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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人间启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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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了吗?”花花拿着狐裘,给参横披上,这几日,神君的眼睛上的伤,在迅速恢复,但是依旧极度畏寒,即使晚曦殿内请了余阳仙君布了十方阳光,神君依旧不住地发抖,问过药师,药师说了,这是治疗过程中的反复,属于正常现象,但是看时日良久,怕是神君术力损耗极大。
“神君,沉黛仙君今日下界,此时应该要到天门了吧。”
“嗯,带我去神罚台吧。”
“神君,您身上的伤还没好完全,此时前去......”
“花花,我虽然是神君,但是同处于仙界,亦司职于神,我没有特殊的权利,我同仙君一般,做错了,就应当受罚。”神君少有这般严肃。
“可您做这些,沉黛仙君并不知情啊。”
“我做什么,不需要她知情,我也并不是因为想让她知道才做,还是那句话,此事,由我所起,便由我所终,神罚台之后,你我,司命三人,同去落仙境,过落仙道,凡间历劫一遭。”
“是。”花花抬手,在前指引,参横眼睛上已经换了一条细薄的纱绫了,眼前人影也能隐隐绰绰的辨出来,司命在自己院子中就见花花引着神君过去,司命知道神君向来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手中茶盏不放,茶盏之中水汽还温热,可是司命却觉得有些冷。
到了神罚台,参横没让花花跟着,自己一步一步登上神罚台,两道石柱上也没有监督者,参横长身玉立,手上结印,“参横今日,来自请神罚,亲请神来监督,承下这刑罚。”
参横单膝跪地,面前的石柱之上缓缓浮现一道金色流光,拟出一个人形,骨鞭夹杂着雷电之怒,顺势而下,甩在参横身上,后背上的白衣瞬间染红,入肉深可见骨,参横承的,便是乌蕴的十倍。
十鞭过了,及生抵住神罚台,单膝离地,一步一步的下来,花花见自家神君下来,忙上前接应,参横摆摆手,示意不用扶,“如此,刑罚算是过了,你通知司命,随我下界历劫。”
神君背影一如往昔孤高。
***
这一日,景家公子刚及弱冠,景老爷就请了镇子上最有名望的先生,过府宴请,自家向来从商,二十年前得了一子,此子出生之时,是落日时辰,那日晚霞漫天,火红一片,找算命先生看过,都说此子是富贵命相,好生栽培,日后必定光宗耀祖,成大器。
此后,景老爷本想好好栽培儿子经商之道,哪曾想,景宁打小爱书,对书本上的谈经论道远超对经商的乐趣,景老爷也试图带儿子多走走商贾,但是经年尝试未果,景宁在没有先生教导的二十年,自己将自己泡在书罐子里。
二十年后,景老爷年迈,也算是看透了,要给儿子的,便要是最好的,这不,今天就请了最德高望重的老师傅,来商量能不能让景宁拜入师父门下,这位先生是自朝堂中退下来的大家,当朝不少新贵,状元郎,皆是这位傅老先生的门徒,傅老先生年迈,自朝堂上退出来之后,也只愿意在小镇上做做教些孩童读书的闲散差事了,今日景老爷亲自登门拜访,将自家儿子爱书成痴的来由同傅老先生讲了,傅老先生好不容易才答应,先来看看景宁是不是这块苗子,此后自己想想再做商议。
景宁一早就被自家母亲从书房揪出来了,“哎呦喂,我的少爷,您就体谅体谅小的吧夫人说了,今日说什么,绑也要把您绑到前厅。”
“我何曾说过我不去的,你放开我,我自行前去。”小厮一花松开自家少爷的衣袖,但双眸依旧不放心的盯在自家少爷身上。
景宁手握长卷,单手负于身后,自家少爷不仅书读得好,人也如书一般,温润天成,就是自家少爷于情之一途上,不怎么开窍,白费了长得玉质彬彬。
景宁到泪安亭,一花接收到老爷的指令,忙给自家少爷递过斟好的茶水,还没来得及看自家少爷的装束,自家少爷右手捧了一杯茶。左手执着书,就进屋了,景宁仔细观察了高坐上首,自己父亲旁边的老先生,自己虽然除了书对别的无甚兴趣,但是这些个先生的事,景宁还是有了解的,这位傅老先生德高望重,景宁赶忙将茶双手奉上,奈何左手中还有书卷,斟酌再三,只得以手背替书,茶盏奉于手背之上,傅老先生摸摸胡须,眯眼笑笑,景老爷看在眼里,自觉此事大部分是成了。
宴席开席,景宁一举一动皆儒雅至极,傅老先生一回家,就拟了一封书,让学堂孩童跑腿送到景府,大致内容便是自己觉得景宁此子甚佳,愿意收做关门弟子,这事一敲定,一花就赶紧给自家少爷报喜去了,景宁知道此事是自己父亲一手促成,知道父亲终于放下了让他从商的心思,顺着他走仕途了,也赶紧去拜谢父亲。
日子定的也极好,正是今宵良辰,八月十五良辰日,景宁便带着一花,往夜市上去了。十五月圆夜,家家团圆,集市上月饼香气最多,一花早就被食物的香味勾走了,自家少爷也就是在一些没人的书摊逛,丢不了。
一花也就放心的去买些糕点了,哪曾想,景宁在一个古董店面面前,停了脚步,景宁见了一长羽面具,被迷了心窍,眼神就是离不开,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一尾长羽,很像一个人,轻飘若浮萍,覆于面上,无从探知面具下的真实。
景宁将这半面长羽面具覆在右眼上,老板赶忙拿起另一半,上前,“哎,公子好眼光啊,今日中秋团圆,明月共婵娟之夜,男女情缘也是团圆,这是一对,若是公子有倾心的女子,将这精致的面具赠予她,比起女子钗环,也算是别有新意。”
景宁没拒绝,顺手接过老板递过来的另一支面具,夜色深沉,景宁将面具仔细的置于眼前,细细观察,透过面具的眼睛孔处,景宁瞧见不远处,灯火阑珊下,立着一个身形窈窕的女子,因着有些距离,辨不清面容,只觉身形翩然皎美,玄色衣衫同黑夜融于一处,景宁将一锭银子留下,手持面具,靠近那个身影,女子好像意识到有人向她靠近,转身,男子长身玉立,同她间距不过咫尺,乌蕴仰头,对上半面长羽面具下的眼睛,柔和而充满曦光,乌蕴下意识的感觉自己心跳漏了一拍,为何,一个凡人,只一眼,就让她心动不已。
景宁将手中另一半半面面具在乌蕴分神间,覆于乌蕴脸上,乌蕴没有抗拒,冰冰凉凉的材质,让乌蕴收回神思,抬手摸上那半面长羽,“公子何意?”
景宁顺着乌蕴扶持的姿势,转到乌蕴身后,将面具系上,“姑娘面熟,某可能有幸,邀姑娘同游月圆夜?”
乌蕴下界也有多时了,多都是在查探追踪繁一的气息,虽说天上一日,人间百年,她以仙界时日推算人间时日,经历了这些时间也不过尔尔,今日突然捕捉到了一丝魔界气息,追踪至此,却遇着这么个人,乌蕴觉得自己不能耽搁这得来不易的时机。
“多谢公子邀请,,只不过今日确有重要之事缠身,不便多做耽搁,改夜,公子自请去这街上最繁华处寻我,我定同公子同游花市。”
不等景宁问出约定时间地点,女子窈窕身影转身没入人海之中,景宁抓之不及。“公子,我的公子啊,您可让一花好找啊,街上人这么多,您不在书摊前老实看书,怎么乱跑啊,万一您丢了,夫人能扒了小人的皮啊。”
一花自远处小跑而来,握住自家公子的衣袖,“一花啊,我问你,你说,这夜间街道最繁华之处,是哪里啊?”
“公子,您,这个问题,真的想要答案吗?”自家公子一向对外面这些花花世界不感兴趣,但突然开口发问的问题,也足矣让一花惊讶。
“你知道?”
一花觉得,自己的少爷长大了。
一寻几日,除了那夜乌蕴再无繁一踪迹线索,白日里,乌蕴喜眠,暖阳和煦的照在身上,裹住乌蕴的躯体,温暖舒适。
长眠让常常让乌蕴在梦里回想起那一夜,遇见的那个温如和煦的男子,乌蕴决定去再见一见这个带给她温暖的感觉的人间男子。
自己同他约定,在街道最繁华之处相见,可是这街上最繁华引人瞩目的地方是哪里,乌蕴也得自己寻找,当日同他所言不过是随口一说,乌蕴只能上街漫无目的的找了。
正是夜色初浓,华灯初上,家家户户点灶之时,乌蕴自客栈中出来,那片长羽面具也被乌蕴携带着,乌蕴顺着夜市上的灯火,人流之中,往最繁华之处走去。
伫立在乌蕴眼前的,是这镇中最高大的楼台,矗立于孔湖边上,上书巨大匾额,“樊楼”。乌蕴看着形形色色的青年男子,有青衣执扇,也有昂首阔步,往樊楼内涌去,夜间本就少见女子,看来,此处便是夜间最繁华之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