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渡阿九

3、第 3 章 自那天

　　自那天起哑巴和以前并没有什么很大的区别，只是会偶尔冒出几句话，虽然大多都是骂阿山的词，但他仍然笑嘻嘻的不反驳。
　　可是阿山不一样了，每次一下班就卯足了劲往家赶，大家伙都笑他投胎都不见人这么赶。克子看着正在将木头装车的同伴又看了看时间朝阿山说：“下山晚了，估计还得要装一会时间，这下到家该得半夜。”说完打开通讯录准备给家里人报个信。阿山掏出手机紧紧皱着眉头，才后觉到没有办法联系到她，家里没有电话，手机也没给买，屏幕暗了又点亮，胡乱地在通讯里按来按去。克子挂了电话瞥了一眼：“你要打给谁？”阿山没有说话，克子了然，笑说：“那位祖宗才不会等你呢。”阿山啧了一声，推开他不满道：“怎么说话呢？”
　　“事实嘛。”
　　阿山给隔壁的婶子拨去了电话，他跟着嘟嘟声轻轻地踢着树桩，无人接听的提示音响起时，阿山的那一脚也不自觉没了力，他隔几分钟打一次，打了七八次才终于接通，话迫不及待钻进了话筒里：“喂，婶子。”
　　“阿山？什么事啊？”
　　“你帮我看看我家院子灯还亮吗？”
　　“等等啊，我看一眼。”
　　他呼出一口气：“行，不急。”
　　“亮着呢，怎么了？”
　　阿山笑得仰起了头，眼睛清明得像投在湖里的月光：“没事，就是让你跟她说一声，今天我很晚才到家。”
　　挂了电话，他望着被星星包围的月亮悄悄在心里说，我也有人在等。
　　阿山得了好几天的假期，第一天一大早就去县里买了一部刚流行的全屏手机，办了张电话卡，买了一卷包装纸仔仔细细裹好系上蝴蝶结，放在了哑巴的床头柜上。
　　哑巴是中午才发现的，她朝着窗户底下的阿山喊了一句：“喂，谢了。”阿山抬起头，哑巴摇了摇手里的手机：“很好看。”阿山抖了抖还有阳光味道的被褥，低下头一脸笑容：“不用。”
　　阿山给哑巴换了新的被套，又把屋子里收拾了一遍，哑巴想要帮忙，结果重的不让提，脏的不让动，从头到尾只能坐在那里看着他忙前忙后，她突然觉得没劲透了，又觉得奇怪明明以前也是这样呆了一天又一天。
　　最后哑巴和阿山一起收拾着他的衣柜，拉开她便愣住了，右边挂着的是上次在店里买的全浅色系衣服，崭新，亮丽，左边折好放在一起的全是深色系，破旧，年久。阿山把她手里的深色衣服放进左边，过了很久没头没脑来了一句：“谢谢。”哑巴瞥了一眼骂道：“呆瓜！”她从右边挑出一套衣服扔在床上便离开了房间。
　　阿山躺在床上看着右边挂着的那一排明亮，他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太阳。阿山是孤儿，从小跟着外婆穷着长大，衣服都是别人不要的，可他不能穿也不敢穿浅色的衣服，阿山住处，睡处还有干活的地方根本不容许他拥有，就连外婆死前给他缝制的衣服都是一层又一层的耐磨黑布。可是有个人给他挂满了右边的光明，这是二十六年来阿山第一次触碰，甚至拥有。
　　阿山换上了扔在床上的那套衣服，他今天什么都不用干，于是躺在离哑巴不远处的另一张摇椅上一起晒着太阳，听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听风吹树叶声。哑巴刚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太阳底下的阿山，晃眼得让她不得不眯起眼睛，哑巴觉得今天的天气格外的好，她的心情也格外的灿烂。她朝阿山扔了一个苹果,阿山起身看向她，哑巴咬了一口自己手上的苹果嚼了几下说：“我叫木木。”
　　阿山的心此刻跳特别得快，一声一声撞击他的胸腔，顿了好久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说：“木……木，嗯……好……好听。”哑巴笑着看向他：“你喜欢我。”这一句话没有带着丝毫疑问，阿山涨红了脸，可是身体却像冬日里被掀了被子，袒露的一丝不遗，他想蜷起身体，可是僵硬得动个手指都成问题。
　　木木嗤笑道：“喜欢还怕人知道？”
　　阿山低着头抠着突起的木头屑仍然没有说话。
　　木木有些气又觉得好笑：“憨批。”“你喜欢我什么？”“我好看？”
　　阿山悄悄抬了一眼，声音跟蚊子似的：“好看。”
　　木木又问：“你找不到对象？”没等他说话自己便抢着回答，“不对，按你这条件不应该啊。”
　　阿山听出来这是在夸他，他有些开心，可是阿山的脑子转了很久都没想出来他喜欢她什么，好像什么都喜欢，反正就是喜欢她。
　　阿山回答：“不知道。”
　　木木拍了下他的头，笑着骂：“呆瓜！”
　　阿山摸了摸头露出大白牙，他觉得木木骂人好听极了。
　　“我叫木木，名字自己取的。”
　　阿山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来这一句，他也就说：“我叫阿山，大家都这样叫我。”
　　木木踩了一脚他的脚背，躺回自己的摇椅盖上帽子骂：“土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