缓归于平静，乌蕴赤脚赤身立于天地间，美目四顾，却未发现那人。手下施法，探查周围气息，却未发现万里之中，未有他人气息，一分一毫。
　　沧一一直寻到弦月初升，许是弦月见这般美人，冰肌玉骨赤立于天地间，也羞红了脸，一道月纱自月光流动到沧一身上，刚沾到沧一肌肤，就化成银丝羽衣，沧一等了好几日，每日都安安分分的按时静心吟唱梵音，直至，那一日。
　　梵音按照往常，静心吟唱，一道人影由远及近，是一耄耋老者，“姑娘，可是在等一人？”老者刚开口，沧一就呼了口气，一听声音，就知道，这不是那人，若那人是这么个老者，都能当自己爷爷了。
　　“嗯。”
　　“姑娘所寻之人，或许，我可以帮你。”
　　“真的吗？”眸中流转的期冀，灵动纯洁，连神都只能不自然的别开眼。
　　“真的。”
　　“那你帮我吧。”沧一立马应下，毫不犹豫，也不多想。
　　“你可确定吗，若是想离了此界，你要承受的痛苦，付出的，是你从未承受过的。”
　　“嗯，我想好了。”沧一神色坚定。神开启法印大阵，此时正是仙界百废待兴，用人之际，他想起九渊中的胎骨也应该成了型，暗中观察过一日，发现确然如男子所说，胎骨长成，以正治身，但是想要成为那至高尊位，此刻，正是磨练之际。
　　抽取了沧一脑海中所有的记忆，法印大阵缓缓开启，这法印是神亲自为她而设，为了便是压制住她胎骨中带出来的术法。
　　自胎骨中带出来的，便犹如新生儿自娘胎里带出来的，想要完全剥离那就是要了沧一的命，既不能完全剥离，只能压制，也得经历碎骨之痛，沧一整个人从法阵下来之时，衣衫已经完全被汗水浸湿，神抬头，望了望苍穹天际，“自此以后，我赐你不死之身和永生之魂，你便名唤乌蕴吧。”
　　乌云庇荫，氤蕴盘桓。
　　参横缓缓睁开双眼，眼角湿润，抬手抚上眼角，一滴泪痕落在参横修长的手指上。“一切都是因果罢了，你身为神使，今日既然开口问了，日后能相助之时，便多多帮她吧。”
　　神说完这句，消失在星宿苍穹之中，参横手抵着唇，压抑咳嗽。
　　参横回晚曦殿的路上，飘飘洒洒如鹅毛的细雪又下了，落在参横脖颈边的毛领上，靠近皮肤，瞬时就化了，冰冰凉凉的雪水顺着衣领流到脖颈里，参横反应性的瑟缩了一下，这个动作落在乌蕴眼中，乌蕴眼含讽刺，高高在上的神，怎么会怕这点寒冷，比这点寒冷的，是神的心吧。
　　“乌，沉黛仙君，你，可还好？”
　　“我好与不好，与你无关。”二人错身经过，她身着的是素服，这种素服，在凡世，是为守丧之意，在乌蕴的背影消失之处，参横又弯腰掩唇低咳了片刻。
　　花花端了一碗浓汤，给参横送过来，神君这几日日渐消瘦，也不吃药，无奈，花花只能让医师炖了个药膳，多少让神君用些。
　　“神君，用些吧，暖身。”参横看着花花递来的药膳，看出来，熬制的人已经极为用心了，药味已经尽力压制了，参横伸手接过去，花花不可置信的看自家神君仰头一饮而尽，这已经好些日子了，自家神君不抗拒用药。
　　“让药师来替我看看吧。”花花听了，赶忙准备去叫药师，“往后，凡是有关乌竹轩的神降任务，你仔细着些，先同我禀报。”
　　这下，连一向于情感一途上不开窍的花花都能看出来，自家神君对沉黛仙君，好像真的，不一般。
　　正值隆冬，铺天盖地的大雪纷纷扬扬，参横站在晚曦殿的廊庭下，花花捧着大麾匆匆赶来，“神君，神降任务名单下来了。”花花一边给自家神君披上大麾一边禀告。
　　“她的任务是什么？”
　　“神君安心，我仔细留意过了，这次的任务比起以往，对于沉黛仙君而言，不值一提，此番，不过是去漠河，收服几只做乱的雪妖。”
　　“漠河。”乌蕴手持接到的神降笺，细细思索这个漠河的地方，苦思一圈，也没想到，阿苗跳到自家阿爹肩头，将神降笺看了个完全，“阿爹，几只小雪妖而已，以你的实力，不出一刻就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