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倔强 ...
-
安静的房间内只剩下新助理和克劳德。
显然,愤怒的克劳德没有打破沉默的意思。
新助理只得做出尝试,以免气氛继续僵持,“需要我帮忙吗,先生?”
克劳德:“当然,请把你自己关在门外,谢谢!”
新助理的声音平稳,不带一丝畏惧。他毫不犹豫地走向克劳德,“至少让我帮您泡杯咖啡,先生。”
“滚开!”
“我会放轻动作,尽可能不打扰您的工作……”
“别碰我的杯子!”
“好的,先生!”
新助理不再尝试。
他站在一旁注视着克劳德。
手稿堆积如山,他只能看到克劳德有些杂乱的头发。
他抬了抬手,手指在空气中停留了片刻,然后遗憾地蜷起来,慢慢地放下。
克劳德对此无知无觉。
大约半分钟后,克劳德抬起头,越过手稿,打量了这个还未褪去学生气的男孩一眼。
“你叫什么名字?”
“威尔?本乔,先生。”
“奇怪的姓氏,和我的名字一样怪。我不喜欢你的姓氏,请你出去。”
本乔知道这只是克劳德赶他出去的借口,但他想尽可能地拖延,于是展开这个话题:“您何必在意姓名?姓名只是一个称号。”
“是吗?”克劳德咄咄逼人,“你可知温斯顿?本乔?一个和你姓氏一样的窃贼。”
“知道,先生。”
“上个世纪末,臭名昭著的窃贼温斯顿?本乔被逮捕,从此,他的姓名成了一个并不好听的称号,没人不痛斥,没人不在意。”
“您不该对和罪犯同名同姓的人抱有偏见。何况,如果窃贼做出改变,他也可以是慈善家温斯顿?本乔。所以,称号是可以改变的,您可以不执着于称号,而是在意这个人以后的所作所为。”
“你为什么维护一个窃贼?”克劳德抬起头,目光锐利地审视本乔,“难道你是他的后代?”
“不是的,先生。”
“不是?”
“不是。”
“真让人失望。”克劳德大失所望地瞪着本乔漂亮的脸庞,觉得上面写满“无用”和“无知”四个字。
克劳德一字一顿地说,“真是可惜,你怎能不是窃贼的后代?你害我失去了一个赶你走的绝佳理由——院长再蛮不讲理,也一定不会让窃贼的后代出现在研究院。”
说完,克劳德愤懑地埋首于工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本乔不再主动说话,以防克劳德再说出类似让他滚出去的话。
他想找个坐的地方,一边休息,一边等待克劳德不知会不会安排的任务。但在房间里扫视一圈之后,除了克劳德坐着的椅子,他没发现任何可以落座的地方。
他只好继续安静地站在原地,以防引起克劳德的注意,顺便仔细打量这个房间。
研究院每个中级及以上的研究员都有属于自己的办公室,用来工作和休息,繁忙的时候甚至可以置一张床在此留宿。
但克劳德的办公室似乎只用来工作,因为房间里没有第二把椅子,也没有床。
克劳德房间的格局和其他研究员的房间无异,是方正的长方体房型,朝阳的一侧有四扇明净的窗。
空间相当宽敞,陈设却相当简单,只在靠近门的墙边放了一架将近一墙宽的红棕色木质书架,上面混乱地堆满仪器、书籍和手稿,大部分布满尘土;
书架前是一张同样色泽的木质长桌和一把木质靠背椅,即克劳德正坐着的那张,用来办公,上面堆放着成山的手稿;
另一张相同的长桌放在从书架这头数起的第二扇窗前,与克劳德的桌子平行,用来堆放常用的仪器、书籍和与实验对应的手稿。
没有沙发,没有床,没有多余的座椅,手稿和书堆得乱七八糟,对待家具数量却离奇苛刻——这和他来之前听说的情况一样——俨然一间生活习惯良好,但工作习惯差劲的工作狂的办公室。
在这样一间办公室里留下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毕竟这里的主人在“留一个无用之人做助理”这件事上有着近乎偏执的抗拒心理。
本乔叹了口气。
“你怎么还在?”
克劳德听到声音,不满地问。
“抱歉,先生。”本乔有点后悔自己发出了声音,“我在等您安排任务。”
“我说过我不需要助理。”
“是的,您的确说过。但不可否认,您需要一个助理,我也需要这份工作。”本乔皱着眉,“听说,我已经是您第十一任助理了,但依然不一定是最后一个。
所以,您应该明白,就算我离开,研究院也会想方设法地继续给您分派新助理。本杰明先生说过,您的上级和实验组的人都认为您需要。他们不会停止分派的。
既然如此,您何不留下我呢?您将不必再被新助理的事烦扰,并且工作会有我从旁协助。我会尽量不发出动静,不让您心烦。”
本乔平静地说完这番话后,没有得到克劳德回应。
克劳德的沉默让房间里的气氛带着一种烈火烧过时引发的焦灼感。
好在,气氛僵持的时间没有本乔预想的那样长。不久后,“群山”后面传来了克劳德的声音。
“威尔?本乔。”
“是的,先生。”
“几乎每一个想留在这里的助理都说过类似的话,可你依然出现了,这是为什么?”
“因为他们没做到。”
“你说得很对。我讨厌言行不一的……”克劳德的目光刮过本乔的眉眼和嘴唇,“我讨厌言行不一、空有其表的人。”
“他们没有实现对您的承诺,也许只是因为能力不够,而不是说大话或有意欺骗。”
“我在乎的是结果,不是动机。结果是他们没做到,对吗?承诺只是他们为留下而扯的谎!”
“不无道理,先生。”
“如果不能保证做到,承诺就不能给。我不会再相信你们这些人了,你听明白了吗?”
本乔皱起了眉,“不是的。”
克劳德停下笔。
本乔绕过桌子,走向克劳德身旁。
克劳德面色一变,“小子,如果你不想整栋楼都听见你的惨叫,就别再靠近我的桌子。”
本乔站住了,离克劳德只有半步远的距离。
“我没有恶意,只是想找个能让您看清我的位置,您桌上的东西堆得实在太高了。”
“你想做什么?”
“想请您看看我的脸。”
克劳德诧异,下意识看过去。
“你说什么?”
本乔的声音平稳而轻柔。
他没生过蛊惑人的心思,也不知道什么是蛊惑,却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性感。
“我美吗,克劳德先生?”
克劳德噤了声。
本乔生得实在美,克劳德没理由说不。
“很多人说我美,”本乔平静地说,“您眼里的我,美吗?”
克劳德不由得屏住了呼吸,观察本乔的脸,下意识地做出判断。
头发规整柔软,眼神坚定专注,嘴唇饱满微张,皮肤光滑细腻……
神情坦然,气质沉静,有隐隐的认真和倔强。
对克劳德来说,这样的人的确很美,又美又安静。克劳德感到心脏躁动又安宁。
“寻常的外表。”克劳德说。
“谢谢。”本乔不在意克劳德的回答,“请您再看看,我是一个有能力的人吗?”
克劳德问:“什么能力?”
本乔:“随便什么能力。”
克劳德不满,“这怎么看得出?”
“的确不容易。”本乔说,“您可以轻易辨别我是否美丽,却很难看出我的能力。不试图了解,只靠有限的经验下定论,是不科学、不公平的,您无法靠这种方式得到相对客观的结果。”
“所以你要我相信你的承诺?”
“不,我尊重您,您不相信承诺,我就不做承诺。我想要个机会证明我的能力,您会发现,我不是言行不一、空有其表的人。”
“不要做无用功,因为你也迟早被我赶出去。你最好在一开始就主动离开,给自己留些体面,节省彼此的宝贵时间。”
“您难以仅凭外表就判定一个人的能力,先生。我自认有能力胜任您的助理一职,我会高效地完成工作,您的脾气秉性也不会给我造成困扰,因为我足够宽容。”
“听着,我不在乎你能否胜任,因为你和别人没有区别,你不可能胜任。”克劳德嘴角扬起讥讽的弧度,“我不在乎你和院长是什么关系,就算你是他的儿子也好,我不在乎,我只在乎我的办公室里不能存在废物!如果存在,我一定会赶走!”
“是前院长的儿子,先生。”本乔纠正,“一年前,我父亲涉嫌剽窃被撤职,您是知道的,研究院里所有人都知道。目前为止,研究院里只有院长和您知道我是他的儿子。”
“那你会做些什么,失信之人的儿子?”克劳德问,“像你父亲偷盗别人成果一样地偷窃我的成果?”
“我不相信他会做这种事,我也不会做。”本乔严肃地说,“我不希望别人议论我的父亲,即便是您也不行。
但我不在意别人议论我,所以您不必故意刺激我,我说过我足够宽容,不会在意您的脾气秉性。
至于我会做什么,我会为您整理手稿,将其分门别类,装订成册,交到您的上级和实验组手里。本杰明先生说,作为您的助理,只需要做到这一件事就可以。”
“别再多说没用的话了。”
“是您一直在说无用的话。如果刚进门时您就给我安排任务,而不是抗拒,我们就不会耽误这么长时间。”
“如果你刚才识相地离开,就不会耽误我这么长时间。我实在对你这种外表华丽,却内里中空的人过敏。”
本乔丝毫不惧,“总是强调一个人的美貌,这是下意识否认这个人能力的行为。有的人靠美貌能挑起战争,这是少有人做到的事。”
“特洛伊之战?”克劳德嘲讽地打断道。
“是的。”
“特洛伊之战是男人的仇恨、野心和自尊心过剩的产物,和美貌有什么关系?海伦的美貌不过是别人攻城掠地、揽夺财富的借口,你却给她扣上一项莫大的罪行。”
“我明白战争的本质,先生,但我依然愿意相信神话和史诗。她的美貌足以被当成挑起战争的借口,说明在此之前,她自身的魅力已足够有号召力,这就是她的能力。”
克劳德:“我的办公室不需要美的号召力,你也不能保证会像海伦一样美得有能力。”
本乔并不退让,“我有实力,如果您不给我机会证明,就没有资格对我抱有偏见。”
“你的倔强让我心烦。”克劳德看着本乔。
“我不会让您失望,先生。”本乔也看着克劳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