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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春 我就想去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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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健身房里带出一身汗水的姚佳乐,在电梯口又一次“偶遇”何天畔。姚佳乐下意识地看了下前后左右,并没有看到景绮的身影。
果然有猫腻,不然为什么要避嫌。
何天畔弓着背,低着头,一副被榨干的样子。他软绵绵地抬了抬手,算是和姚佳乐打招呼:“你怎么又去健身房啊,也太高能量了吧,早知道就该让你去陪逛街。”
他的抱怨一句接一句,传进姚佳乐的耳朵里,自动转换成赤裸裸的炫耀。
姚佳乐简直要怀疑何天畔就是在电梯口守株待兔,好展示一下自己有多“得宠”。
电梯里没有别的人,何天畔手里的四只购物袋透过金属镜面的不断折射,变成八个、十六个,在狭窄的轿厢里显得十分刺眼。
姚佳乐本来想保持沉默的,但他没有忍住:“看不出来你这么喜欢购物啊。”
何天畔思路跳脱,唯恐自己被划归为LGBT里的G,连忙解释道:“你可别乱想,我不喜欢,我也不是那种人。”
那你是哪种人。哪种人可以一边给制片中心的小女生当舔狗,一边又给管理层的领导当奶狗。姚佳乐下巴微抬,不屑地低哼了一记。
“那你怎么那么突然,一下子买了这么多衣服。”姚佳乐明知故问。他甚至隐隐约约地希望何天畔能回答得更直白一些、猖狂一些,最好是能一下子撕碎他所有残留的幻想。
可惜的是,何天畔沉默了几秒。
何天畔察觉到了姚佳乐的阴阳怪气,因此脑袋瓜高速运转起来——这人绝对包有毛病的,人家运动完都是疯狂分泌多巴胺,姚佳乐倒好,心情比运动前还要低落。
好在景绮刚才许诺他干满一年就有机会调岗,他的大好青春不至于都要赌在姚佳乐一个人身上。
“哦对,这些是你的。我先给你吧。”何天畔想起手上的一个购物袋是属于姚佳乐的。这一次他学聪明了,怕姚佳乐又要哼哼唧唧,索性搬出景绮来压他:“是绮总让我给你的。”
“哦。”姚佳乐淡淡地接了过去。
啧,还玩起了雨露均沾这一套。姚佳乐讽刺地勾了勾嘴角,不,她才不屑玩这种小把戏,估计只是配货,丢垃圾桶可惜罢了。
何天畔看他态度冷淡,直接抿起了嘴巴:“你先试试嘛,要是不喜欢,给我就行了。”
“好。”姚佳乐惜字如金。
一回房间,购物袋就被姚佳乐重重地甩到了沙发上。他不好奇,一点儿也不好奇,购物袋里的东西要么是何天畔挑剩下的、要么是店员随手配的,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景绮亲手选的。
于是他去洗澡、去吹头发,去像个强迫症点开一部又一部的短剧,看个开头又划走。
最终还是打开了那个购物袋。
不能怪他吧,姚佳乐一边解开购物袋的蝴蝶结一边宽慰自己,人都有好奇心,哪怕是一坨屎,也有的是人好奇咸淡呢。
“嗯?!”姚佳乐的惊叹在房间里绕了三圈,他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直线。
景绮到底什么意思,他们是可以赠送内裤的关系吗。还是说,在娱乐圈送内裤就好比送一只杯子、一双筷子,那么稀松平常、无足挂齿。
姚佳乐还没来得及拆开内裤看看尺码,门铃忽然响起了。明明是很轻快、明亮的门铃声,姚佳乐却被吓得犹如触电。
真不知道在心虚些什么。
姚佳乐把内裤丢回了购物袋里,起身去开门。他起得有些急促,差一点还被拖鞋绊了一跤,连带着呼吸变得有些紊乱,直到凑近猫眼看了一眼,才渐渐平复。
“乐乐对不起啊,刚才稀里糊涂的,拿错袋子给你了。”站在门口的是何天畔。他理亏,正不好意思地挠着头,很有短剧里“傻白甜”主角的姿态。
“你没拆吧。”何天畔又问。
姚佳乐双手抱胸,脑海里闪过青翠的两个字——“绿茶”。拜托,这家伙现在是在装什么啊,还没完没了了。
姚佳乐不耐烦地摇摇头,用下巴指了指沙发的方向:“刚想拆,你去换吧。”
“好,我马上。”何天畔难得办事那么利索,立马将两个购物袋对调完毕。
“还有事?”看他立在沙发边上不走,姚佳乐不禁皱了皱眉。
行行行,有什么花招都耍出来吧。·
然而何天畔哪里有什么花招。他无非是想听表姐的话,向“主子”多请示、多汇报,太太平平度过这一年。
“我想再跟你过一下后面的工作。明天呢,我们会先一起挪到佛罗伦萨自由活动,后天有一个杂志要拍、还有一个媒体专访,然后时装周的行程就算结束了。绮总那边是准备买大后天凌晨的票,你看我们是跟绮总一起走还是睡一觉,大后天下午或者晚上走?我好提前订票。”何天畔在心里默默祈祷,睡一觉再走吧,咱们这种月薪几千的犯不着在那里卷生卷死。
可姚佳乐似乎完全没有犹豫;“那就跟绮总一起走好了。”
“……好。”何天畔长叹一声,准备离开。
姚佳乐却叫住他:“那你和唐栗知有空找个餐厅吧,等明天到了佛罗伦萨一起吃个午饭。我请你们。你们也辛苦了。”
何天畔鼓了鼓腮帮子,一副欲言又止的痛苦样子。就像是父母要离婚的小孩子,要做出跟爸爸还是跟妈妈的艰难选择。
“不行?”姚佳乐忍不住白了一眼,他真想多说一句——你不会又要陪景绮吧。
没想到何天畔的理由还真的就是这个:“要不晚上吃吧。绮总说她明天想让我陪着去个美术馆。唉,太文艺了,我都不想去。”
何天畔对天发誓,他是真的一点儿都不想去那个乌菲兹还是捂痱子美术馆,管他卡拉瓦乔、波提切利,又或达芬奇和米开朗基罗,对他来说,和古玩城里的赝品仿品大差不差,都是看不懂的过眼云烟。
可怎么办呢。他亲爱的表姐怕被偷、被抢,而他仁义,只能扛起护花使者的重担。
要是他表姐没离婚就好了,就算表姐夫不在,钞能力闪亮登场,直接搞一打身高两米的意大利安保护法。
姚佳乐看着满脸写满不情愿的何天畔,忽然想起刚划过的短剧剧情。后宫三千,阴谋阳谋,看似无辜,实则你争我抢,都是心计,而此刻的他,像是穿越进短剧了,可惜的是,他并不是稳坐皇位的天子,而是三千里的某一个。
事已至此,不争白不争。
“美术馆吗?我有刷到过推送,你们打算去哪一个?学院美术馆看大卫?还是乌菲兹美术馆?”
“哟!”何天畔来劲了,“没看出来你这么懂啊。要不你——”他脑子一转,打算把护花使者的工作分包给姚佳乐。
而姚佳乐也正定定地看着他,眼冒精光,犹如一只饿狼。
两人本来是一拍即合,就等着何天畔说出下一句,比如“你替我陪她去”,又或者“欢迎你加入”。
结果呢,可怜的姚佳乐只等到何天畔自言自语的两个字“算了”。
谁让何天畔体贴自家表姐呢。她刚离婚,公司里的破事又不断,难得想去个美术馆感受文艺复兴,就不要让阴晴不定的姚佳乐去气她了。
姚佳乐假装听不懂,生硬地咳了两声,继续说道:“那明天到了佛罗伦萨,我跟你们一起去。”
这一出纯属不管不顾不要脸了。
何天畔却当他也是走火入魔的文艺咖,只是扁了扁嘴,回了一句“好吧”。
也许是有姚佳乐作为“备胎”,第二天到了佛罗伦萨,何天畔捂着肚子直接冲进了酒店厕所。
景绮也算冷血,她根本不担心自家表弟的肠胃,只是看着手表,焦虑地在大堂打转。毕竟今天是免费开放日,参观人数肯定很多,再不过去,排队的队伍只会越来越长。听说之前还有人排了三个多小时才能进去一睹真迹。
她才不要。
又等了五分钟,何天畔依旧肠胃翻滚、缠绵马桶。他在微信里气若游丝地发来一句“姐,你去吧,我不行了”。
唉,真是不中看也不中用。
景绮下定决心准备独自前往。反正青天白日的,游人如织,倒是不担心会有什么恶性暴力事件。至于小偷小摸,她预备了几十欧元的小额零钱,也带上了拼多多上九块九包邮的水晶耳环,万不得已,就双手奉上吧。
这种孤军奋战的感觉,让她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兴奋。
走出酒店的旋转门,伞刚刚撑开,就有一把更大的伞靠了过来。
光是看裤子上的油墨设计,景绮就知道是谁。
“你约了人?”她问。
直觉告诉她,姚佳乐不仅约了人,且约得暧昧。因为他那双眼睛,此刻正水波潋滟,快要和佛罗伦萨的细雨融为一体。出于职业病,她不得不跟他重申一下艺人的自我要求,比如哪些地方不要去、哪些东西不能碰。
姚佳乐“噗嗤”一声笑出来,他歪了歪头,直接举手认输:“拜托,我在等你。”
景绮尴尬得嘴角抽搐。
“何天畔没跟你说嘛,我要跟你们一起去美术馆。”
何天畔,这家伙还真是防不胜防。她让他和姚佳乐搞好关系,他倒好,直接把她献祭出去。
“不过他好像不太舒服,去不了了。”姚佳乐耸了耸肩,他的幸灾乐祸快要藏不住。
“嗯。”
“估计是Gelato吃多了吧。”想起昨天街角的那个画面,姚佳乐的言辞又开始发酸。
好在景绮没有听出来,她只是怔怔地盯着姚佳乐看了好几眼。Gelato?这几天他们没有一起吃过Gelato吧,他怎么知道的,难道又是何天畔那个大嘴巴自己说的。
“那你想去哪个美术馆啊?”景绮不再纠结,她的笑容忽然变得很温柔,温柔里又冒出一丝丝狡黠,“学院美术馆?还是乌菲兹?”
二选一,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她不信何天畔告诉过姚佳乐她想去哪一个。只要姚佳乐说出“学院”两个字,景绮绝对会以审美不同为理由名正言顺地甩掉他。
“我就想去乌菲兹,想看看那幅《春》。你呢?”
不知为何,那一刻景绮觉得在姚佳乐的脸上看到了老谋深算四个字。他似乎挑了一下眉,又似乎只是自己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