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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陆 ...

  •   祝同事是个不拘小节的人,从我刚报道第一天就很照顾我。
      他说我刚才的交通事故不要紧,我只是太年轻,缺乏开车经验,更需要磨练,于是放心地一拍我地肩膀:“今晚你开回去吧。”
      G市离S市高速有140公里,路程虽不远但大巴和货柜车众多,是全国最繁忙的路段之一。
      我惊诧地看着他,他作为一个十几年驾龄的老司机,心这么大的吗?
      我很感激他的苦心,所以并没有推辞。想要不怕黑,就要在黑夜里多走走。
      我坐上驾驶座后,才忽然想起,咦?好像拿到驾照半年内不能上高速?
      看到我的犹豫,他懂了,笑了一声:“不怕!我坐副驾驶位,放心开吧。”
      从未想过,成年后的我,还能得到的如此的信任和包容。
      当时也是我太年轻,没能及时细细品味这份关怀,所以不曾感激他,时隔多年,才忽然惊觉,这位同事是我工作上第一个贵人,让我对成年人冷冰冰的世界放下戒心,从此再惨淡的人生也可以勇敢面对。
      驾驶位上的我,没想太多,只是忽然有种释然之感,不止对交通事故,也对自己狭隘执着的感情。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不得不向前看。
      点火、放开手刹,带着撞得变形的前杠和破损了一侧车灯,子弹头滑行出去,我冷静地拉杆变速,一路也没有多余的话,很顺利地回到了G市。
      公司体谅我们新人,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分了一套两居室的电梯宿舍给我住,有一间房是小黑屋,没窗户,但这对于一个单身狗,已经太优越了。
      记得当时副经理很自豪地介绍说,这是我们这个子公司的小金库自建房,别的子公司都没有份。
      这还得益于985名校毕业生人才引进,我是唯二被经理特招进来的IT专业毕业生之一。这个公司是独立核算的,做电子配件和相关产品外贸生意,在集团大楼11楼整整一层办公。总公司有楼有地,经济效益很不错。
      回到宿舍已经四下寂静。洗漱完毕,我把自己摔在床上,有种后知后觉的空虚和痛楚在心间弥散。
      透过薄薄的窗帘,窗外灯火明灭,汽车喇叭声时隐时现。我任由眼泪流下来,滑落到脖颈,沾湿了衣襟。
      夜很黑,偶尔有车灯在玻璃上一闪而逝。
      像是中学时的晚自习,每每看到窗外的浓黑,想起要走的夜路,总是充满恐惧。
      出了起灯火通明的校园,再走出百来米远,便只剩稀稀落落的灯光。大路比较远,要走30分钟,倒是有条小巷可以抄捷径,可以早10分钟到家,这个小巷乌漆麻黑,偶尔有狗叫狂吠,让人心惊胆寒。
      倒是有两三个同学住我家附近,但往往约不到一起回家,他们有时候懒得回,会去蹭住校生的床。我就只好独来独往。
      后来有一次晚自习,我忘记带班级要参加比赛的手抄报画稿,班上急用,我只好回去取,因为怕黑,大胆叫人陪我一起回去,意外地,罗文昊说他有空,我心里暗暗高兴。他和我一起走了这条小巷,那天我觉得这条路一点也不可怕了。
      上次回老家,最后一次见他,也是在这小巷外分别。
      缘起于此,缘灭与此。
      在泪眼中,我沉沉入睡。
      第二天早晨起来,我眼睛又红又肿,呆毛耷拉着,感觉自己像被主人虐待的哈士奇。我振作精神,我匆匆忙忙收拾好,来不及吃早餐,就奔向楼下停靠的通勤班车。
      车已经停在楼下路边,是一个十几座的巴士。我上车后,陆乔安向我招了招手,我习惯性地坐在他旁边位置上。
      陆乔安就是另一位,唯二一同进子公司的校友,他是本省人。
      我们在计算机学院不同专业。我的专业是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偏重理论;他是网络工程,偏重编程。我们在集团下同一个子公司,分属不同科室。
      我一直很奇怪,他大学时奖学金拿得手软,还有国家级奖牌,是优秀毕业生,干嘛阴差阳错进了这间名不见经传的外贸公司。
      他只是神秘地笑笑:“混吃混喝等死呗。”
      我自然不信。但从他上班后的表现看来,的确不像奋斗好青年的样子。业务跟着他们副经理一起做得随心所欲,吊儿郎当;中午吃完饭,有时候跟着一班老员工打牌斗地主,有时候在电脑上噼啪打字,大多数时间实在玩手机游戏。有时候下午经过他们科室的玻璃隔断门,会看见他无精打采趴在桌子上睡觉,比公司的老员工还偷懒。
      但不可否认的是,让他干的正经事,他效率是真的高。他们科室科长倒也对他满意,只要表面上不违纪,经理一般睁只眼闭只眼,算放过他了。
      职工们寒暄了些家长里短,车就开了出去。
      陆乔安忽然凑近了我,悄悄在我耳边说:“眼睛这么肿,你昨晚是哭了一整晚?”我一怔,本能就想反驳。只见他长长的睫毛在我眼前抖动了一下,然后伸出一根指头点了点我的嘴唇:“嘘,不用否认,说谎可没意思。”
      我收声了。
      我心虚地侧过脸,望着另一侧的窗外。不想跟他说话。
      陆乔安正经起来的时候,是翩翩君子,正儿八经的校草,几个学院的女生在校园BBS论坛上公开评选出来的。
      但他有时候像一个幼稚鬼,想必他藏的很好,那些对他抛出星星眼的女生们没机会见识过。
      上个月我跟着他两人兴起时,去酒吧玩。他喝多了,醉醺醺地抱着着我的肩膀,赖在我背上,要我背他。可怜我不到176高,不足120斤重,怎么背得动一个身高超过185,140多斤的人?
      后来实在没办法,我也不能把他扔在酒吧。幸好酒吧不太远。我只好在酒吧找了个打扫卫生的,跟他们经理请了个假,又塞了100块钱给他,两个人连拖带搂地把他拖回了公司宿舍楼。
      他就住在我隔壁,开门关门都能听到声音。我摸遍他全身口袋,都没找到钥匙,只好把他放在我客厅那个两人未的沙发上,大长腿放不下,只能悬在外面。
      第二天他醒来后,直嚷嚷头痛腿痛,强敌夺理说我对他做了什么,害他残废了,要我负责。我心里吐槽了半天,没好意思赶人。他赖着要吃我煮的午饭。
      我从没约他过来我房间,他不客气地地四处打量,然后戏精上身,挑刺大帝日常一般,叨叨说这里颜色搭配不对,那里不够逼格,总之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
      我做着饭,懒得理他。
      他特意在我身后晃来晃去。去小冰箱拿了瓶可乐,再打开音响,打开一包不知猴年马月的的花生,吃得自得其所,心满意足。
      我面无表情地问他:“你在别人家都是这样反客为主的吗?”问完我有点后悔,心想这语气可能有点重了。可能大家是同学,我对着他,心情总会比较放松,不想戴上厚重的成人面具。
      其实我就是一问,压根没想太多,哪知他面色一变,倏然站了起来,起身就走,路过我的时候,还丢下一张五十元的钞票。
      我哑然。
      他以为我嫌弃他白吃白喝了?
      我日。
      一口气咽不下去,我站起身,只拉到他一片衣角。他漠然地转过头来:“干嘛?”
      我阴恻恻地笑:“我干嘛还是你干嘛?你特么扔这五十块给谁看?”
      他无情地拍掉我拉着他衣角的手,冷着脸大步离开,抛下一句话:“还以为你跟他们不一样,其实都这么无情无义。”
      什么玩意?
      我一头雾水。
      门在我眼前重重的关上。我心里MMP,把他骂了一百遍,发誓今后再也不跟他出去玩了。好心没好报。
      哪知第二天上了班车后,他还是一声不响地坐在我旁边。我心里默默吐槽,就看他表演到何时。
      他也没说话,等车启动了,他才伸出手掌到我眼前,掌心里有两颗方方正正的彩色包装纸的瑞士糖。
      我疑惑地看着他,他俊眉一扬,略微泛青的脸上,两眼放光:“嘿嘿,昨晚通关了。请你吃糖。”
      看着他明朗无害的笑脸,我大度地原谅了他的幼齿属性,抓起一块橙色包装的糖,剥开纸,放在嘴里。一丝带着浓厚奶香的甜味在口腔里蔓延开去。
      他自己剥开另一块,也塞到我嘴里。我很无语。这人就像一只小奶狗,前晚还奶凶奶凶的,今天好像什么都没发生,我心里像日了狗,看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那时一直以为陆乔安说的通关,是什么手机游戏。后来才知道,原来他在做游戏编程,给一家网游公司干私活。
      这些属于个人私事,我管不着,也没跟其他同事说起。后来他跟我关系慢慢近了些,时不时来蹭个饭。隔离开将公司里的成人小社会,我们就像象牙塔里的室友,关系要随意许多。
      但后来,我发现一些私事在他眼里似乎无所遁形,我便将自己的隐私了收敛许多。
      陆乔安在我唇上轻轻一点这事,我并没太放在心上。他说起眼泪,勾起我昨天的一连串糟心的回忆,心里不太痛快,又不能叫他看出来,于是只能沉默。
      陆乔安又贴过来,温热的身躯靠着我,悄悄说:“集团可能要精简整编了,你自己留意点,这段时间工作上点心。”
      我吃了一惊,刚进来半年不到,难道就要遭遇裁员?
      他的消息渠道还是很让人信服的,因为他跟他们科长关系很好。
      我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还差两周就可以过试用期了。第一份工作很重要,关系到外省的我,户口能不能留在G市。落户是我无比执着的追求,要不然我就去其他公司了,要不然也不会一直拖延着,没跟罗文昊做一个正式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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