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佑年记事》顾得猫宁

7、宁桐山

　　果然如齐茗所言，没出半晌，齐清修便坐不住了，赶紧命人扶了自己去榻上趴着。少时，听得门外传来脚步声，齐清修以为是一松回来了，闭着眼说道：“快过来帮我把裤子脱了。”

　　“哦？小神仙当真让我给您脱裤子？”齐茗调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惊得齐清修一下从榻上骨碌起来。

　　“小叔？”齐清修看着眼前去而复返的人惊道。

　　齐茗手里拿着伤药径直走到榻边还未有动作，齐清修一把捂住自己的衣物，警惕道：“你干嘛？”

　　“你可知这药怎用？”齐茗失笑，随即一摆衣袖似是想起什么，“我忘了小神仙知天命，区区伤药小神仙一算便知怎用。那在下便告辞了。”说罢转身欲走。

　　“别！别走啊！”齐清修连忙伸手阻拦也未拦住。

　　只见齐茗径直走到书案前，兀自寻得纸笔，执笔边写边说道：“用法用量我已写了下来，白瓶外用黑瓶内服，不消两日便可恢复。”

　　“多谢小叔。那……”齐清修欲言又止，“清修还有个不情之请。”

　　齐茗看向齐清修示意他但说无妨。

　　“劳烦小叔将桌上书册之中的话本拿过来。”齐清修声音渐小。

　　“是，殿下。”齐茗学着宫女做了欠身礼，伸手在书册在翻找起来。

　　“要那白蛇传第五卷！”齐清修用力探着头说道。

　　齐茗将抽出的话本送到齐清修眼前，俯身轻道：“遵命，殿下。”

　　“多谢小叔。”二人距离极近，齐茗说话时呼出的气带得齐清修耳朵痒痒的，惹得齐清修脸上泛起一阵潮红。

　　“受不得！受不得！”齐茗捏着嗓子学着宫女的样子连连摆手，“无事，奴婢便退下了。”

　　一松回来正撞见齐茗离去，进门问道：“殿下？小的刚怎么听着奴婢受不得什么的？”

　　“无事。”齐清修翻看着手中的书。

　　“哦。您二位真有情趣，一会你扮太监一会他扮奴婢的。”一松轻声道。

　　齐清修一把将书掷了过去：“会不会说话！没事过来给我上药来。”

　　“遵命。”一松应声过去。

　　“遵什么命？没事别说遵命。”

　　“是，殿下。”一松看着眼前脸色潮红的殿下颇为不解，俯身为齐清修上药。

　　“殿什么下！不许喊殿下。”齐清修将头埋在枕上闷声道。

　　“那平日不就是喊殿下，今日为何不能喊，莫不是刚才王爷来说要给您送个奴婢，殿下就不要一松了？”一松声音愈发激扬手劲也不觉加重了几分。

　　“没有的事！好好上你的药。”齐清修把头猛地抬起来，“轻点！”

　　齐茗送来的药果然是极好，两日不到齐清修便已大好，再去那跑马场上却是不敢再如那日一般放纵，还被几个哥哥嘲弄了一番。

　　八月中旬，暑气正盛，众人跑完马赶忙到凉棚之中歇脚饮茶，兄弟几人热得都有些发蔫，连平日跋扈的齐清渚也被这酷暑磨得没了脾气。

　　“这天怎的像下火一样！这行宫不是避暑之地吗？”齐清渚抱怨道。

　　“六弟不知，今年本就比往常更热些，桐州比盛京已是凉快不少了，所以父皇才让合宫上下一同前来。”齐清纾答道。

　　“听闻行宫旁有一处宁桐山，哪怕是盛夏时节山中也是凉爽宜人，现下这天气去正好。”齐清修半倚在座椅之中小口啜饮着手中的清茶。

　　“走啊！这些天每日不是骑射便是听学，烦死了！”齐清渚道。

　　“不可！随便出去要是被父皇知晓定要被责罚！”齐清纾听罢连忙制止道。

　　“这事若是没人说出去父皇便永远不会知道。”齐清修看着齐清纾一笑，“三哥，不会要去禀告父皇吧。”

　　“对啊，三哥莫不是要去告密！”齐清渚附和道。难得这次他二人站在同一战线，齐清修不免多看了他两眼，齐清渚脸色颇有些尴尬，只能避开视线，轻咳两声，道：“咳！看什么看！”

　　“我自是不会说，可还有清机、十三皇叔。”

　　“五哥？”齐清修望向齐清机。

　　“我可是什么都不知，咱有出去过？”齐清机转头看向远处。

　　“小叔？”齐清修看向身侧的齐茗。

　　“我只知咱每日都在跑马场练习。”齐茗摊手道。

　　“那择日不如撞日，明日一早便去，如何？”齐清修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

　　“甚好！”齐清渚难得这次举双手赞成。

　　其他几人也点头表示赞同。

　　转天一早，几人自跑马场的小路去往宁桐山。宁桐山虽在行宫外，但因毗邻仙游宫现下周围多了许多禁制，已少有平民前来。众人行至山中清凉之感扑面而来，山中多生垂柳与槐树，只可惜槐树花期已过，林中时常有布谷鸟声传来。

　　才至半山腰，齐清渚便哀嚎起来：“不走了！不走了！又累又渴！”

　　“不远处有水声传来，不如去饮一些。”齐清纾说道。

　　众人顺着水流声来到一处溪流，几人或用树叶或用手捧着喝着山泉水，唯有齐清渚站在一旁，迟迟不肯喝水。

　　“刚不是你闹着口渴？”齐清修说着用手捧起一抔水。

　　“这水也不知源头脏的很，你们怎么喝得下去？”齐清渚嫌弃地看着齐清修。

　　“源头是不知，”齐清修又捧起一抔水饮下，“可我知这水清甜甘冽解暑的很。”

　　齐清渚看着齐清修喝得畅快，终也忍不住喝了起来。

　　“这宁桐山景色着实不错，山势也不高，爬着也不觉疲累。”齐清纾起身说道。

　　“是啊，这树林中还有布谷鸟呢。”齐清机附和道。

　　“布谷鸟？”齐茗眉头微皱。

　　齐清修走到齐茗身边用只能两人听到的声音问道：“小叔？有何不妥？”

　　“布谷鸟多生西南，桐州地处东北怎会有布谷鸟？”齐茗警惕地向四周望去，伸手将齐清修向身后带了带，“怕是要出事，一会你只管往山下跑，我和你三哥在这可抵挡一阵。”

　　话音刚落，一只飞箭“咻”的一声直奔二人，齐茗侧身躲过，箭斜插入水中，齐茗大喝一声：“走！”

　　众人突遭变故，当下还没反应过来，听得齐茗怒喝，赶忙向下游退去。几道黑影飞扑而至，手持长剑拦住几人去路，齐茗神色陡然凛冽起来，暗道一声不好，此番出行因着是偷跑出来几人均未带小厮、侍卫，眼下手无寸铁。

　　齐茗随手折下树枝做剑，反手推开齐清修：“快走！”

　　“小叔！”

　　“莫要多说！齐清纾留下助我！”齐茗喝道。黑衣人逐渐逼近，齐茗不退反进，两步并作一步，近了一人的身，趁那人错愕之际，反手一挑，只见那人长剑飞起，齐茗飞身夺下，反手扔给齐清纾，同时以手做刀，劈向那人后颈。

　　齐清修也不再多言，一把拉起在旁呆愣的齐清渚往下游跑去，齐清机则驾着自己的四轮车在后追赶。

　　齐茗等人且战且退，行至一地势开阔处，迎面树林中又飞来几只箭矢射向齐清修几人，齐清修推开齐清机的四轮车，同时拉着齐清渚侧身躲避，随后一柄长剑袭来，齐清修顺势抓起地上一把尘土向黑衣人面门袭去，黑衣人侧身躲过，齐清修一脚飞踢将那人手中的剑踢落，一手将齐清渚推到一旁，一手接剑就势舞一剑花，反手向黑衣人刺去。

　　齐清修手起刀落，溅起一串血珠，齐清渚吓得呆愣在一旁，只见齐清修将剑掷出，喊道：“小叔！接剑！”

　　齐茗正与一人酣斗，头也没回扬手握住剑柄，就势下拉挡住胸前刺来的利刃，发出“铮铮”的声响，齐茗朗声道：“多谢！”

　　齐清修见众人已逼近山中主路，一脚踹向齐清机的四轮车，同时喊道：“五哥，顺主路下去便有侍卫！”

　　四轮车在平坦路段行得极快，齐清机脸吓得惨白，却一刻也不敢耽误，赶紧向山下赶去。

　　“咻、咻”又是几只箭矢射向齐清机的后背，齐清修见状伸手欲抓，齐茗飞身而来执剑挡掉箭矢，一把按住齐清修的手，厉声道：“不要命了！当心那箭头上有毒！”

　　说话间黑衣人再次追上，齐茗拉着齐清修与齐清渚、齐清纾一起退至一处断崖，断崖边角石块松动，哪里禁得住四人分量。只听“咔嚓”一声，几人跌至崖底，所幸断崖不高，下面又生得许多灌木，几人才未有大碍。

　　齐茗起身将齐清修拉起，齐清纾和齐清渚也起身拂去身上枝叶，几人还未整歇，十几名黑衣人便飞身而下。齐茗持剑将齐清修护在身后，低声道：“在我身后，我护你周全。”

　　说罢与黑衣人缠斗起来，齐茗因要护着齐清修，几次交锋都处于弱势，齐清修瞥到右侧崖壁有一处凹陷，随即挣开齐茗的手，说道：“小叔，你不要顾着我，放手去打，我自有办法护着自己。”

　　说罢，转身拉起齐清渚二人藏身于凹陷处，随手还抓了些石头用来自卫。不用顾着这二人，齐茗和齐清纾也放开手脚，以二人之力与那七八人缠斗，再加上齐清修与齐清渚在旁时不时投出石子助力，竟未落得下风。

　　“咻”一只箭矢破空而来直奔齐茗，齐茗一人与眼前三人缠斗，已无暇顾及身后，眼见箭矢越来越近，齐清修喝道：“无需分心！”随后掷出石子将箭打飞。

　　后援的黑衣人已赶来，箭矢越来越多，眼见齐茗与齐清纾越来越吃力，身形也逐渐放慢，衣袖上多了许多细小伤口，渗出丝丝血痕，齐清修和齐清渚也尽力帮忙挡掉不少箭矢，可架不住黑衣人势猛。

　　只听远处齐清机声音传来：“刚刚就是在这处，应当走不远，你们速速寻找。”

　　“齐清机，我们在这呢！”齐清渚大喊道。

　　黑衣人见状准备拼个鱼死网破，当下也不再和齐茗缠斗，提剑直奔齐清渚袭来，齐清修一掌推开齐清渚，自己就势向旁边滚去，怒喝一声：“瞎喊什么！”

　　齐清机听得此处声响携侍卫赶来，远处的黑衣人见状发出信号撤出。树林之中声音渐小，放箭之人已然撤去，众人才松一口气，只见一道冷箭向齐茗飞来，齐茗欲生擒黑衣人，故而一直与其缠斗，眼下若是转身挡箭定会放跑眼前之人，正为难之际，齐清修飞扑而来。

　　“专心打你的！”

　　“别！”齐茗大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