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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Viva la vida “你还挺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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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乌菲兹美术馆的时候,天已经放晴。
明媚的地中海阳光将羊肠小道尽头的百花大教堂彻底点亮。拱顶、浮雕、玫瑰花窗,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就能让人嗅到文艺复兴时期的浪漫。
他们来的时候,是在水塘之间穿梭。此时此刻,却变成了光明与阴影不断交替。姚佳乐也不再走在景绮的斜后方,而是很自然地和她并肩同行。他们意犹未尽地讨论着美术馆里的藏品,比如丘比特的雕塑为什么一半翅膀变成了粗制滥造的半颗爱心,又比如那副康熙皇帝的肖像画真的是对着康熙皇帝本人画的吗。
直到景绮想起什么,话题才突然转折:“伞呢?”
姚佳乐“嘶”地倒吸一口凉气,尴尬笑笑:“欸,我也忘了。你在这边等我吧,我去寄存处拿。”
姚佳乐怕景绮走累了,主动请缨。毕竟两三个小时沉浸式逛美术馆,对嗓子和腿都是一场考验。
“那我在前面等你。”景绮指了指前面热闹的人群,那里人头攒动,像是有一场庆典即将开始。
游客密密麻麻,几乎站满了每一块青石砖。景绮仗着亚洲人的身材优势,躲在人群里,随着人潮挤来挤去,不知不觉就站到了第一排的位置。
她问一旁举着相机的老大爷,才知道过会儿会有骑马的仪仗队来表演。景绮吸了吸鼻子,难怪隐约闻到了并不怎么让人舒适的马尿味。
整点还差五分钟,仪仗队骑着一匹匹高头大马入场。大马们披着鸽血红的丝绒,步子沉缓而稳重,每经过一处,人群就为之汹涌激动。
激动像浪花一样翻滚到景绮这边。
她没想到自己的位置如此得天独厚,几乎正对着仪仗表演。但是,这个位子也太靠前了,身后是层层叠叠、各种各样的肤色,不知道姚佳乐能不能找到她。
景绮一边给姚佳乐发定位,一边在各种各样的肤色里寻找他的身影。她完全忘了,她未必需要找到他,他们也可以自顾自看完这场表演,结束之后再找个地方集合。但习惯就是那么可怕,美术馆里形影不离的几小时,让她居然产生了依赖。
姚佳乐先一步看见了她的背影,奶白色的针织套装把她的皮肤衬得更加柔润透亮。可是眼前人山人海,他这么高大显眼的一个人,硬挤到前面实在很没有素质。他只好给她发信息:“看见你了,我就在你后面。”
不过三秒,景绮就找到了他。她冲他招招手,手指灵动得仿佛在弹《克罗地亚狂想曲》。看得出她此刻很快乐,快乐得很纯粹,仿佛不用考虑过往、不用计算以后,眼前只有这一秒的鲜活。
一旁的意大利大哥生性热情,问姚佳乐:“Your girlfriend?”
姚佳乐瞬间烧红了耳朵,刚想摇头,又下定决定似地狠狠回答道:“Yes!”
“You should go there!”意大利大哥摆出一副爱情专家的姿态教育他,然后又给前面的人传话,示意大家为情侣让路。
景绮正随着仪仗队的小号轻轻摇摆身体,旋律很熟悉,只是一时半会儿想不到是哪一首。她打开豆包刚要识别,耳边却传来一个声音:“《Viva la vida》,Coldplay的。”
“没错没错!你好聪明啊。”夸完下一秒,景绮拉长了眉毛,“你怎么一下子挤到前面了?”
“意大利好心人比较多。”他歪着头耍帅,表情里写满了“快问我”“你不好奇为什么他们会好心吗”。
景绮冲他眨眨眼,故意只给了一个淡然的“哦”字。
身后传来姚佳乐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息,而景绮则露出了一枚十分得意的笑容,情不自禁到连自己都没有察觉。
表演进行到高潮处,越来越多的游客往里挤,人与人尚存的一点点细缝几乎都被压榨干净。
姚佳乐的雄性荷尔蒙简直在全力围剿她,景绮忍不住去咬自己的嘴唇。她宁愿身后站的是陌生人,哪怕是小偷都比姚佳乐要好。
而姚佳乐呢,他毫无自觉,还在那里叽里呱啦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每一次开口,那股温热的气息就会顺着风,钻进景绮的脖子里。
酥酥麻麻,像是被狗尾巴草挠过。
“小心包!”姚佳乐一巴掌扣在景绮滑落的包带上,或者说景绮的肩膀上。仿佛是个警惕意识拉满的随行保安。
然而景绮怀疑他利落的动作里藏着不轨的心思。要不然为什么她会觉得浑身不自在,为什么会想要远离却挪不开脚。
“谢谢。”景绮耸了一下肩膀,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感谢。
姚佳乐一下子垮了脸:“怎么了?我做错什么了?”明明心里只有三分无辜,他硬是装出十分!
“没什么。”景绮皱了皱鼻子,却很“有什么”地朝他“哼”了一声,然后是一记用力地回头,发尾犹如耳光扫过姚佳乐的脸颊。
不是在上海都说得清清楚楚了嘛,楚河汉界,老板和艺人,怎么到了意大利,这家伙仿佛失忆了、重生了。
表演快要结束,景绮和一旁的老大爷互换彼此拍到的照片。景绮心思细腻,照片里除了仪仗队和高头大马,还有老大爷举着相机专心致志取景的肖像照。
年过八旬的意大利老大爷没想到自己也能成为照片的主角,感动得不行,甚至挤出一句蹩脚的中文“谢谢”,还祝福景绮和身边的这位“boyfriend”永浴爱河。
意大利老大爷中文差,英语也不好,发音奇怪,可姚佳乐还是听清了“boyfriend”这个单词。他故意问景绮:“老爷爷刚刚跟你说什么了?”
明知故问,景绮于是闭眼胡诌:“他祝我大富大贵,好人一生平安。”
姚佳乐自知无趣地低下了头,好在阳光充沛,晒过几分钟又是阴霾散尽。
“给我拍点照吧。别浪费绮总精心搭配的衣服。”姚佳乐忽然转身朝向景绮,这还是他今天第一次用“绮总”这个称呼。
他似乎是退回了安全界线,可景绮还是在拒绝:“这里人太多了。”
“那你刚刚还给老爷爷拍了。”姚佳乐自己都觉得语气暧昧,更不要说敏感的景绮。
“姚佳乐!”景绮又像是发怒又像是嗔怪,“你有点好笑了,别告诉我你在吃一个老爷爷的醋。”
姚佳乐没想到景绮会如此直白地戳穿他,一下子呆愣在原地。他尴尬地捏了捏耳朵,目光散在空中。
几次呼吸之后,姚佳乐握着拳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说道:“想要人少的话,要不往前走走找个小店。冰淇淋店怎么样?”
为了说话的时候能看见彼此的脸,姚佳乐一直在倒着走路。
景绮真怕他撞上栏杆。不过管他呢,撞就撞了,撞一次才能长教训。
心里想的斩钉截铁,实际做的却是另一回事。在姚佳乐即将撞上栏杆的前一秒,景绮还是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能不能小心点!跟小朋友一样。”
“我要是小朋友,你就不会跟我生气。”
“我哪有生气。”
“你没有吗?”他猛地俯身凑近,金箔一般的阳光因此得以透过他的头发,冲进景绮的眼中。她的眼前仿佛又一次出现了美术馆里的那副《春》,爱与美都正在被唤醒。
景绮很没有出息地撤走了目光。
她拿出手机,躲避话题:“我打个车,我们先回去吧。如果何天畔身体没问题了,或者唐栗知提前回来了,就让他们给你找个小众景点去拍点素材。”
“那你呢。”姚佳乐又开始玩手上的伞,伞尖被他戳进青石板的细缝里,一下又一下地敲击,仿佛多敲其次,细缝就能凹陷一分。
景绮理所当然地答:“姐年纪大了,准备回酒店睡觉,行吗?”
呵,她哪里年纪大了,明明看仪仗表演的时候还像个刚出社会见世面的大学生,丸子头都晃得散架。
可姚佳乐不敢强求。
宽敞的车厢,没有人说话,景绮甚至闭上眼睛、戴上耳机小憩。直到司机停下车,睁开眼睛的景绮才发现略显冷清的陌生景致。
姚佳乐也发现了问题,询问司机是否已经到达酒店。
司机点头如捣蒜,还煞有介事地指了指斜前方。
景绮不信,拿出Google地图搜索标记的酒店位置,然后直接递给司机告诉他真正的酒店还有三公里。
司机放大地图,看了又看,然后摇头,叽里呱啦地、反反复复地请他们下车。
姚佳乐还想和他据理力争,景绮已经打开车门投降:“算了。外国人就这副德性。”大不了再打一辆车。
可是倒霉的事情往往是接踵而至的。
景绮刚下车,就发现手机只有百分之九的电了,并且下一秒直接黑屏关机。她向姚佳乐求助,姚佳乐一摸口袋,再摸口袋,摸遍了所有口袋,大喊:“靠,我手机竟然被偷了!”他难以置信到根本顾不上礼貌了,有些破碎的声音在街道上回荡起来。
景绮安慰他:“没事没事,待会儿找个商场再买一个就好了。”人却不由自主地蔫了下来,早知如此,刚才就应该甩出几张欧元,哪怕被宰也好过被丢在冷冷清清的不知名街道。
两人垂头丧气地往前走,打算找个沿途的店铺老板帮忙。可麻烦还没有解决,天又变了脸。
从第一滴雨到倾盆大雨,前后不过三十秒。明明阳光都还没散去。
景绮的折叠伞在风雨里飘摇,她狼狈地想要把被吹折的伞面翻回来,好不容易成功,一阵风呼啸而过,伞又折了。
折腾两回,她的发梢便落满了亮晶晶的雨珠。
“一起撑吧。”姚佳乐将伞盖过她头顶,“或者,我跟你换一把伞。我年纪轻,淋点雨没问题。”
景绮扭捏地扫了他一眼,接过他手中的伞,又果断把自己的伞递给他。
居然完全不心疼他,这有些超出姚佳乐的预想,他啧啧两声,怨气十足地默默念道:“你还挺狠的。”
“你才知道吗。”
“……我只知道你在害怕。”
如果没感觉,为什么要一次次躲闪、抗拒。如果心里清清白白,又为什么三令五申彼此的边界。她难道不知道这种欲拒还迎会让人更加魂牵梦萦嘛。
“我好像后悔了。”
姚佳乐卸下了笑容,他的手依旧握在那把长柄伞上,骨节用力,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景绮没有兴致和他抢伞,不给就不给吧,她又不是弱不禁风的林黛玉。可刚刚松开手,就被姚佳乐整个包在掌心,重新握在了伞上。
“姚佳乐!”景绮再也没有好脾气,直接挥舞手上的折叠伞去打姚佳乐。结果连人带伞被姚佳乐锁进了怀里。
“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很好欺负。”他的另一只手顺着折叠伞一路往上爬,直到爬进景绮的手心里。
她挣扎,她张牙舞爪,他不管,他志在必得。
姚佳乐指尖发力,一个两个慢慢撬开的手指,再嵌进自己的,逼迫她和他十指相扣。
折叠伞随之掉落在地上,溅起水花一大片。
“你疯了是不是!”
“我是疯了,我被画里的丘比特射中了,我能怎么办。”姚佳乐就像在念咒语,幽幽地、潮湿地、如妖邪附身。然后在磅礴的雨声里,他靠近了,近到鼻尖只有一厘米的距离,连雨珠都钻不过。
“这次不躲了?”他低笑。
笑什么,想当霸道总裁是吧。
景绮把伞往下压,一直压到可以彻底遮住他们的程度,然后踮起脚,亲自解决了最后一厘米的距离。
她的吻铺天盖地,好像此刻的疾风骤雨、又像是一大口全糖奶茶,吻得姚佳乐心跳血糖齐齐爆表,立马失去招架。
可景绮却没有因此停下,两只手被松开之后,更是挑衅一般地绕到了姚佳乐的脖子上。
“那边有家小旅馆,要不要跟我做?”她捧着他的脸,问得纯洁无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