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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刺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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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兰疼的满头大汗,发狠瞪着花映榭,他视若无睹。
而宫心月漠然望着他,遽然出手,一柄飞刀呼啸着杀向花映榭。
后者仅用两指便生生截住了飞刀去势,手执飞刀,笑吟吟的望着宫心月。
边上一人的声音咋咋呼呼:“你居然活了!太逆天了吧!但是姐姐,你输了诶!”
宫心羽用扇子遮住嘴大呼小叫,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应如是原本原本背靠栏杆,见状激动的翻身趴在栏杆上,嘴巴张成圆圆的胡巴。
宫心月袖起双手,审视的看着花映榭,并不言语。
“想必便是稳坐天字号交椅的三位了。”花映榭话音一转,脚下用力,若兰扭曲的脸被迫僵硬的转向他们。
眼神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恳求和威胁。
“不过,三位对这楼主大人,好像没多少感情啊。”
若兰死死咬住嘴唇。
宫心羽咯咯发笑,“这位爱使诈的美人儿,瞧你这话说的,我和姐姐一向对楼主是谁不感兴趣,谁有手段和实力,谁就能号令我们。否则呀,”羽扇下眼波流转:“她就不配呢。”
应如是迫不及待的插嘴:“你刚刚那招使的金蝉脱壳还是障眼法?”
宫心羽看傻子似的横他一眼。
花映榭笑道:“应大侠好眼力,一眼就看穿我使了幻魂术。”他别有用心的朝应如是眨眨眼睛。
宫心羽哈哈大笑,应如是红了脸,却认认真真握着狼牙棒抱拳:“应某技艺不精,还请兄台多多赐教。”
说完还真摆出一副要喂招的架势。宫心月面无表情的下楼梯,宫心羽用羽扇不轻不重拍了一下应如是,便急急去追姐姐,还不忘回头骂:“真是头蠢驴,你没看见人家在忙正事?”
应如是看一眼脚下还踩着若兰的花映榭,挠挠头皮,十分不好意思的说:“哦,那下次我们再比试。”
花映榭含笑应允。
那厢宫心羽一把抓住宫心月的手臂,“姐姐,你别着急走啊,看看若兰还能不能使出好招式打败这个美人儿,我们好偷他个一招半式的。”
宫心月抬起眼皮,声音平静无波:“若兰在他面前,没有好招式。”说完提步便走。宫心羽让开步子不敢拦了,对姐姐很有几分敬意。
宫心月拖着纱裙走到僵持在楼梯口的两人身边,“让开。”
花映榭提起若兰避开,起身的时候不小心撞到宫心月,她一皱眉头,他却已笑的十分无害,“不好意思,撞到姑娘了。”
宫心月蹙着眉看着他,举步离开。
花映榭若无其事的低头,扼住若兰的脖子,吐气如兰:“若兰大人,可否告诉我,为何要屠人满门呢?”
若兰张着嘴,艰难的要说什么。
花映榭笑着凑近她耳边,补充道:“可别告诉我,是遵了创立者的密令。”
若兰不可置信的看向他。
宫心月停下步子,宫心羽和应如是也走了下来,齐齐盯着他们。
若兰的眼睛难以遏制的变得血红,那红又迅速散开,钻进她的瞳仁里,近距离看分外诡异。
花映榭神色一凛,一掌拍出,若兰飞摔在地,身体在地面上拖磨数尺,才堪堪用手掌撑住地面,稳住身体。
她抬脸死死的瞪着花映榭:“你……映春楼的创立者……初代楼主花映榭。”
花映榭居高临下:“入魔者,不配提本尊名讳。”他抬手,一道冰晶铁链从他手中飞出,倏地穿过若兰的肩胛骨,将她捆成一个粽子。
“你果然和金锣是一流货色,好好的人不做,非要爬去做魔道走狗。”说话间,他的眼风凌厉起来,刀片一样划过在场其他三人,语气令人胆寒:“给本尊记住,胆敢与魔同流合污,我决不让你们好死。”
他挥手将若兰打下高台,手指拂过剑锋,意有所指:“你们是知道我手段的。”
若兰凄厉的尖叫一声,撞破轩窗,直直栽入海面。
“她……她入魔了?”半晌,宫心羽诧异道。
花映榭缓缓转过身,玄衣长发,肃杀如九阴地神。
“五年前那次‘炼刀’,若兰不如我们。”宫心月平静道,“最终,却是她当上了楼主。”
应如是却不管那些,大步跑来,到花映榭跟前又扭捏了,眼睛里闪着小星星:“您……您真是初代楼主兼第一刺客花映榭?”
花映榭虚拳咳了两声。
应如是真是个实打实的大棒槌,一把抱住花映榭,呜呜嚎了两声:“我立志要和您一样英武!可惜您虽一百好几的高龄,仍旧宝刀不老,我远远不能及呜呜呜呜……”他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糊在花映榭身上,“您永远是我的偶像,是我前进的动力!”
英武、偶像、一百好几高龄的动力花映榭眼角跳了跳,伸出两根手指把应如是拎开,一步闪开十步远,“劳烦你们三位把楼里最近行为异常的人都查出来,不要惊动别人。建楼以来,不论映春楼在世人眼中承受着怎样的非议,你们也该清楚,我们秉承的初心是什么。所以,我断然不想看到映春楼成为人间魔窟。”
“对了,今晚负责刺杀行动的人,我探查过,没有入魔的。”
“是,楼主。”宫心月俯身抱拳,恭敬道。
宫心羽和应如是齐刷刷看着他们映春楼的天字头牌:这就是第一的觉悟吗?果然还是第一更有眼力!
二人铿锵有力,异口同声:“是,楼主大人!”
久违的称呼,叫花映榭差点走了神。
——
故如柳带领一干人等回了映春楼,没找到楼主,反看到打斗痕迹,心头大呼糟糕。
他们都低估了那人实力。
没死在他手里,可能仅仅因为他的目标不是他们。
这时,宫心羽摇着羽扇施施然走出房门,“哟,故大人走这一趟辛苦了。”
故如柳看见这个浑身插满羽毛的女人就直皱眉,也不知道她顶着宫心月那张美人脸,成天这么搔首弄姿的别不别扭,反正她故如柳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别开脸,眼不见心不烦:“楼主呢?”
“楼主换人啦。”宫心羽慢慢的摇着羽扇,“故如柳,你麻烦大了。我估摸着,你放跑了的那个人,就是新楼主。哦,也不能这么说,他可是创立者呢。”
故如柳被她这一番颠三倒四随意构陷的话震的半天说不出话,宫心羽见她愣愣的没半点趣味,便用扇子点点她,慢条斯理道:“楼主刚上任你就和人结了梁子,这回可有热闹看咯。”
故如柳火气直奔脑门上冲,她倒好,屁股一扭,摇着扇子款款走了。
!!!这现世的狐狸精!
阿岑不停地抹着冷汗,小声嘀咕:“可他是鬼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
暴风雨骤然停歇,海面上破碎的海草浮浮沉沉,惊鱼四散。
花映榭的长发用冠束起,系紧夜行衣的绑袖,纵身一跃,跳进了如墨深海。
映春楼的巨船吃水很深,他驱动妖力沿着漆黑的船身一路向西,海水渐渐清晰起来,面前一座海底高山上密布海草,五彩纷呈的珊瑚把这片海点缀的如梦似幻。
山体上钉了八枚巨型销钉,成一个太极八卦阵。玄铁锁链像水蛇一般,从八角向内延伸,将一个瘦弱的野人捆的密不透风。
那人的脚边游过一条鱼儿,他微微动了动,用长满苔藓的脚轻轻在鱼身上蹭了蹭。
花映榭轻叹一声。
那人猛然抬起头,看了一眼花映榭,不可置信到极致。竟好笑的在玄铁上蹭了蹭眼睛,复看向他:“……阿榭?”
花映榭口里含着避水珠,不能说话。只用眼睛看着张顾之,又好笑又难受:他还是这个性子,跟从前分毫不差。一股难以言喻的涩然在他喉头漫开。
野人似的张顾之眼睛放出光来,身上的链子被他扯得咣当作响。
花映榭猛地一划水,窜到八卦图中间。
忽然,一股大力将他急剧振开,他猝不及防,咳出一大口血。
剧痛之下,花映榭呛了一大口水,眼看避水珠左突右击浮了上去,他一跃而起,攥住避水珠塞进嘴里。
“收敛你身上的气息,能力越强,八卦阵的反噬就会越猛。”张顾之沙哑的声音里含了一丝逗趣,“别急,我死不了。”
花映榭闻言瞪他一眼,退出八卦阵一丈之远,一挥手将八枚钥匙打入销钉之上。
这才收敛周身妖气,在冰凉的海水和无形的压力中游到销钉面前,依次打开锁链。
张顾之一直看着他。
最后一个锁打开,花映榭直接吐出一大口血,被奔涌的海流冲成一只虾米,向外撞去。
同一瞬间,张顾之周身锁链脱落,飞身接住他瘦削的身体,冲出海面。
两人湿淋淋的倒在岸上,张顾之催动鬼火,吐纳间两人的身体便干爽如初。
花映榭仰面躺在草地上喘气。
“张顾之,你变得好脏。”
张顾之嘿然一笑,摸了一把自己长着水草的长胡子,乜他:“你以为你就好到哪里去吗?好好的人不做,非得去做妖?”
这跟他不久前教训若兰时的口气分毫不差,花映榭跟着笑起来:“我这是纯属偶然。”
“当年你一意孤行,非要以身祭画。”张顾之至今想起还是撇嘴,完全受不了他倔起来十头驴都拉不回来的臭脾气,“我找遍碧落十八川也没找到你,”他摇摇头:“真以为你祭画后灰飞烟灭了。”
上古的八卦阵到底威力巨大,花映榭的胸腔还在隐隐痛着,把那段回忆也染上痛色。
他枕着胳膊,久久才叹道:“那时候,我是真死了。”
张顾之似乎有些不忍心,七歪八扭的坐在那里,眺望遥远的海面。
“后来呢?”张顾之说。
“魔界的丹矿群蕴含着庞大的浊灵力。我当年作画时,遇冬把那些浊气全引渡到了自己身上,最后留在《长安诺》里的,是最纯净的灵力。我的执念将灵力全化为那道结界,而我的神魂油尽灯枯,灰飞烟灭。”
他如今说的如此云淡风轻,但张顾之知道,其中的每时每刻,对他当时的凡人神魂而言,都是常人无法想象的拉锯与磋磨。
不知道他是如何忍过来的。
“但执念反而留存下来了。大约三年前,我渐渐有了意识,最初只能听到只言片语,最后五感俱全。”花映榭无奈的笑了一声:“《长安诺》的灵力将我孕育成了一只妖。顾之,你说得对,我不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