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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支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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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班车上没见到陆乔安的身影。心里揣着事,中午蹭到他们科室,跟他们科长打听了一下,说是下工厂了。
后来的几天,陆乔安坐了班车,但没再主动跟我坐在一起,我们科长还以为我跟他吵架了。
我没好意思跟他说话.
偷偷瞥向他望向窗外的侧颜,我心里有些乱,预感到我们之间刚刚产生的友情,要崩坏了。原本我就不容易跟别人建立亲密关系,这种尴尬的时候,就更没法面对了。
我千方百计想找一个机会跟陆乔安谈谈时,却迎来了团支部会议的通知。
已经年底,快到春节了,各公司的全年KPI已经完成的七七八八,大家都比较轻松。集团党支部展开了很丰富的组织活动,同时号召新招的几位大学生加入。
书记助理亲自给各个新员工打来电话,迅雷般地将我们组织到同一张会议卓上。
集团这次招新,是非常规操作,据说以往都是人情介绍入职,由于业务拓展对人才的需求,几个下属公司才破例申请招揽高校人才,所以我们这一批的年龄,比原职工平均数要小上一轮。
跟我们同期招新的是楼下的家电公司和楼上的机电公司,各招了一男一女,都不同校。
家电公司新招的男生个头中等,平头,眼睛比较突出,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看上去很老实谨慎。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个栗色中长直发的女孩,苗条秀丽,皮肤很白。
机电公司也是是从985的H大招的人,都戴着厚厚的眼镜,不怎么注重衣着。男生穿着校园风的套头衫T恤牛仔,女生穿格子外套。
党委书记先是随和地做了半小时发言,将公司的党团建设情况跟我们做了简短介绍,然后叫我们互相介绍自己。
凸眼男生自称闫晓明,栗色头发女生叫秦向真,机电那两位是谢长鸿和王妍。我经常跑财务科,跟办公室仅仅一层楼之隔的闫晓明和秦向真有过一面之缘,后两位倒是第一次见。
不过我的注意力却无法击中在会议上,因为我发现,自从高富帅陆乔安进来后,两个女孩的视线便落在他身上。
陆乔安也不回避,全程落落大方地跟他们交谈,全程没瞄我一眼。
不知为何有些酸涩和自嘲,我微微垂下头,紧握了一下拳,扮作认真抄笔记的样子,充当规矩乖巧的学生。
书记叭叭说完,对我招了招手,我茫然地站了起来。他笑着说:“坐下,坐下,不要紧张。小贺啊,听你们经理说,你大学做过班长?那么就暂代一下这个新支部小集体的团支书好不好?”
我没想过这一茬,愣了愣,诚恳地摇头道:“书记,我不行,我对团支部的事务不熟悉,请让别人做吧,谢谢书记。”
书记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直接拂了他的面子,面色颇有些不虞。他级别高,大概也没法直接对一个底层新员工发脾气,一时气氛有些凝滞。
这都是我后来慢慢回味,才理解了这种微妙情绪。
他不动声色地拿过桌上的茶杯,垂下眸子,喝了口茶,才慢条斯理地抬起眼皮问道:“为什么呢?你们进入公司,不是该要求进步吗?”
我意识到不妙,忙点头:“要进步的,我只是不适合代团支书,但团内活动我一定参加。”
书记笑了一下,又问:“你准备入党吗?”
我张了张口,正准备摇头,感觉自己的脚被重重一踩,我从会议桌上方望过去,就见隔了一个位置坐着的陆乔安微微皱着眉,用眼神示意我收声。
我闭了嘴。只听陆乔安转向书记:“书记,我跟贺一唯同一个公司,他们科这段时间业务忙不过来,经常不在公司,要下工厂。我有时都要兼任他们的司机跑腿。贺一唯业务不熟,为免影响主业和团支部两边的工作,不如另选同事来代团支书?您看如何?”
我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情商有些欠费,手心冒了点汗,对书记连连点头,表示情况属实。
书记表情有一丝了然,对陆乔安露出一丝赞许的笑意:“那你们推举一个吧。”看来他对我们新人业务情况不熟,也不好再强行任命了。
我们对视了一眼,其它两个女孩和那个男生谢长鸿都兴趣不大,垂下眼帘,双手放在桌面写写画画,不知在想什么。只有闫晓明神色挺激动。他挺胸抬头,炯炯有神地看着书记。
书记瞬间领会了,于是温和地对他说:“小闫,你来代,行不行?”
闫晓明瞪大眼睛,显得眼球凸得厉害。他激动地点头:“好!我一定努力!谢谢书记培养。”
书记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威严地环视一圈,谈了一番党团建设的意义,建议我们抓紧时间进行团支部学习,再过一过团支部生活,增强集体的团结性。
会议结束后,闫晓明被书记留了下了,看着我们离去时,他脸上兀自带着笑,我眼睛略过他时,他有那么点挑衅或者得意的神色。
我默默转开了眼,跟在人后面离开了。
两天后是周五,闫晓明提前一天就挨个打了电话分机,组织了一场理论学习。陆乔安和谢长鸿有业务要处理,我推脱不了,只好去了。
从繁忙的单证业务中抽出时间,晕头涨脑地把开会学习文件一字不漏地看完了。感觉每个字都认识,但不知道到底在说什么,又该做什么,总之就是领会组织精神,提高思想觉悟之类的。
原先我就知道自己文科很薄弱,想不到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对意识形态的认识也薄弱如斯。
简短的学习会议开完,闫晓明大手一挥,叫我们回去写一下学习报告,要上交书记的。我,头大如牛、有气无力地走出会议室。
只不过过了两天,两个女孩看上去已经熟识了,亲密地挽着胳膊出门,一路嘀嘀咕咕。
我叫住她们,看了下周围,闫晓明已经离开了,于是悄悄说,她们写好了报告,能不能给我参考一下。
王妍顶着一张素净的娃娃脸,戴一副宽边黑框眼镜,短发,她警惕地打量着我,没说话;一旁的秦向真对我一笑:“行吧,但有个交换条件。”
我看着她的如花笑颜,狐疑道:“什么交换条件?”
她轻声说:“听说你跟陆乔安关系挺好,能把他手机号码给我吗?”
我:“......”
心里一突,下意识地摸了摸兜里的手机,我含糊道:“啊,我手机落在科室了,稍后回去给你找。”
女孩不疑有他,含笑点点头,我们互相记下了对方的分机号。
回到公司的楼层,门前走廊上,有一群人从公司门口走出来,中间是两个西装革履的黑发男子,高鼻深目,其中一个头发很卷,看起来像是南欧血统。在他们两侧,左边是陆乔安,右边是他们科室的科长。
今天的陆乔安和他的科长都穿了合身的西装,打了领带,脚上蹬着锃亮的皮鞋,格外玉树临风。尤其陆乔安,比两个外国友人要高,宽肩窄腰大长腿,人模狗样。
我虽然心里吐槽,但不得不赶紧让开道。陆乔安跟我对视了一眼,似乎带了些笑意。他跟我擦身而过,嘴里噼里啪啦讲着流利的英语,我瞬间绷紧了身子,一阵麻痒爬过皮肤。亲自面对客户机会不多,临场经验少,所以我静立听着他们对话,直到身影远去。
我们计院英语普遍不太行,平时口语机会也不多,能看能听不能说是常态。这一刻,陆乔安在我心目中可以媲美阿波罗,全身自带光环。
看着他们在电梯门前等待,我想了想,掏出手机,给陆乔安发了个短信,告诉他,秦向真问我要他的号码,他是否愿意给。
看他没空回复,我便推门回办公室去做事情了。
下午下班前,收到陆乔安答复:“你决定吧。”
“?”我从一堆单证中抬起头,才想起刚才发出的短信,隐隐感觉这家伙在内涵我。你自己的事儿,关我什么事儿,我决定个屁。
我扯了扯耳朵,温度有点热。
每次跟陆乔安互动,都暗搓搓地把他对我说的话,想象成对我有意图,到底是谁不正常?
我想了想,为了给陆乔安添点堵,也暗暗藏了试探的心思,便自作主张把他号码告诉给秦向真了。
秦向真拿到号码,来了精神,明显温柔多了,还主动跟我说,学习报告已经写好了,转头发我邮箱里。托帅哥的福,我受宠若惊。
晚上回去比较晚了,到了宿舍楼下,还想着今天是不是可以敲开陆乔安他家的门。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他家里似乎聚了好些人,笑声交谈声嘈杂。
我斜靠在自己门前,垂头听了一阵,无精打采地开了自己房门。
房间里一片清静。这本来是我盼望的、自己独自生活的场景,但此时此刻有种凄凉感充斥心间。
工作半年以来,第一次感到了孤独。
我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后,爽朗的男声传来:“喂,贺一唯,好巧,我正想找你。”
我咧了咧嘴,乐了:“啊?这么巧?那有时间过来我家玩,好歹我在市中心,吃喝玩乐都行,你在郊区可就受苦了。”
刘宇飞是我高中同班同学,跟我一道千里迢迢考来G市。只不过他读的是航专,现在在机场做地勤,机场离市区很远。
刘宇飞爽快地答应了,说明天休假,下午过来,在我这里住一晚。
周六下午,我在大巴站接到了刘宇飞。他大脑袋、刺猬头,跟我差不多高。我俩以前在老家住得不太远,一直都挺熟,互相时不时也会擦着边儿说些烦心事。我通常都不会把心里话给别人摊个底儿朝天,没办法,这不是没安全感么。
我俩去了个网红茶餐厅。不到吃饭时间,所以也不用排队。我们分别点了个下午茶套餐,边吃边聊。
刘宇飞说着说着就欲言又止。我抬了抬眼皮,继续吃着:“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对待熟人,我通常不太讲究。
他几口把最后一点饭扒到嘴里,然后抬起头。我也饱了,推开餐盘,拿过一张纸巾抹嘴。
看着他咀嚼着,就是不开口。我好奇心开始膨胀。又过了半分钟,他还是欲言又止,我终于忍无可忍,于是敲了敲桌子:“怎么了?快说!”
刘宇飞摸了摸头,只是笑。他说话快就会有点口吃,于是慢条斯理地说:“我前天接到罗文昊电话了。”
我一愣,想不到话题是他。不过再一想,也就明白了,大家都是高中同班同学,彼此有联系也不出奇。
他从牙签筒里倒出了一根牙签,慢慢剔牙,静静观察我的反应。
“他说起我了?”一定是这样,不然刘宇飞干嘛突然跟我提起他。
他点点头,将牙签和纸巾丢进餐盘里。
“罗文昊跟我说了一下他的情况,又想来找你,但你拉黑他了,就让我来联系你。”
他高中就知道我和罗文昊的关系,现在又被卷入我们之间的事,挺无奈。罗文昊交际广,一直对朋友挺仗义,班上男生跟他交好的比跟我交好的多很多,我没办法阻止他联系刘宇飞。
我皱了皱眉,沉默。
刘宇飞试探性地问:“你们分了?”看来他知道得也不多。
我点点头,拿起水杯,喝了口水。这套餐配的温开水,不热不冷、无滋无味,不渴也想不起来;渴急了,喝一口,再多也喝不下了。
像逝去的那些星星点点的日子,即便偶尔想起来会戳心,但戳一次,心会包上一层硬壳,总有一天,回忆再也戳不动心扉,逐渐消散、直到忘却,归于尘土。
心里有些空。
半晌,刘宇飞点点头:“行吧,这是你们的事情,我也不好插手。但是他打给我的时候挺急的。大家离乡背井,都不容易。你有空把他从黑名单拉出来吧,有什么事儿当面好好说,是吧?”
他眼里带着点鼓励的光。有种烂好人的神情。
我忽然记起来,高中时,男生们都喜欢让我叫他们哥,可能是我长相显小,但我的确比他们要小一些,因为转学时,曾跳了一级。现在刘宇飞这样的表情看着我,似乎我还像年少时,总跟谁赌气似的。
我忽然有些想笑。
有些话我对着他说不出口,便点点头,至少不要让朋友操心,这点自觉性应该有。他像完成了一个重要任务,明显松了口气。
我有些感动,毕竟这样重情重义的兄弟,我身边并不多。
饭毕,带他去酒吧消遣。酒吧街离公司宿舍不远,有个酒吧叫Redlips,我在那里打过工。那是七月底,刚毕业从Z大搬来宿舍时,身上没什么钱,就在这里找了个PART-TIME,打了一个月工,跟老板秦哥很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