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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万般风情天定(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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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正仙君走出晚曦殿,脑子还是迷迷糊糊的,他都做了些什么,他都说了些什么,他自己都不敢回想。
故事同他娓娓道来,故事的最后,高高在上的神君,同他对立面,亲口承诺,“此事原起由我,虽然过程中,沉黛仙君有自己的方法,但是你我本非过程中人,无法还原过程中的事,今日,我私自改了四正仙君的惩戒,剩下的,我愿以一己之力担下,参横一不愿以一己之私事,让仙君平白承受重罚,二不愿四正仙君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言行毁于参横。”
四正头一次觉得,自己没有了解一件事情的经过,就这般草率的定下了重罚,是这般的错误,再看面前之人,决绝恳切,自己已经被架在高台之上,进退两难,参横也不再相逼,只当他是默许了,只最后提了一个小小的请求,“能否在沉黛仙君下界之后,自己再受鞭笞之刑。”参横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让乌蕴心里种了愧疚,他也不愿旁人知晓,自己为沉黛仙君挡下一半刑罚的事情,仙界也是众口铄金,乌蕴本就是女子,女子清誉,亦重要。
参横离席,清昭一时也没了什么盼头,自己当堂状告了沉黛仙君,自然不敢再同沉黛有什么交集,自顾端酒,想同身旁暮辞仙君祝酒,哪曾想,暮辞却是个脾气直的,暮辞可是九狱之行的当事人,若非沉黛仙君,几人现在还是生死难料,局限在九狱之中,这人回了仙界,先是反咬一口,定死沉黛仙君有罪,这种人,不结交也罢。
荼粲端着酒水,往乌蕴桌前靠,“抱歉,没有帮到你。”
“无妨,乌蕴多谢荼粲帮忙说话了,只是,此事确然是乌蕴做下的,乌蕴也不能连累荼粲。”她是个一向不爱解释的性子,何况,在这冷冰冰的仙界,解释又有谁会听,向来是以权力武力说话罢了。
清昭四处碰壁,性子高傲的她,便不想在这多待片刻,清昭离席,乌蕴倒是有一颗安然随性的心,本就说这宴席是开到午时之后的,反正早晚都要受刑,不如吃饱喝足随他去吧。
带着阿苗,乌蕴口中嚼着糕点,恣意随性,落在暮辞眼中,沉黛仙君今日本就与以往不同,此时的随性,更是平添了几分不可侵犯的贵气。
阿苗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打着饱嗝,拽着自家阿爹的袖子,“阿爹,我吃饱了,我们回家吧。”
乌蕴将阿苗搭在手心,扶到肩上,不再理会身后万千目光,径直往乌竹轩而去,阿苗灌了不少酒,在自家阿爹肩头上摇摇晃晃的,不知不觉间就睡过去了,乌蕴将阿苗送回乌竹轩架子上,径直往神罚台而去。
神罚台筑在九天之境最高处,象征警示众仙,责任与使命并行,若是有朝一日,落在神罚台上,便在九天最高之处,承下神降下的惩罚。
乌蕴一步步踏上神罚台,神罚台周围雷电交加,偶有些电光擦过乌蕴靴子,乌蕴依旧直直往上。立在神罚台中央,两边高耸的石柱上,站了两个监督之人,左面的是四正仙君,右边的便是替参横而来的花花仙君,两人各有神态,乌蕴也没有闲心去了解二人为何这般。
只不过四正仙君着实有些犹疑,乌蕴在台子中央占了片刻,迟迟未等到四正仙君开口请刑罚。
“四正仙君,我人已至,还不开始?”
“哦哦,那个,沉黛仙君,我觉得,我确然不能只听信一面之词,在行刑之前,我再问一遍,你可有为自己辩白之说。”
“沉黛确然在九狱中,同九狱之妖达成了协议,此乃违背仙界律例,沉黛甘愿受罚。”神向来无情,乌蕴从不奢求有一天,神会怜悯与她,故而,沉黛宁愿生生应下。
“既如此,念在沉黛仙君公正坦白,从无隐瞒,鞭笞极刑,便削去大半吧,沉黛仙君受下十下即即可,也当是沉黛仙君此番涨了记性,给仙界一个交代了。”鞭笞之刑从二十下减到十下,四正仙君的理由冠冕堂皇,乌蕴不在乎这些个理由,不管出于何种原因,既然是减刑,自己承下便是。
四正仙君不再犹豫,直接结印,口中默念法咒,请了鞭笞,那鞭笞是节节骨立编制而成的,上面附着着雷电余威,刚请出来,花花见了,都不由打了个寒噤,这要是打在身上,不说多下,只一下,也得皮开肉绽,再加上雷电之威,得是有多痛。
花花这厢还在想,那第一鞭,便生生的落在乌蕴背后了,第一鞭,重而有力,雷电带来的酥麻感,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乌蕴后背上的衣服瞬间一道血红,反观乌蕴,后背脊梁挺得笔直,大气从容的立于原地,眉梢眼角都不见变幻半分,四正仙君不由对眼前女子肃然,这种魄力,男仙也少之又少,不知为何,花花仙君从这个脊背站的笔挺刚毅的女子身上,好像看到了一丝神君的影子。
第二鞭,第三鞭,第四鞭,......第十鞭,十鞭已过,女子未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后背肩膀,白衣染成血红,乌蕴缓缓走下神罚台,身影孤寂而坚韧。
四正仙君眺目远,送走女子背影,花花仙君松开攥出汗的掌心,朝四正仙君行礼,转身离开。
乌蕴回了乌竹轩,将门关上的一瞬间,握住门框的手缓缓滑落,掌心嵌进的指甲印子,已经有殷红的血渗出,相比于掌心的疼痛,后背火辣辣的疼,已经不值一提了。
乌蕴拖着破败的后背,疲惫的身体,进了屋子,熟练地从药箱中取了伤药,进了内室,将身上的外衣剥落,内衣已经混合着血同伤肉粘连在一起了,乌蕴一口白牙狠狠地咬着,手下也是果决的将后背的内衣一下拽掉,左心口那道伤疤将将结了新的皮肉,这些个岁月,都是这些愈合又重新被撕裂开的伤疤所积累的。
乌蕴拧开床头两个自制机械爪的开关,将药瓶递上去,机械爪将药粉撒在后背上,毕竟是机械,上药不如人为,药粉也撒的没有人工那么平整,伤药接触伤口的一瞬,密密麻麻的刺痛传遍四肢百骸,乌蕴本就密布细汗的额头,又凝结了一层新的细密汗珠,汗珠多了,凝结成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滑落,有顺着腮旁滑落的,亦有流到眼睛肿的。
汗水咸湿,流到眼睛肿,乌蕴眼睛涩的就睁不开了。
药瓶中的药粉倒完了,机械手停住,乌蕴就势这么趴了会儿,后背的疼痛根本就睡不着,只能闭眸浅寐会。
阿苗从美酒芬芳中醒来,整块木头脑袋都散发着酒香,没见着自家阿爹,阿苗摇晃着两条细腿儿,蹦下架子,往内室寻去,门帘刚掀开,就见自家阿爹正在系着内衣身前的带子,阿苗摇摇晃晃的靠近,没见着自己精心造就的锦衣,自家阿爹已经将一件玄衣外搭套上身了,只不过阿爹动作比平日里迟缓了许多,不知是否同他一般,酒饮的多了些。
“阿苗,阿爹给你换个声线可好?”
“换个声线,为何?”
“你一向以阿爹的大儿子自称,但是确是以女声示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阿爹有什么独特的癖好呢。”
“好啊,可是阿爹为何在造就我之时不给我换成男声呢?”为何,自然是因为沉黛仙君从未同人接触过,不论任何人,更别提男子了。
“因为啊,许是那是我没想好吧。”乌蕴起身,下了床榻,往外室去,阿苗紧随其后。
乌蕴在药箱中翻翻找找,终于在箱子底找到了一株枯黄的仙草,乌蕴往其中灌注灵力,将仙草揉成团,递给阿苗,阿苗乖顺的将仙草丸子服下,再开口,已然是清冷凛然的男声了。
“阿爹,我的声音可变了?”阿苗询问,乌云点点头,一来是给阿苗答复,二来,她也是比较满意自己给阿苗造就的换声,好像,她听着这个声音,悦耳舒心,总觉得在哪里听到过,让她温暖,但是就是记不起起来了。
乌竹轩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乌蕴养伤期间,发现自己院子中一个琉璃鱼缸摔了,亏得那鱼苗儿有灵性,早早跃进水幕之中,而那几条干枯的水草就没那么幸运了。
“我不在那几日,可是有御风仙君布了大风?”
“好像,没有吧。”没有?没有那是何人来过,竟然把她的鱼缸毁了,这怕不是来拆家的。
乌蕴院子也没些个之前的物件,大多有灵的都是自己捡到的,机巧是自己动手做的,所以也不怕有人惦记。
***
知道乌蕴背上的伤疤都结了痂,乌蕴在屋内收拾些机巧,她要下界,不仅仅是作为自己的惩戒,更是因为,确实是因为自己的失误,将繁一从九狱放了出来,到了人间,若是真有一日,繁一在人间闯下大祸,危害世人,那便是她的业障。
此行,不为任何,只为了不成为千古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