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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人间启明(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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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夫人征得了儿子的允许,想同乌蕴单独聊聊,前有景宁给她定心,乌蕴自己也不想拖后腿,欣然而往。
“沧一姑娘,坐。”景夫人和气,邀乌蕴入座,乌蕴同她对坐,烛火噼啪。
“沧一姑娘,宁儿是我亲生,我深知宁儿的秉性,他若是认定了的,便不会更改,我见沧一姑娘年轻,想来体会不到做母亲的心,但是我这个做母亲的,还是要为儿子打算,我不介意身份,地位,我儿子于情爱一途上,从不开窍,一开窍,也不知道会不会表达,可我想同姑娘要个答案,姑娘可是真心待我儿的吗?”
问及真心,乌蕴缓缓抚上心口,坚定,“我知夫人爱子之心,沧一今日对夫人所言也是句句实言,沧一从未爱过他人,也不知爱一人究竟是何滋味,但是我知,景宁于旁人与我而言不同,不知夫人可相信,一眼终年,他心悦之时,我亦心悦,他忧思之时,我亦忧思,沧一不知,这是不是情爱。”
景夫人看少女懵懂,知道自己是听的实言,若是真的久经风尘,还能这般心思单纯,景夫人若是看不出,那当真是这世上白来一遭了。
她不点破,这些个少时的情爱,终究得是他们自己经历,景夫人很是满意,将手边的茶递过去,“非是冒犯,实是我出于好奇,姑娘这般剔透的,怎么会在樊楼那种地方呢?”
那种地方?乌蕴自然抓到了重点,她下界确实是因缘际会,为的是找到繁一,对凡世这些个规矩地方自然是不甚通透的,看景夫人这个语气,这地方好像是凡世不得极好的地方啊。
“沧一想请教夫人,这樊楼,在这世间,是个何种地方啊?”眸如人般清透,景夫人开始耐心解释,“这樊楼,是世间风流男子最为流连之处,日日宿醉,男子极乐之地。”
这么委婉的解释,务运动的了,凡世人家极为看中清誉名声,于景家而言,也不过是凡世中普通的一家,自己这才知晓,景宁为了自己,日日出入樊楼此等地方,是自己亲手毁了他的清誉,若非遇见自己,景宁这一世自然是清流高走,以他的才情,保不准日后高升入朝堂,而自己的存在,便成了这顺遂一路上的一道坎儿,乌蕴眸中的明亮瞬及黯淡,景夫人没瞧着,若是景夫人知道自己的无心之言惹得这姑娘多想,自己定然会解释一番,自家重礼法,但是却不看出身,只看个人。
景夫人又留了乌蕴片刻。聊了些女儿家的话,避开了出身,景夫人看得出,这姑娘不喜谈论自己家世出身,想着若是这姻缘真的成了,还怕见不着吗,且能将养出这般女儿的家庭,定然不能坏了去。
景宁见吴运出来,忙上前,“聊的可还好?”目露关切,乌蕴却全然避开景宁的目光,不知如何同他交流,“莫不是,我母亲难为你了?”看乌蕴避之不答,景宁深怕这初见便让她受了委屈,问题是一个接一个,不对啊,自家母亲看今日神态,不能说是极为喜爱,但也说不上极为厌恶啊,再者说,自家母亲连下人都不曾苛待过,母亲的性情也是极为温和的,自然不会对初见的姑娘恶语相向啊,景宁着实是想不通。
乌蕴斟酌再三,自己不是个能闷得住的,直言直语惯了,她还是想问清楚,若是出了问题,提前知晓,自己也能有应对之法,“你可知,这樊楼是何种地方?”
“嗯,我知道。”
“你既然知道,你还日日去那里寻我,你的声誉,清名都不要了吗?”
“原来,你是担心我啊。”景宁笑的眉眼弯弯,活像只得了甜头的小狐狸,“你还笑。”
“我笑的是,我知一一心中有我,我便甚是知足。”
“真是个傻子。”乌蕴抬头对上那双眉眼情意正浓的眼睛,这般含嗔而怒的乌蕴,景宁是第一次见,“只要一一能欢心,这些个世俗声名,我浑然不在意,你也莫要放在心上了。”
即使景宁这般说,乌蕴终究心里还是种了想法,她虽然不懂这世俗凡界的规矩,但是她心之所向是这凡世之人,她便要在这有生之年遵守这凡世诸事,且不论凡世,就是仙界,名誉对一些仙君也是极为重要的,像南乐仙君这般,就是个极看中名声的人。
乌蕴既然认定了是他,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要护着他。
“我会尽早脱离樊楼,自此期间,你再莫要出入那地儿了。”
景宁还未开口相劝,乌蕴便开口承诺下要离开,景宁喜不自胜,“对了,你可有什么卖身契约在那楼里?”
“并无,我非是那楼中之人,只不过借了那地方罢了,有道是,有借必有还,所以承了那楼主的情,我还允了一诺,待我将诺言应了,你我这一世,永不分离。”乌蕴字字句句直击景宁心中,景宁知她会将事情处理好,也不担忧,二人又聊了会儿,乌蕴便离开了,这夜,乌蕴寻了间客栈住下了,再没回樊楼,转眼间,两日过了,应允丽娘的事也要在今夜做了,丽娘见着消失两日的姑娘,吊着的心终于是放下来了,她还怕这姑娘是放了她鸽子,“哎呦喂,我的姑娘,你可算来了,总算是没误了时辰。”
“你放心,,我应允的事儿,自然不会反悔,只不过,我有个要求。”
“哎呦喂,姑娘您直说,在这节骨眼儿上了,您有什么要求,我也应了。”
“这要求,是为你着想。”
“哦?替我着想?说来听听。”一听是为自己,丽娘更是两眼放光,生怕错漏了什么赚钱之道。
“此番游湖,我要一对帽围,两条锦帕,不露面容。”
“不露面容?”
“不错,你不想让你这樊楼日进斗金吗?”
“想。”
“若是想,就按我说的办,事后若是成了,我自告知你诀窍。”想着真金白银马上就要白花花的流入自己的口袋,丽娘已经顾不得什么要求不要求的了,只管着点头答应。
这一夜,之前的造势显现出效果,不仅湖上游船多的挤在一处,连同桥上也是人山人海,都等着一观樊楼新晋“头牌”,棠妗。
乌蕴今日少见的着了一件嫩粉色衣衫,将翘翘叫到房内,“我问你,现在有一个机会,能让你翻身成为这樊楼中,最尊贵的,你可愿意?”
乌蕴一提,翘翘本低垂着的眉眼瞬间高抬,哪里还有平常顺从清冷,乌蕴自见这姑娘第一眼,就知道,这个姑娘是个有主意的,她表现出来的顺从,是想在丽娘手里博得个乖巧听话,方便取得信任之后,好拿捏起来,她知晓丽娘看重她,所以刻意模仿她身上的清冷之气,可模仿终归是模仿,舞到正主面前,那便如东施效颦了,即使那只仿了半分相像,丽娘也对她施了半分青眼,吃了甜头,她自然想事事模仿,所以乌蕴知道,她不是个安分的,不如顺水推舟送她一程,这世间,她不想要的,别人未尝不想得,既全了自己,也成就了她,此刻,就看这姑娘要不要这么做了。
“我愿意。”回答的干脆利落,毫不犹豫,乌蕴知道,此事成了。
“那,你便听我的,今夜过后,你便是这樊楼中最出彩的头牌,棠妗姑娘。”一言一语,都太过不切实际,但是,一对上乌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不知为何,翘翘就是不敢有任何想法。
夜了,时辰到了,丽娘上前敲门,提醒乌蕴该上船了,乌蕴着一身粉嫩,兜头罩下一顶长帘垂下的帷帽,身后还跟了一个一模一样装扮的姑娘,单从远处看,二人好像区别不大,但是细看,前面的姑娘不管是身形,气质,都是独一份儿的,后面的怎么的也及不上。
“这位是?”
“她是我请的一个丫头,既然是花魁头牌,今夜游湖,怎么的也得有个人贴身侍候吧。”
“话虽如此,但是,这姑娘......”这姑娘着装实在是同你无二啊,丽娘没敢将后半句说出口,怕烦了她,反正她给她承诺了,她愿怎样便怎样吧,左不过是个丫头罢了。
乌蕴跟翘翘一前一后入了花船,船在二人上了之后,缓缓驶离往湖中央划去,乌蕴立在船艄上,手下结印,额上冷汗涔涔,平日里施法自然不需要这般费力,只不过,在自己明了心意之后,为了自己不露出仙界之体,同凡人携手白头体会这一世,乌蕴那一夜外出,御风千里,去了冥界,在漫山遍野的火红曼陀罗中,赤脚素衣过了一遭。
传闻,赤足涉过曼陀罗花海,血肉同花干荆棘溶于一处,等到那长满荆棘长刺儿的藤蔓,吸吮了那人的血肉,适应了之后,荆棘藤蔓会自那人足踝缓缓攀爬,长刺倒竖,狠狠扎入骨肉之中,一点一点攀爬,将整个人自脖颈之下包裹起来,吸吮了鲜血,便会实现一个心愿,而那夜,那人,那心愿,便是想要经历人情一世,同男子携手百年白头,百年之后,自己再恢复仙身,完成自己的使命,于仙途而言,人间百年也不过仙途沧海一粟。
乌蕴只求这么一回,自私这么一回,希望神能遗忘了她,哪怕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