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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Espresso 宏大的自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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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绮没有刻意回避姚佳乐的同行,但也没有即刻出发:“要不我们打辆车过去吧。”她的手指在不同的手机软件里切换,似乎有些焦虑。
行程里突然冒出一个艺人,哪怕只是个刚刚开始冒头的小艺人,都会让一切变得不那么自在。
她好像又不受控制地开始操心。早知如此,还不如提前包车、组一个私家讲解团、再请当地博主和姚佳乐共创一则美术馆游览Vlog,那也不算是白白操心。
姚佳乐倒是没想那么多,他也打开了手机,还把屏幕递到了景绮眼前:“走过去就半小时,你走不动吗?”他本意是想顺着关心几句,比如“你累不累?”、“是不是水土不服”,但景绮接得太快太流畅。
“拜托,姐还没老到这程度呢。”景绮偏过头,眼尾轻轻挑起,像是在嗔怪。
她决定用对待何天畔的那一套应付姚佳乐。反正当了二十几年的真姐姐,演个假姐姐也是得心应手。
“那走吧。”景绮放下焦虑。反正到了美术馆,依旧要在人群里曝光,打车过去也不会降低被人认出的风险。
“对了,你有口罩吗?”景绮一边问,一边在包里翻找起来。
姚佳乐肩膀耸了耸,毫不在乎:“雨天用不着防晒吧。”
防晒?他的思路和她还真是南辕北辙。
“那你就准备这样出门?”
不然呢,姚佳乐穿的可都是昨天景绮“买”给他的衣服。奶白色短袖针织,搭配印着英文字母“Narcissus in silence”的背心和Y2K设计的涂鸦牛仔裤,总不能是脚上那双穿了两年的银灰色Salmon出了错吧。
景绮透过他的黑色大框眼镜白了他一眼,真当自己是男大学生来特种兵旅行。
好在她终于在包里摸到口罩,拆了塑封,一把塞到姚佳乐手里:“喏,戴上吧。这可是21世纪,处处是摄像头。”
“我又不是出门做坏事。”姚佳乐不爽,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戴上了。
景绮继续语重心长地教育他:“弟弟,你是艺人,被拍到丑图也是罪过。”
丑?哪个角度丑?姚佳乐打开前置摄像头,再次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素颜。他今天虽然没有上妆,但是头发梳过、胡子刮过,还涂了面霜和润唇膏。够精致了吧。
明明是她心中有鬼。一会儿是“姐”、一会儿是“弟弟”,到底是怕路人粉丝误会他们的关系,还是——怕何天畔误会。
姚佳乐自顾自生着闷气,像陷入了一团乌云,等乌云散开,他发现景绮已经照着Google地图的指示走远了。
景绮的脚步又轻、又快,她似乎是故意踩进那些青石板路的小坑里,一步又一步,像一朵又一朵水花在她脚下短暂地盛开又败落。
潮湿的雨水没有对她产生任何干扰,相反地,躲在伞下的她可以尽情享受糟糕天气带来的独有的感官刺激。
风雨忽然大作,车流始终不息。
无数的轮胎驶过积水的路面,漫天的雨敲打在车窗之上。一瞬间,景绮通体舒畅,仿佛一切压抑、焦虑都随着这些白噪音被冲刷进了下水道。
宏大的自然力量让世界变得朦胧,让人只能看见眼前。
而景绮的眼前,是一片薄薄的水塘,水里倒映出姚佳乐的身影。他一只手撑伞,一只手插兜,眼神四处张望、四处品味,即使戴着口罩依旧散发出浓烈的年轻气盛的感觉。
水塘一个接一个,姚佳乐消失了又出现。
不得不说,姚佳乐还挺会见好就收。他没有走到景绮的前面,也没有挤在景绮的身旁,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右后方。
两人穿过圣母百花大教堂,穿过面包与咖啡的双重诱惑,终于看见乌菲兹美术馆以及美术馆前绕了一圈又一圈的队伍。
景绮和姚佳乐不禁相视苦笑。
“还排吗?”姚佳乐踢了踢眼前的水塘,他的鞋子早就被雨水染深了一个色号,半只脚都泡在湿漉漉的袜子里。
“来都来了。”景绮乖乖走到队尾。经历过yi情和某些国家突如其来的开zhan,她不敢保证,错过今天,下一来这里会是什么时候。又或许,再也不会来。
“有道理。”姚佳乐跟着排在景绮的身后。
这一次,姚佳乐不用故意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他光明正大地站定在景绮身后一个拳头的地方。距离之近,只要景绮回头回得快一点,头发都能扫到姚佳乐的鼻尖。
景绮有些不自在。
虽然姚佳乐一直在玩手机,可他身上的气息在雨水的浸润之后,变得有些霸道,仿佛长出了什么看不见的触手,一步一步,马上就要抓住景绮。
“你渴不渴?我去买咖啡,要不要帮你带一杯?”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太多,景绮打算逃跑。
“好啊。”
“那你喝拿铁?美式?冰的?热的?”
“Espresso吧。意大利特色。”
景绮在咖啡店打发了将近二十分钟才离开。那时候,雨势已经消停,甚至云层背后透出了几缕若隐若现的阳光。
队伍里的人群只多不少,你甚至可以在这里听见全世界任何一种语言。景绮原路折返,找了一会儿才找到姚佳乐。
他看起来有些无聊,驼着背,顶着一把收起来的长伞,在水塘里画着一圈又一圈,涟漪不曾停过。
“画什么呢。”景绮排进他的身后,把Espresso递给他。
“哈?”姚佳乐被吓得脸颊倏地发红,他背过身,喝掉半杯Espresso才说:“你回来得好快啊。”
是在说反话吗?排队排得不爽了?
景绮于是建议道:“我感觉还得再排半小时才能进美术馆。你要不要去逛逛,那边还挺多面包店和纪念品店的。你可以去店里坐一会儿,顺便弄下鞋子,一直湿着很难受吧。”
关心他?还是不想和他单独相处?
姚佳乐歪着头打量着景绮,然后鼓了鼓腮帮子,摇头说“不要”。
太可爱了,好想摸摸他的栗子头,再掐一掐他的腮帮子。但实际上,景绮只是紧紧握着拳,然后大脑迅速计算起自己的姨妈期——绝对是激素作祟,才会让她今天动不动心神荡漾,绝对!
“那你排吧。我再去逛会。”景绮一个狠心,直接把他当成代排的苦力。
可惜这一次姚佳乐不说“好”了,他指了指前面的人,一脸担忧:“会不会不太好啊。我看外国人几乎都是自己排,没人进进出出插队的。”
还真能给她扣帽子。不过景绮做惯了“体面人”,听他这么说,也就老老实实地排在了他的身后。
什么激素,随便怎么荡漾,她一定可以克服。
景绮索性释放天性,在人群之中挖掘起各式各样的帅哥。她不仅拍下照片发给闺蜜们一起品鉴,还要戳戳姚佳乐的肩膀,问他“这个帅还是那个帅?”
不管了,当一堆人的花痴总比对着某一个人犯花痴要体面一点。
何况帅哥本就是意大利特产,不看白不看。随便几眼,就能看见比姚佳乐肩膀更宽的、比姚佳乐嘴唇更厚的、比姚佳乐鼻梁更挺的……等等,景绮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为什么要用姚佳乐作为基准。
景绮承认自己有些害怕和姚佳乐继续独处。进了美术馆,她第一时间就想甩开姚佳乐。可是她还没找到完美的借口,姚佳乐已经苦哈哈地举起手机:“这就是欧洲吗?基建好差。怎么动不动就没网?我想搜个讲解都搜不出。”
先机尽失。
景绮叹了口气,只能和他绑定行程:“我的好像还行……用我的手机吧。”
人都是跟风的,不分国籍。
偌大的美术馆,遍地是藏品,据说大大小小的加起来能有二十万件,然而真正被人簇拥着围观的不过万分之一。
眼前这副波提切利的《春》,光是看它面前三四层高高举起的手机,就知道它绝对排得上镇馆之宝。
多少人飞上千里万里,就为了在这里驻足一分钟。
“维纳斯,爱与美之神,占据画面的核心,是绝对的主宰。西风之神、春神、花神从右到左,象征自然的yu望、生命的觉醒和美的降临。美惠三女神牵手环绕起舞,寓意爱欲、纯净、优雅永恒循环,构成人间完美的美与和谐。最左侧是手持双蛇杖的墨丘利,它是理性和秩序,驱散一切迷雾。”
姚佳乐照着豆包的描述,一边讲解,一边对照着去画里寻找对应的人物:“那这个是?丘比特?”他的手指向画面的最上方,下巴却在点向景绮的额头。
“可是丘比特为什么要蒙着眼睛?”
“说明最开始的爱是盲目的。丘比特只是随机射中世人,世人就失去理智,就忘了逻辑,爱得莫名其妙。”景绮怔怔地看向画中。作为一个创作者,她感慨于大师细腻的艺术笔触与锐利的哲学思辨,“这幅画应该是想表达人要有理性、有审美,用秩序驯化原始爱yu,才能进入永恒的春天。”
“可是豆包说这幅画强调的是人的感官体验、现世幸福。欲望不是罪恶,而是升华至神圣美的起点。”他明明是面无表情、照本宣科,景绮却觉得话里有话、意有所指。
也许是因为是他快要贴在她身上了。
景绮这才意识到两人的危险距离,连忙用手肘将他往外顶了顶。
姚佳乐不躲,反而整个人更加笼向景绮,就像一张屏风,将景绮与人群隔绝。胸贴着背,她只能呼吸着他的呼吸,凝望着他的凝望。
这算是被丘比特射中,开始诱惑她了?
不不不,这算性骚扰。
景绮刚把心中不爽、躁动揉成一团火,姚佳乐却凑到了她耳边低声说:“看完了我们就走吧。这边人多,刚听到别人说被偷了,我担心你的包。”然后他指了指两人的夹缝处,确实是她的小包。
好,就当他是心地善良、守护小包。
别再有下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