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山之石》老隐

3、【7-9】 【7】

　　【7】
　　“嘉祯！快到城门口！东乌军与仪仗队来了！快看！”
　　嘉祯披上罩袍，随着拥挤的人群来到城门边。烈日高照，像他这样身披头巾罩袍的人不在少数，因此并不显眼。嘉祯选了一块距离围观人群不远的高石，远眺肃整入城的军团。人字型的车队从最前方打头稳稳开向城门，从远处看不出车里的人是谁。当车子开进城门时嘉祯拉下了头纱，望着领头的军车，用只能自己听见的声音吟诵着古老的圣殿祝辞。
　　莫闻召所统领的三大军团在东乌国的声望很高，边城的人大多过着简单的生活，淳朴的城民乘着秋收祭往城主府送来了很多礼品特产，城主索性摆上流水席，大开府门军民同乐。路牙叫上嘉祯把店里的酒装上马上慰劳将士，全部的酒装好之后，嘉祯犹豫了一瞬，对路牙说：“我跟你一起送去吧。”
　　路牙很高兴，这可是难得的能在城主大人面前露脸的机会，路牙当然不会错过。嘉祯可是镇子里长的最好看的人了，说不定城主一高兴就会赐下丰厚的赏赐。送礼的过程果然一路顺畅，卸完货之后路牙拉着嘉祯在晋见城主的通道排队，一脸兴奋的和嘉祯讨论着待会儿见到城主之后该用什么措辞才不会失礼。嘉祯心不在焉的听着，仪仗军会在这个边城里停驻三天补充物资，也就是说他必须在三天之内想到办法不打草惊蛇的联系到莫闻召，最好是能见上一面……见到城主之后就想个理由打发路牙再悄悄溜进去吧。

　　城主府，宴会厅。莫闻召解开军服领口的扣子，随手从侍者手上接过一杯调酒，漫步走到露台上，从肺里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几缕发丝从额头搭下来，桃花眼里泄出一丝不耐烦。其实莫闻召很不喜欢宴会，他不是一个生活作风奢靡的人，他是军人，极其厌烦无谓的社交，但是拜他的长相和地位所赐，有求于他的人总是喜欢拿美人美酒来招待他，这是那些人自行揣测他的喜好之后的理解。没错，东乌国现任最年轻将军、最高军事指挥，出人意料的有一副风流的皮相，深刻的五官、深邃桃花眼、天生的笑唇，光看脸一点都不像战场上让人闻风丧胆的罗刹鬼，当然没人敢这么当面挑战这位作风凌厉的指挥官，毕竟能好好活着没人会轻易作死。
　　莫闻召漫不经心的看着城主府的几株纺锤树，视线向飘不知名的方向，突然的就愣住了。

　　【8】
　　“……莫大人！您不必理会这些粗陋之人……”城主和内侍官的声音随着踏踏的脚步声从大厅传来，莫闻召听耳不闻，径自穿过晋见的队伍向嘉祯迎面走来，他利落的身影在嘉祯的瞳孔中逐渐放大，又在视线对上的一刻突兀的止住脚步。莫闻召看着嘉祯乌黑的眼睛，记忆中的少年轮廓变得清晰，时光把他打磨成一颗光彩的蓝砂石，莫闻召从嘉祯没有一丝动摇的的表情中读懂了涵义。莫闻召叼起一根香烟，偏头对城主说：“你们这种小城镇，都有些什么新鲜玩意？”城主突然就骄傲了，他示意内侍拿腔拿调的用鼻孔对着排队人群宣布，城主大人和贵客将拨冗一小时接受平民的晋见。莫闻召随意的座在城主侧位抽着烟，城主睨着莫闻召的脸色适当的给予口头赏赐或者金钱赏赐。轮到路牙的时候，莫闻召没有等路牙向城主介绍完自家酒馆的经营史，吐出一口香烟漫不经心的发问：“你们带来的是什么？”
　　路牙喜上眉梢：“酒！大人，我们带来的是镇上最好的酒……”
　　莫闻召把烟头按熄站起来，对城主和路牙说：“您继续。”然后指着嘉祯说：“你，跟我走，带上两桶你们的酒。”
　　嘉祯行了一个标准的平民礼节，端正的回答：“是，大人。”

　　嘉祯拉紧罩袍，盯着莫闻召的脚跟，低着头七绕八拐的走了很多路，他在脑内漫不经心的想着原来莫闻召这么高的吗，然后就突然的被推进某个房间，被莫闻召给他来了个大力的壁咚，一把掀开了兜帽。此时一束阳光直射进房间内，在丁达尔效应的美丽加成之下，光与影把莫闻召的五官印刻得格外分明，莫闻召天生带笑的嘴唇掀动了一下，毫不犹豫的说破了嘉祯的身份。
　　“圣子殿下，别来无恙。”
　　几缕阳光在嘉祯纤长的睫毛上跳动了一下，嘉祯轻轻的眨了一下细长的眼睛，抬起乌黑的眸子，他叫的是莫闻召的名字。
　　“闻召。”
　　然后，视野一花，他被莫闻召紧紧抱住了。

　　【9】
　　莫闻召变了很多，如果不看脸的话，他现在光是站在那里就像一柄锐利的军刀，锋芒毕露，和十年前桀骜傲慢的莫闻召仿佛是两个不同的人。在圣殿时期，莫闻召人如其名、一身反骨，以违背礼教为乐，其顽劣事迹传遍整个皇都，整一个中二病。但因他的父亲是当时皇帝内阁四大辅臣之一，再加上莫闻召年纪也就比嘉祯大三岁，闯下的祸不大不小，可谓之气死老丞相，笑死老皇帝，最后为了规其行止，皇帝亲自提拔了莫闻召作为皇城守卫军小队长，给了莫闻召官职之后，莫闻召的行为才真的受到了规束。
　　且不得不说，莫闻召从小就有一副风流倜傥的好相貌，因此很受宫廷贵女的喜爱，以前莫闻召没有经过军队生涯的历练，那副桃花眼看人的时候就一种朦胧暧昧的感觉，所以在年轻人中，男人碍于权势讨好他，女人碍于喜好偏爱她，所以莫闻召和宫廷里的很多人都传有一段情史，版本不一。加之莫闻召只要在圣殿就会跑到嘉祯面前闲晃，或者用那双桃花眼一眨不眨的盯着他，时不时还抽风一样挑衅他，让嘉祯觉得莫名其妙，嘉祯都懒得搭理，总之感觉不可靠。

　　今非昔比，虽然莫闻召还是叫了嘉祯圣子大人，但嘉祯可不敢以圣子身份自居，求人就该有求人的态度，这点嘉祯十分有自知之明。莫闻召牵着嘉祯的手让嘉祯座在沙发上，亲自按下铃让侍从送上温度适中的红茶与茶点，看着嘉祯平复下心情之后才缓声问到：“什么时候回来的？”
　　嘉祯抱着茶杯，狭长的眼睛半合，他这种时候通常都显得格外温顺：“七年前从中洲回来过一次，没见过父亲，和老师见过一面，然后去了中禹，前不久刚回来”。
　　“嗤，”莫闻召抱着手臂，发出一声嗤笑。嘉祯说的简单，莫闻召却能猜出可能他可能经历过些什么，嘉祯回来过的消息被瞒得很紧，发回的联络函石沉大海，外交部和信息部在其中参与了多少不用想也知道。

　　圣子十年未归，这十年的变化不可谓不大，殷祁当初的很多想法都实现了，东乌国的经济飞速发展，只是过犹不及，国家需要按部就班的发展。嘉祯如今已经能完全理解了皇帝以前的很多决策，东乌国的发展太快了，引来了不知道多少的窥伺的眼睛，就犹如孩童手握至宝招摇过市。
　　这些年，莫闻召的势力基本全部转移到边塞，莫闻召的挚友去了工务司等部门，一边主持国内城建等职，一边转移势力慢慢淡出了权力中心。如今东乌国的军事力量只能是勉力支撑起这个国家，殷祁也知道这个道理，于是放任了莫闻召的父亲老莫将军退位后掌握军科所，也无力阻挠莫闻召突然的擢升并迅速掌控老莫将军曾经统帅的三军，只能操作国会将莫闻召派去沙漠边境戍边。殷祁本人近几年更是重视特大项目涉外贸易，大量的国库存资金用于购买军备，同时正向国内征兵组建第四军团。由于军队的迅速扩大，东乌国民在潜移默化中失去了曾经安逸富足的生活，人们并不知道如果排解生活的怨愤，只能祈祷皇帝早日康复，把生活的希望寄托于国会，并把殷祁捧上了神坛。

　　莫闻召依然用他那种独有的挑衅的眼神看着嘉祯“十年了，皇帝陛下的身体状况你清楚吗？”
　　嘉祯沉默了，因为他如今也一点都不知道，信息部是殷祁在政坛立足的根基，东乌国的任何消息，只要殷祁不想让嘉祯知道，嘉祯就不知道。
　　莫闻召声音平板的继续问：“嘉祯，我一直想问你，你是为了遵守和殷祁的约定，才十年不回国的吗？”莫闻召低了一下头，放下双臂站起身来，“我当初劝过你不要出国，你后悔吗？”
　　嘉祯还是沉默。
　　“嘉祯，我看不起你。”说完莫闻召推开房门大步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