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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情之所起(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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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天的魔气,自繁一身后缓缓升腾,自景宁咽了气,乌蕴眼中便只有血光了,一念之间,只想屠尽这个罪魁祸首,而一念成魔,魔念又如何能控制,乌蕴已经失去了意识,魔念起,周围百姓也多有误伤。
繁一被迫同这个入了魔的乌蕴交手,交锋之下,繁一哪能敌得过周身魔念深重的乌蕴,长矛,毋往相交,火花四溅,长矛抵住劈砍下来的长剑,瞬间在繁一脸上压弯,配上这一身大红,真真入地狱而来的魔煞。
金光通天彻地,照在以二人交锋为圆径扩散至方圆五里,参横端坐在莲台上,缓缓浮于半空,拂袖,二人胶着的交锋,被瞬间推开,二人各退几步,繁一趁机想逃,却被参横瞬间发现,定身在原地,乌蕴手持毋往,直逼繁一,现下意识全失,无人可控。
参横伸手,做开合状,地上躺着的景宁尸身,缓缓腾空,乌蕴血红的眼睛回了一丝清明,“不要,景宁,不要。”在撕心裂肺的呐喊声中,乌蕴眼瞧着景宁的尸身在自己眼前缓缓透明,直至消失不见。
还未完全消散血红的眸子,裹挟着锐利的杀气,直逼那莲台高坐上的人。参横唇色苍白,被这么一看,只得掩唇,若是乌蕴此刻细细辨别,便能发现参横脸色,唇色都极为苍白,神色倦怠,似是刚刚离魂回体之态。
参横后背上的鞭笞之刑还没好,再加上刚刚神魂归体,整个人状态都不是很稳定,他得在仙界中人赶来之前,先将事情处理了,才能护住她。
“玉曦神君,我求你,把他还给我,好不好,我愿意放弃这毕生的仙途,你将他还给我,好不好。”越往后,越发撕心裂肺,乌蕴的嗓音都谙哑了,字字句句,敲击在参横的心尖上,一口血,直逼咽喉,参横生生咽下去,不言语,手心推出一个梵印,金色的梵印落下来,烙在乌蕴额头上,乌蕴毫无反应,整个人死气沉沉,嘴里,只反复几个字,“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眼中失去了万般色彩。
浓郁的魔气随着梵印的压制,愈渐显弱,最终被压制下去,参横见魔气见不着了,放松了口气,乌蕴逆着曼陀罗封印,生生化出毋往,剑尖抵住自己心口,以心口血给毋往开锋,心口重伤,血气翻涌,乌蕴一口鲜血洒在面前,手中剑锋直逼半空的参横。
繁一见状,努力冲破束缚住自己的法阵,参横本就虚弱,法阵维持不了多时,繁一趁乱遁走,参横受反弹之力,自高座莲台上跌落,白衣出尘,这便是神在世间的形象吧,不管做了什么,即使跌落神台,依然能维持在她面前这般超凡脱尘的仪容吧,可惜,这副面容于她眼中而言,不过是这世间最为憎恶的,见之恶心。
长剑直指面前人心口,在长剑差分毫没入胸膛之时,一道长绫隔开,“沉黛仙君,放肆。”匆匆赶来的,是清昭仙君,刚到,就看到沉黛手持长剑要刺玉曦神君,吓得连专攻治疗系的清昭都出手了,早知沉黛不喜欢玉曦神剧,但是没想到此人竟然敢对神君出手,乌蕴剑被阻,招式同来人缠斗上,清昭武力值显然不敌乌蕴,只几招下来,就显然落了下风,参横尽力撑起身,及生自袖中脱手,打断乌蕴的毋往,清昭后退到参横身旁,搀扶住参横,“神君,您没事吧。”
参横从清昭的搀扶中脱身,乌蕴摸摸还略带余温的衣袖,耳垂微红,“神君,您受伤了,让我帮您疗伤吧。”
参横摆摆手,紧随其后的是南乐仙君,暮辞仙君,清昭简化的说了自己看到的事情来由,暮辞仙君蹙眉,南乐开口:“沉黛仙君,在事情来由尚未明了之前,您意图加害神君,请您跟我们回仙界,接受审判,若您是清白的,我们也会绝对秉承公正。”
乌蕴好像抽干了周身所有气力和精神,毫不反抗,暮辞上前,搀扶起乌蕴,本以为会被一巴掌打开,未曾想到,乌蕴一点都不做反抗,乖顺得很,只不过,暮辞接触到乌蕴,只觉自己周身生寒。
参横见着暮辞,南乐携乌蕴离开,背影落在眼中,参横眼神复杂,“神君,我扶您回去吧。”
参横没有拒绝,因为周身实在是没有气力了,好似经了大梦一场,醒来之时,心中仿佛刻下了一个身影,刻画在心间,动辄入骨。
乌蕴被带回仙界,因为有弑神的嫌疑,一到仙界,便被南乐以千丝笼锁在诛仙台上,参横随后而来,乌蕴见到参横,眼睛里的杀气毫不掩饰,“我于仙界,便如同这笼中囚鸟,我并不奢求,神能偏爱我半分,只那一人,暖如曙光,我不求他长生,但求与他百年,只百年温暖,你为何,为何不答应,为何要亲手毁了我的希望,为何,参横,你回答我,为何啊。”
参横唇角开开合合,却终究一言未发,许是气急攻心,乌蕴口吐鲜血,细白的脖颈在乌蕴血洒身前之时,那朵妖异艳红的曼陀罗花,落在参横眼中,参横努力凝聚仙法,将那锁骨上的曼陀罗花封印除去,“沉黛仙君此番下界,将九狱繁一重伤,今日清昭仙君得见,乃是沉黛仙君为了救我,此事,莫要声张大了,方沉黛仙君归位吧。”几位仙君离得远,没有听到乌蕴同参横的对话,也没有瞧见参横给乌蕴除印,逆心愿强行除印,太过痛苦,这个过程下来,乌蕴已然被抽干了气力,耳朵里面轰鸣,听不到参横所说的话,管他呢,现在给她如何处罚,她都已经不在乎了,在这种想法下,乌蕴缓缓合上眸子。
***
乌蕴醒来之时,阿苗正在支着那两条小细腿儿,摇摇晃晃的捧着一个大瓷缸,里面是黑黢黢的药,“阿爹,醒了啊,赶紧喝药。”阿苗举着两条小细胳膊,端举着那碗药靠近,药味越来越浓,却不见自家阿爹接过去,“阿爹,好重啊。”阿苗稍稍往下放,露出两双大眼睛,对上乌蕴的眼睛,阿爹的眼睛好像少了些什么。
“阿爹,那人,药师说了,你身心重伤,需得安心静养,药凉了就更苦了,你赶紧喝了吧。”
“阿苗,去给我找一身素服去。”自家阿爹第一句话,阿苗放下药碗,屁颠屁颠去衣柜翻找去了,乌蕴在阿苗转身瞬间,将那一碗药倾倒在旁边的盆栽中。
参横回了晚曦殿,晚曦殿中空落落的,少了花花跟司命,自己的住处还真是冷清啊,参横推开寝室的轩窗,弦月挂在九天至高处,皎洁的月辉自小轩窗进入室内,散在参横周边。
参横极目眺望,陷入回忆之中,直至轻咳,拉回自己的神思。参横心力交瘁,背上的伤加心伤,参横这一病,可是来势汹汹。
仙界为了同三界同步,四季更迭也有序,只不过每一个季节交替都比人间无限延长,正如仙界一日,人间百年,而这次仙界初冬来的,好像比往常更加早,也更加漫长。
初学飘扬,花花仙君同司命仙君在凡世历劫寿终正寝,回归了仙界,参横拖着病体,在水镜之前看到了花花在凡世的最后时光,花花化名一花,自他家公子离世之后,一花作为忠仆,成天精神恍惚,景夫人景老爷也在一夜之间白了头,知晓一花是忠仆,便留在了府中,一花常常整理自家公子的书,在整理之时,常常出神,想起陪读自家少爷的时光。
而司命在仙界便是个八卦的,下了界,投了胎,果不其然是一个爱写话本的先生,司命在认识所著作的最为出名的,便是《与君长相思》,这本书,赚足了多少世间痴男怨女的眼泪,书中红衣如火的姑娘,爱的果敢决绝,白衣谪仙的公子,爱的深情痴迷,可最后一生一死,阴阳相隔,真是与君长别悲戚戚。
“神君,参见神君。”
“参见神君。”二人一同行礼,花花神情急切,他刚回仙界,就听说神君病了,闭门不出,连药师都不见,花花心下着急,赶紧赶回来。
“嗯,既是回来了,咳,就好好当差吧,咳咳。”
“神君,您面色不好,还是让医师来看看吧。”
“无妨,咳,我没事。”
“神君,您别这么固执了,您的身体重要。”
“若是我实在难受,会叫医师来的,我无碍,莫要担忧。”参横背身二人,以手掩唇,咳嗽剧烈,神君执拗,二人也无可奈何。
“司命,我于凡世历劫这一段,就不必记载下来了,捏回去之后,若要记载神使,寥寥几笔带过即可。”
“是。”司命揖礼,参横挥挥手,二人告退,大殿又恢复寂寥。参横拿起大麾,系于身前,手掌双合,搓搓手,哪一点暖意却始终暖不了全身。
身在乌竹轩的乌蕴,也正开着轩窗,夜风微凉,吹拂在乌蕴脸上,乌蕴身着单衣,却感受不到寒冷,因为,心比身体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