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与百合》何从

5、第五章 罪与罚（上）

　　凡丹合一夜未眠，到了白天依然没有睡意。她躺在床上，夜雾中的树梢枝桠叫她更完整地想起了四年前。
　　四年前，她父亲凡仙十分决绝的要离婚，她们母女还没搬出去，林茉樱先搬了进来。她知道父亲有过很多情人，只是没想到带回家的这一个比她还小两岁。她也知道不是父亲有了情人才要离婚而是厌恶妻子才要离婚，情人只是他的一个借口。
　　她记得，她见林茉樱时礼貌地笑了笑。后来她和母亲就搬了出去。
　　直到临出国前的除夕夜，她回到父亲家里和他们过了最后一个新年。
　　就是那个除夕之夜，下着鹅毛大雪。惨白的路灯照亮一片缓缓飘动的雪花。周围林木光秃黝黑，高高的树梢顶上，远远悬着一轮白亮的圆月。
　　饭后，她窝在书房沙发里喝着热乎乎的咖啡，翻看着于斯曼的《逆天》。落地窗外有绚烂烟花在夜空绽放、散落、消失。那是父亲和情人在玩闹，他们放完了烟花，挽着手走回温暖室内。不知是谁打开了电视，接着凡仙走进书房。
　　凡丹合抬头看他，听他说道： “小丹，出来一块看电视，也陪陪爸爸。”
　　凡丹合看着父亲和随后而来紧紧依偎在父亲身旁的林茉樱，忍不住笑起来。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难道他要坐中间然后左边情人右边女儿？也许在男性，这是一种作为男人的骄傲，但在凡丹合看来这是令人嗤笑的任性。
　　她说：“我想把书看完。”
　　“真是的，难得陪陪爸爸都不肯。”凡仙说着看向林茉樱，“这就是女孩子，女孩子长大了要往外飞，留不住。”
　　“你想留就把人留下来呀。我看，明明是你不想留。”林茉樱笑着这样说。
　　凡仙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吻：“留？怎么留？你家里留住你了？”
　　林茉樱一个娇嗔甩开他手走回客厅。留下凡仙尴尬地笑笑说道：“小丹，你选了什么课程？别听你妈的，文学也好艺术也罢都讲究一份天赋，你没这天赋，踏踏实实学点有用的最好。”
　　凡丹合点点头，重新拿起书。
　　凡仙临走又看了她一眼，心里不免觉得遗憾，自己这点艺术天赋，女儿一点都没遗传到。子没法承父业，对这个子，他也就不那么看重了。
　　临近十二点时，凡仙又想起女儿。客厅传来他叫女儿守岁的声音。这声音和电视里热闹的春节晚会夹杂一块，林茉樱捂了捂耳朵，但他还在呱噪，她忍无可忍站起身：“我困了，我要睡了。”也不等凡仙同意，她自顾自就走。
　　凡丹合出来，凡仙正忙着接朋友们的贺岁电话。他像个喜庆的老太爷一手电话一手雪茄，电视屏幕上色彩炫目的晚会更是照得他光彩满面。
　　凡丹合拿过羽绒衣，走出家门。
　　外面的世界清清静静，连寒冷的空气都叫人舒泰。她站在路灯下看着缓缓飘落的雪花，被照亮的雪花最后与黑暗中看不清的雪点夹杂一起融入地面。
　　她忍不住伸手去接灯下的雪花，冷不防身后被一团雪砸中。她吓了一跳回身看，微光处林茉樱正弯腰捏雪团。不知她什么时候出来的，拿着正捏好的雪团，几次假意要投向凡丹合。凡丹合往左挪了一下，她跟着往右转一点；凡丹合往后退一步，她跟着就往前进一步；凡丹合站在灯下不动了，她掂掂手里雪球举手就抛向她。凡丹合忙躲开，顺手也团了一个扔向她。
　　她忙背过身但还不忘马上再团一个雪球回击。凡丹合的雪球砸在她背上，她哈哈笑起。
　　凡丹合不知道自己砸中了她，只顾着在地上团雪球。听到她的笑声，才抬眼去看，在漫天隐隐绰绰的雪点中，林茉樱咧着嘴角笑出阵阵白气。
　　“还手啊！”林茉樱喊着，一击雪球砸到凡丹合胸前。
　　凡丹合笑着扔回去一个雪球，雪球落在林茉樱脚跟前。林茉樱觉得凡丹合根本不屑和自己认真玩。正要生气，看凡丹合踩着雪咔吱咔吱疾步走过来，一时间她有点懵了，待凡丹合走到她跟前，双手往天上一捧开，雪粉刷刷落了两人一脸一脖子。林茉樱在雪粉中又一次欢笑起来，笑靥眈望中见凡丹合也在笑，她笑声拉得更长，笑得更响了。
　　一阵畅乐之后，林茉樱搓着手跺着脚叫道：“妈呀，冷死我了！好想吃烤番薯，你要不要？”
　　凡丹合没有回应她。她回身看，原来凡丹合仰着头在发呆。
　　“喂！”她拍她，正想问你在看什么，但随她目光看去，她沉默了。
　　月下，凡丹合回过神来，看向身旁不禁哑然。夜色里林茉樱一脸的泪，幽亮的眼睛里此时仍有泪涌出。
　　凡丹合一下感觉到了什么，却又一时说不上来！心因触动而纷乱！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叶子？”林茉樱凝望着樱树的枯枝哽咽道。
　　雪夜里，白亮的月光下，枯枝横斜的樱树，一枝伸向空中的枝丫上生出了二、三片嫩绿的叶子。像她父亲那样的人看到，会说不合时宜就是妖异。
　　凡丹合却觉得万物自然，狂风暴雨是自然，地震海啸是自然，四季分明是自然，四季不分也是自然。所以规律是自然，错乱也是自然，一切皆为平衡。
　　凡丹合从樱树枯枝生叶中看到了‘希望’，微弱的‘希望’，以一己之力生出的‘希望’，对她来说这是奇迹，是万物给予世间的美好！她以为只有她看到了，结果林茉樱也看到了。
　　同一事物，人人看到的角度和感受都不相同。
　　她不知道林茉樱为什么哭。
　　林茉樱抹去眼泪，露出牵强又有些扭曲的笑容：“真妖异是不是？”
　　凡丹合摇头： “这不是妖异，是希望。”
　　“希望？在不该生出叶子的时候生出叶子……是希望？”
　　“对我来说是希望，它让我很感动。你呢？你为什么哭？”
　　“……它也让我感动。”林茉樱说着看住凡丹合，“我不相信它会存在在冬夜，可它就生长在冬夜。我知道你说的‘希望’是这个——本不该存在却出现了。凡丹合，我想永远留下这一刻该怎么办？”
　　“这一刻永远在你记忆里了。”
　　“不！我要拥有，真切的拥有！”
　　“没有办法。”凡丹合意识到她不光要留下感觉还要实物。林茉樱渴求的是世间最不易的东西，她无法得到的东西，为此她内心永不能平静。
　　林茉樱脸上流露出痛苦神情，眼泪又落了下来。
　　凡丹合看她又看那棵樱树，忽然牵起她手：“我们回去吧，这个谁也没有办法给你但我可以给你另一样东西，你要的话？”
　　林茉樱冰凉的手感到一股暖热，麻木的知觉恢复过来。她望着凡丹合，任由凡丹合领着她悄悄进屋。此时凡仙还在同电话唠嗑。凡丹合一路领着林茉樱轻声向画室走去。
　　她们关上门，凡丹合让她坐到画布前。
　　林茉樱愣愣看着她：“你要画画？”
　　她点头，一边取过画笔颜料。
　　“你会画画？你要画什么？难道要画我？”
　　凡丹合笑：“对，画你。我想送你一幅肖画像。”我想让你看到你自己。
　　“好啊，我也想看看，你眼中的我是个什么鬼样子。”林茉樱欢笑起来，“从没听说你会画画，你要是把我画丑了，我可是会打人的！”
　　“我不太会画画，不过今天特别想画。”凡丹合低头看了眼差不离了的工具，抬头说：“不知会画多久，我尽量天亮前画完。”
　　“要那么久？！”林茉樱口里不满，眼神却很欢悦。看着凡丹合对着画纸专注起笔；看着她挥笔急走生怕跟不上思绪；看着她调和颜色，一笔一画聚精会神；看着她心无旁骛，人在这里心在画上！
　　林茉樱开心地揉揉脖子，她不知自己坐了多久，反正手脚僵硬，脊背酸疼。
　　凡丹合开始画画后就不在说话，好几次她问：“你画我怎么不看我？”凡丹合都没回应。她这才放心地托腮望着凡丹合，仔仔细细地看她。
　　待凡丹合放下画笔目光投向她时，她马上看向窗外，幽幽地说： “天要亮了……”
　　凡丹合也跟着看向窗外，一边揉捏着肩头：“画好了，你不来看看？”
　　“我怕…”说到一半，她看到凡丹合举起的画，暮然间哑然无言了。她看着画良久良久，轻声问道：“这是我？！是我？！”
　　“是你，这就是你。我画的你！”
　　“我是这样的？”她红了眼眶。
　　凡丹合看着她点点头。凡丹合看到叶樱的时候不光看到了‘希望’，也看到了林茉樱和林茉樱的心。她就像那个本不该存在却出现了的叶樱。对常人来说或许是妖异，对特定的人来说是‘希望’，是她们一直想见却以为见不到的‘希望’。
　　到此，凡丹合完全想起了这段原本忘却的记忆。她坐在桌前就着白水吃吐司，吃完第二片时，她轻轻叹息同时做出了抉择。
　　凡仙知道她马上要回加州了，所以叫她回家一起吃顿饭当是践别。
　　傍晚她走进家门，就看到林茉樱系着围裙朝她一笑。凡仙的声音随后响起：“小丹，你有口福咯！她从来不肯下厨做菜，我当她不会做菜，原来偷偷学了一手。今天是特别为你露的这手。”
　　凡丹合在暮色里，看到林茉樱望着自己。满室的柔光，满墙的斑驳叶影，三人在其中温馨而怪异。她忽然想起小时候，一家人爸爸妈妈和小小的她也曾在这样一个傍晚，其乐融融相处着。那是不可追溯的过往，是已经可以放下的留恋。终于她朝凡仙笑了一下，说道：“爸，我决定不回加州了。”
　　林茉樱望向她，站在逆光中的她，与她第一次在这里见到的她重叠。
　　那时，林茉樱走进这里是准备战斗的，穿着温文柔弱的盔甲，举着善解人意的旗帜，握着誓不罢休的利刃，来和这个家的女人也就是凡仙的妻女较量一番。
　　在等待那一刻的时候，门开了，进来的人穿着工装连体裤，逆着光朝她一笑。没有一句恶言，没有一声谩骂，只留下一个笑容。她高涨的战斗火焰瞬间就熄灭了！
　　那短暂的几日，她们没有过多的交集。凡丹合和她的母亲很快就搬了出去。她的胜利得来简单而可笑，乏味地叫她也想转身就走！
　　在生活，以为就这样过下去的时候，她迎来了那个难以忘怀的除夕夜。她们一起打雪仗，一起看到了带来‘希望’的叶樱，凡丹合还为她画下了画像，她感动的热泪盈眶别转过头，生怕被她发现。回到房间，她抱紧画倒在床上，不停地看着！心，头一次被填满！仿佛世上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吸引她。她已经得到了最想要的，其他再无所求！
　　一种被解放了的高兴贯穿全身，她毫无睡意，看着画痴痴笑着——从前她是孤零零的一个人，现在起她不再是一个人了！她雀跃地在床上翻滚着，恨不得把画融进身体里！凡仙开门进来看到她这样打趣道：“我不在，你居然一个人在那儿兴奋，太不乖了！”
　　恶心！非常之恶心！林茉樱不觉瞪着凡仙，前所未有的觉得眼前这个人恶心透了！！
　　“你给我出去！”她疾言厉色。
　　在凡仙看来她是在生自己的气，肯定是昨晚电话唠嗑还不够，又被几个老友叫出去喝酒才惹毛了她。那会儿，他一时找不到她们，也就不管不顾去了。
　　“好了好了，我错了！后面几天一定陪着你，好不好？不生气了啊。”凡仙哄她。
　　林茉樱皱紧眉头，根本不想看到他。倒是他看到了她刚刚安放在床上的画，他诧异极了，也顾不得继续哄情人，立马拿过画看。
　　“这是我的！”林茉樱说道。
　　“谁画的！！”凡仙一把拉住她。
　　林茉樱被他这个样子吓得一怔，犹犹豫豫说道：“你、你女儿画的。”
　　“小丹？你说这是小丹画的？！”凡仙的手隔空婆娑着画：“怎么可能是她画的！她连个苹果都画不好！”
　　“就是她画的！她画得比那些所谓画家都好！！尤其是……”林茉樱故意刺激他，故意不往下说。
　　凡仙下意识反手给了她一记耳光。等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马上放低姿态，抱住她又哄又求。
　　“你给我走开！”林茉樱拼命推开他，口里吼着：“去你妈的混蛋！从今天起我和你分手！我们玩完了！”
　　“你给我回来！”凡仙一把拽住她，“你去哪里！？”
　　她抱着画：“我去哪里，你管不着！”
　　“别闹了，多大的人了。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别闹了好不好？”凡仙虽然跟她说着话，眼睛却一直盯在画上，“把画给我，乖，画给我。等下我还要送小丹去机场，这画我得问问她。”
　　“你说什么！？”
　　“什么什么？”凡仙被搅糊涂了，“你把画给我，不然你拿好了别弄坏了！”
　　“她要去哪里？”
　　“你说小丹？她去国外念书啊。”凡仙说着拿过画走出房间。林茉樱回过神，马上跟了过去。
　　凡仙快步走到凡丹合房门口，人已不在。凡丹合早已自己打车去了机场。
　　“小丹！”他电话追过去，听到女儿声音，不知怎么他有了一丝惧意，仿佛凡丹合就站在对面看着他。
　　“怎么了？”凡丹合在那头问。
　　“没、没什么……那个，画是你画的？”
　　“画？”
　　“你给茉樱的那幅……”
　　此刻林茉樱就站在门后，眼睛死沉沉地盯着地面听他们讲电话。
　　“是我画的。”
　　“你什么时候画的？怎么画的？小丹，你可从来没有画过这样的画！你临摹的谁？”
　　“不是临摹，是突然有了灵感就画了。”凡丹合不当回事地笑了笑，“再叫我画，我就画不出来了。”
　　“哦，原来是这样。这画，画得好……”凡仙看着画好久，凡丹合在电话那头也等了好久。正当凡丹合要挂断电话，凡仙开口了：“小丹……你有才能，不要浪费！”
　　“我没有你认为的那种才能。”凡丹合觉得今天父亲有点怪，便试着问：“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挂了。”
　　“小丹！小丹！！”凡仙不得不说了，他咽了口涎沫：“你不要的话，把画给我……”
　　林茉樱在门外打一个激灵，她握紧拳头始终没有走进去，不知在等什么。
　　“或者你看这样好不好？画先挂在我这里，等以后你画技稳定了，我们再对外公开。画还是你的画，只是你太年轻，挂你的名字，那帮俗人看画先看人，见你年轻自然也看轻了这画。这对你不好，但小丹你也说了再叫你画，你也画不出来。所以你想，你好不容易画出了它，难道你愿意把它就这样扔在一边或者叫人家轻视？爸爸都为你想好了，等以后你要往这方面发展了，再对外说这是你画的，那时你人也成熟了，对自己的人生目标也有了规划，一切水到渠成，你就是这艺术界的新宠！”
　　林茉樱听着冷冷一笑。一个父亲要偷女儿的东西，说的这样理直气壮。
　　“小丹，小丹你说话呀！”
　　“我把画送给林茉樱了。”凡丹合很明白他的意思，不过画已经送出就不再是她的，这是属于林茉樱的东西。
　　“她懂什么！她要这有什么用！这是你的东西，我去问她拿回来。”
　　“我说了，我送给她了。”
　　“小丹！我们是一家人，给她的也是给我的，都一样。放我这里，我来保管，就按我说的这样好不好？”
　　“如果我说我不同意……”她从来没见过父亲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求要一样东西。他是那么心高气傲的一个人。
　　听她这样说，凡仙知道女儿什么都明白。他又想到如果得不到画……他缓缓虚望向前方，那里仿佛有一个人在。那个人，那个不存在的幻影就是凡丹合！他陷入凡丹合饱含潋滟的眼里，与她眸中虚妄的自己对视，产生了‘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父亲’的想法。
　　“喂？喂？”凡丹合的声音一下一下传到他耳里。
　　他闭目：“小丹，你想我死吗？”
　　“爸，一幅画而已……”
　　“对你，它只是一幅画而已。对于我，它是无可比拟的，你懂吗！”
　　不是出自你自身的，给了你，你也创造不出下一个。凡丹合这样想，但她了解父亲所以她没有这样说。
　　她说：“那她怎么说？她同意吗？”
　　凡仙马上说同意啊。过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这个‘她’指的是林茉樱。
　　他正要去找林茉樱，没想到一转身就看到了林茉樱。
　　凡仙即刻说：“小丹，她就在我旁边。她没意见。来，你和小丹说一下。”
　　他把电话拿开了一点，又是使眼色又是皱眉暗示，也不管林茉樱明不明白。
　　林茉樱要去拿他手里的电话，他却没有递出的意思，只是将电话贴近了她一些，他说：“茉樱，你快跟小丹说啊。”
　　她才‘喂’了一声，凡仙马上就收回电话，她隐约听到凡丹合在那头说：你同意，我就没意见。”
　　“好好好，我们就这样说定了！你也快登机了吧，到时候我到加州找你。”他说完挂断了电话，房间一下子变得沉寂，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倏然一把抱住林茉樱，第二天就买了戒指向她求婚！
　　她想到这儿看向凡丹合，在心里说：四年前，不管他怎么求婚，我既不接受也不拒绝。我清楚他求婚的目的，我这样钓着他，是因为我以为还会再见到你。结果四年，整整四年你一次都没有回来！我才明白，你根本不会再回来，但我不死心怎么样都要赌一次！我赌我一定会再见到你！唉，这才有了我和凡仙荒诞的婚礼！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她走上前去，正好凡仙在说：“不回去就不回去吧。留在这里你也要有个打算是不是？我看抑光就很好，你们很合适。”
　　“我和抑光？”凡丹合摇头，“我们不合适。”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喜欢自己做决定。不过，要找比抑光好的也很难。我的眼光不会错，不信你去找找看，外面找不到这样好的男人了。你听我的不会错，他是最合适你的人。”
　　凡丹合不再说话，只是含笑听着。林茉樱这时揭下围裙走来，凡仙以为是叫吃饭。哪想她放下围裙说的却是：“你们有什么话，等我把我的话说完，你们再继续。”
　　凡仙纳闷了。
　　林茉樱看着他：“我今天做一桌子菜不是为她，是为我们。”
　　“为我们？”凡仙看看妻子又看看女儿。
　　“我决定和你离婚，这一顿就算分手饭。赶紧吃了，我们好各走各的。”
　　开始凡仙以为她是开玩笑，可是看到她把行李从房间拖出来，才恍然明白到她是来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