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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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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着在于,我缺乏足够的安全感。
很小的时候,母亲离婚,无力独自抚养我,于是将我带去舅父家。
八岁以前,我在西南S省的一个古镇长大。八岁时,母亲再婚,我被迫离开自小亲厚的舅父舅母,跟着母亲走进了重新组合的家庭。
我有了一个继父和三个异父异母的兄弟姐妹,年龄排行上我最小。
小时候搞不清为什么成年人结婚、离婚又再婚,对于亲生和非亲生没有概念。我第一次踏入重组家庭的时候,没意识到,将来会是一条什么样的路。
很快,短暂的蜜月期过去,重组家庭矛盾开始显现。老大离家出走了。
老大比我大6岁,刚上了一所名不见经传的高中。也许是叛逆期最重的时候,他认识了社会上的损友。
我见过他在消防楼梯间,背着他爸抽烟。烟味儿很浓,楼梯间白雾腾腾。
有时会有几个跟他差不多大的男生,一起聚在在楼梯间打牌。
我瞪着他,不敢出声。他狠狠地瞪回我,警告我不要告诉继父。
傻子才会去告诉继父,我没打算这么干,否则家里又有一两天不得安宁。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过了几天,家里风平浪静,老大满意了,偶尔顺一下我的头发。
我非常不喜欢有人摸我的头,但大家都喜欢这么干,实在很无语。
再后来,继父越来越频繁用鞭子抽打老大。
很多次他梗着脖子跪着,一声不吭。那时他已经比继父高出半个头了,对于父亲的责骂,从没回过嘴。
后来我妈客观评价他说,他们三个孩子中,还是数他最敬畏孝顺继父,也最讲义气。
不久后,他就从家里消失了。此后数年仅听说他寄了几箱水果回来。
最后一次见他,是我大学一年级寒假回去的时候,他突然回来了,满脸沧桑,像是三十几岁的人。
他走后,继父从不唉声叹气,。也许有,但我没看见过。那次他回家,我却见到继父偷偷流抹泪了。
一直奇怪他去了哪里,我妈这才告诉我,他因为混□□打架不小心捅伤了人,被抓了,关了6年,刚刚刑满释放。
我从小看警匪片太多,特别畏惧不怕死的□□分子,他们就像外星人,跟我不在同一个世界。我就尽量减少在老大面前的存在感。
吃完年夜饭,我赶紧约同学出去玩,在院子里被他叫住了。
他看起来喝了不少酒,脸色发红,皮肤再也没了从前的白皙,形容沧桑。
我微垂着头,等着他说话。
他走上前来,重重的拍了我肩膀,说了声“小子,出息了!”我的心跟着那一拍,重重一抖。
他掐了一把我的脸:“咱家就你最有出息,以后爸就靠你了!”
纳尼?
大学新生的我还在风花雪月的谈恋爱,哪能想到那么远。但这句话让我心里莫名不舒服,好像他在托付什么。
我敷衍地答应了他。
虽然我从来没喊过他一声哥,但是看得出他对家人是有善意的,对我也没什么不好。
天性里的善,跟有没有血缘没有关系。
寒假以后,我再也没见过他,一直到今天,仍然一丝音讯也无。
其实,将继父托付给我,我没什么意见。继父对我很不错,把我当作亲生儿子抚养。
四个子女,人口太多,家庭并不宽裕。我成绩最好,学校要缴的各种费用,他给得从不含糊,并说要供我读到博士。
我承这个情,但自己是不可能一直用他的钱读博士的,因为每一天都战战兢兢,生怕哪天这家就没了,我就得去流浪。
想到街边常见的、精神错乱的流浪汉,一种没钱没着落的恐惧始终支配着我。
所以我一早就打算好了,早点出来工作。
有次继父忽然来了兴致,亲自带我去挑选草原来的皮大衣。
在他们工资才200多元的时候,这皮大衣算很贵的奢侈品,要价140元。
我也是节俭的人,拼命劝他不要买了。只见继父笑吟吟地、固执地抱着那皮衣,硬是把价格讲到了80元,交钱,抱走衣服。
这事儿太让我触动,对我后来的所有行为都有巨大的影响。
我生活中最大的反派boss其实是我妈。她初中毕业就工作了,身为S省女人,年轻的时候样貌好,但出了名的泼辣蛮横。
对于我那三个异父异母的兄弟姐妹,大家同吃同住,孩子们很平均,她并不亏待,相反,在物资贫乏的年代,她还能将一日三餐安排得井井有条。
但她有一个缺点,极大地削弱了她在我心中的好感度,就是——说话太损。
在社会中生活,想要与人为善,最忌讳的就是,不善于用大脑二次过滤,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她就是这样的人,心里有话,不吐不快。
要知道,正常人心里,一半善念一半恶念。善念也就罢了,恶念也要念叨出来,就如打开潘多拉的盒子,再也盖不回去。
比如说有次她骂老二,贺俊鑫,你洗个碗都洗不干净,做什么都慢吞吞的,这么温吞的性子,跟你那死妈一样。
他妈温吞,跟继父性格不合,早几年服药自杀了。
我听得一啰嗦,去看贺俊鑫,他嘴上不说,眼里却满满都是恨意,让人心惊胆战。
老三是女孩,叫贺俊琪。她有次偷拿了家里的钱出去花,钱不多,但准确戳中了精明主妇的痛点。
于是,全家甚至舅父舅母和老家的人一天之内全部知晓了这件事。
贺俊琪理亏,当了几天缩头乌龟,但情绪里的不满让她哐哐哐砸门,也连带对我极尽冷嘲热讽。
从此,她仅剩的一丝小心翼翼都喂了狗,此后跟我妈变得水火不容。
这些鸡毛零碎的琐事,让屋里争吵不休。有时是我妈和老二老三,有时是父母之间,有时是继父和他的子女们。
我除了关上门,用卫生纸塞上耳朵,什么都做不了。
我母亲天生缺根弦,她只要自己口头爽快了,不在乎后果会怎样。吵完架,她还是那样,一边忙忙碌碌地操持家庭主妇的工作,一边嘴里不饶人,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事实上,什么都在不知不觉中量变到质变。
磕磕绊绊的日子冬去春来,贺俊鑫上了中技,家里剩下老三贺俊琪和我。
贺俊琪比我大一岁,她初二就开始打扮,旷课跟男生出去玩。也被继父抓回来打过。
继父是中学的副校长,平时很忙,十分要面子。人世间的事情,总是让人很无奈,偏偏一个人最在乎什么,老天就要剥夺他什么。
鸡飞狗跳的日子让我每天都提心吊胆。
有次老二不知道跑去哪里去混了很多天,不回家。继父三更半夜带着手电筒,叫上两个朋友去到处找他,把网吧、电影院、台球厅都找遍了。
后来他终于被找了回来,继父用很粗的钢筋棒揍他,几乎打断了腿。那时幸好我们家已经搬离学校教师宿舍,不然可就热闹透了。
我坐在小屋的窗台上,偷偷掉眼泪。
很清楚地记得,高一有次期中考,我中午回去吃午饭,父母又在吵。
我本来不以为意,习以为常到麻木了,但继父跑来跟我说,他们要离婚。,问我意见。
感觉天快塌了,自己犹如飘萍,任他们揉圆捏扁,最后不知漂往何方。
我自然坚定地不同意,想到自己还要念书,前途莫测,未来不可期,偷偷哭了一中午,然后肿着眼睛,老老实实去学校参加考试。
晚上忐忑回家后,见他们又若无其事地坐在一起看电视了。
我接近精分了,还以为中午那场景是幻想出来的。
谁的错?谁都错了,谁也好像没错。
我那时就开始想,怎么才能结束这混账透顶的生活?
那晚开始,我就暗暗发誓,要远走高飞,要离开这个让我身心疲累的家,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回去了。
也是因为以上种种,为了户口,我也务必在试用期内留在这个国企。无论如何也要拼一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