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特洛伊之战》7王

3、我喜欢您

　　“您是否介意我添置一把椅子？”
　　“我讨厌这里多出任何我用不上的东西，”克劳德埋首工作，头也不抬地补充道，“人也一样。”
　　本乔没理会克劳德的抗拒，径自从楼道尽头的储物间搬来一把红棕色的木质靠背椅，放在窗前的长桌旁。
　　擦拭干净后，本乔坐下，轻手轻脚地整理长桌上的书籍和手稿，以免打扰安静工作的克劳德。
　　本乔做事认真麻利，从不抱怨，但手稿的混乱程度还是让他感到疲惫。
　　克劳德对手稿存放的重视程度低得令人发指，手稿缺页常散布于房间内各个角落，包括他随手扔在某处的书里。
　　这意味着，本乔常常需要翻遍房间各个角落，甚至整理完所有书本，才能找齐过去一项实验的全部手稿。
　　更有甚者，克劳德写的手稿内容仿佛是随心情而定，经常在讨论A的时候突然牵扯到与A毫无关联的B，甚至C和D，以至于本乔经常会在一张手稿上发现许多穿插其中与主实验丝毫不相干的实验数据。
　　这也倒罢了，偏偏这些毫无关联的内容单独提炼出来后也具有相当的重要性，这使得这类手稿倒不像是手稿了，反而像是灵感随笔或毫无章法的重要草稿，严重地加大了本乔的工作难度。
　　他只得把手稿内容分门别类地重新摘抄下来并归纳整理。
　　一个星期后，本乔忍无可忍地拿起一本夹着手稿的书，在克劳德的休息时间问：“为什么夹在这种书里？”
　　克劳德正在冲泡咖啡，闻言看了本乔一眼，“看书、参考、写，写完顺手夹进去，有什么问题？”
　　“我指的是这种与实验主题毫不相干的书。”
　　本乔举着一本破旧的老版《西方艺术史》和几张夹在其中的疑似观察分子反应的某项实验手稿。
　　克劳德端着咖啡，走到窗边。
　　窗外正对着一处巨石瀑布造景，巨石脚下散养着几只兔子。
　　他常在工作到疲惫不堪的时候喝一口咖啡，倾听瀑布流水，看兔子跳来跳去，心情好时还会回答本乔的问题，这是他放松大脑的方式。
　　“或许是看艺术史时灵感涌现写下的手稿，又或许是忙碌时匆忙夹进去的，无论是什么原因，都只能说明我有把手稿往书里放的习惯，并不能对你的整理工作有什么帮助，你问这些有什么意义？”
　　本乔无话可说。

　　没过几天，清洁工打扫卫生时，碰撒了克劳德的半杯咖啡。
　　当时克劳德外出办事，只有本乔在办公室。
　　本乔理所当然地在克劳德回来时，冲泡了一杯新的。
　　克劳德却愤怒地倒掉咖啡，扔了杯子，“我说过别碰我的杯子！”
　　第二天，克劳德换了新杯子，并扔掉本乔的椅子，“我说过我讨厌这里多出任何我用不上的东西！”
　　本乔只能去附近实验组的休息室休息，因为那里的人对家具数量的要求没有那么苛刻。
　　实验组的人说克劳德喜欢亲力亲为，不依靠任何人，给助理省了不少工作；但他也不信任任何人，他性格极端，脾气古怪，让周围的人充满压力和怨气。
　　他曾连续七天辱骂一个助理“白痴”、“废物”，那个助理辞职前为克劳德泡了最后一杯咖啡，并在咖啡里加了毒药，让克劳德生命垂危，在医院住了半年。
　　这就是克劳德讨厌助理的又一个原因。
　　为了避免克劳德大发雷霆，本乔不再接触克劳德的水和食物，而是专注于手稿整理。他希望克劳德能发现自己的优点，相信自己。
　　本乔把整理好的手稿交给克劳德，克劳德面上不语，但内心惊讶于本乔的认真和细心。

　　本乔跟着克劳德去实验组交手稿，借用实验组的沙发稍作休息。
　　克劳德依然不忘时刻赶本乔走。
　　“我记得你说过，你是前院长马克思?本乔的儿子？”
　　“是的，先生。”
　　“所以你是剽窃者的孩子。”
　　“是的，先生。”
　　克劳德看着本乔的眼睛，本乔的目光平静。
　　“你还真是坦诚。”
　　“事实如此，没有必要遮掩。”
　　“当然没有必要遮掩，因为根本遮掩不掉。”
　　克劳德讽刺地说。
　　本乔皱起了眉，看着克劳德。
　　克劳德没有理会本乔的不适，自顾自地变本加厉。
　　“留在这里，‘本乔’这个姓氏会给你带来大麻烦，院里的人稍作打听就会知道你是谁——你是一年前因剽窃而被撤职的前院长马克思?本乔的儿子。随后你的人际交往和工作会变得异常艰辛。但你离开这里，就不必有此担忧了。”
　　“您说的不无道理，但我不会逃避，不会退缩。无论我是谁的儿子，都无法改变我拥有独立人格的事实，因此我会正面应对。”
　　“何必这么辛苦呢？我可以帮你想想，你能去哪混个轻松的出路。不过还用想吗，当然是科研所。科研所满是下三滥的人，正适合你这种顶着下三滥名头的人。”

　　本乔有些出离愤怒了。
　　“我不想离开！”
　　“你必须离开，我不想和窃贼的儿子一起工作！”
　　“难道我想和您一起工作吗！要不是我喜欢您，您以为我会愿意每天忍受您的愤怒和厌恶？！”
　　克劳德十分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本乔夺门而出。
　　“等——等等！本乔！”
　　克劳德想要叫住本乔，让本乔把话说明白，但本乔已经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实验组的人这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一些活泼的人顿时开始兴奋地惊呼，有人揶揄地起哄，甚至有人吹起了口哨。
　　实验组的组长不得不出来维持秩序：“安静！蠢货们！都给我安静！出去，克劳德，你给我滚出去谈恋爱！”
　　克劳德一脸震惊和恍惚地带着断了弦的脑子离开了实验组的地盘，离开前甚至都没想起要和实验组的组长对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