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回忆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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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温道素也没高兴几天，他慢慢地沉寂下来了。有时候婧姝真的搞不懂男的心里都在想什么，真是一种难以捉摸的生物啊。
直到这天温道素从楼梯上摔下，落入婧姝怀里，她才察觉到不对劲：“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睁大的双眼还带着茫然。
婧姝脸上打趣的表情消失了，变得凝重：“你的眼睛怎么了？”
“没怎么！”温道素推了她一把想站起来，他慌乱的声音大得简直让人耳朵疼。
婧姝轻声说：“或者我应该问你的耳朵怎么了，你的五感怎么了？”
温道素还在说：“我只是不小心踩空了。”
婧姝贴在他耳边道：“你的声音很大，因为听觉失灵了。你的眼睛，耳朵，五感……”
她早该想到的。他中的毒势必会对身体有一些影响，她这些时日应该好好注意他的：
“为什么你不告诉我？”
温道素慢慢站直了身子，他把自己的声音调得很轻：“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种毒你解不了的，谁都没有办法。这是一种失传已久的毒，先是让人失去灵力变得虚弱，然后是失去五感，最后痛苦死去。”
这是魔在他身上下的毒，但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搞到这种羽族皇室曾经持有的毒的？这世上有三个人能解他身上的毒，两个人连同族人都死绝了，那一个人——羽国曾经的暴君也死了。
胸中有怒气在涌动，可她却没有地方发泄，只能板着脸说：“让我给你检查。”
温道素说的没错，他的五感真的退化了，特别是羽族最敏锐的视觉反而是退化最严重的，他明亮的眼睛已经到了看不见光的程度。
婧姝…她…她不知道说什么。
不像婧姝那么严肃，温道素还有心情开玩笑：“我现在每说一个字就像喉咙被刀割一样疼，这样形容是不是还挺恐怖的。”
婧姝还在沉默，温道素自嘲地笑笑：“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很自不量力？明明中了毒还非要出去做工，毒发作了还要逞强隐瞒……”
婧姝打断他：“你知道我是怎么觉得你的吗？”
温道素弯下腰，一脸的骄矜：“你怎么觉得我不重要，反正我也是在你身上找乐子。”
看来温道素已经找到了对抗婧姝的办法，她怎么对他他就怎么对她。
“你真的知道什么是找乐子？”婧姝要抬起头才能对上他的脸。
仰视本该是一件令她不舒服的事，这一次，她却一点都不生气。
婧姝狡黠地伸出手在他领口扯了一把，温道素慌慌张张地抓住椅背才没倒在她身上。趁他还没反应过来，婧姝极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温道素愣住了，他能感到她的嘴唇是温热的。好像被这温度烫伤一样，温道素两颊都红了。但他没有落荒而逃。
那娇嫩的嘴唇啊，会吐露真挚的爱意吗？温道素知道，婧姝其人外面是坚硬的外壳但她的内里是柔软甜美的，她有着火热的感情。只要，这片刻他待在他的怀里，短时间经历许多颠沛痛苦的他就能得到安抚慰藉，得到甜美的快乐。片刻的沉沦也能理解的吧？
温道素闭上眼犹豫地缓缓俯下身。
眼看着他要亲在自己鼻梁上，婧姝偏过头把吻印在他唇上。
心扑通扑通地跳，婧姝自己其实也不怎么懂接吻，娇艳如桃花一般的面容出现了一瞬的呆滞。但温道素比他更紧张，闭合的眼睫毛不停颤抖。婧姝看着那微小的变化，没有那么怯场了。
她安抚地伸出一只手扶着他后颈，另一只手在他头上抚摸几下，她忘情地吻着。手指梳理在发间，黑发散乱着，发带也松开了。
飘落的发带打在边指上，温道素按在椅背上的手更攥紧了些。
*
之后的几日都是婧姝驾马车带温道素去镇上。他能记住书上的内容，但他却看不见课堂生的小小学生们，看不见他们的课业，不过没关系，她可以做他的左膀右臂。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婧姝渐渐觉得做他的眼睛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如果，温道素的情况没有恶化就好了。婧姝已经传了消息让雪婆婆她们快些赶回来，她们再怎么说也是她那个父王赐的人，她们会有办法救温道素，会有的吧。但温道素等不及。
他慢慢地，慢慢地失去了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好像有一层冰做的屏障把他和外界隔开了。他看不见感觉不到，他闻不到他摸不到，甚至他感觉不到自己肢体的存在，他好像是黑暗世界的一个点。
在黑暗中有人会伤害他吗？可是他连躬下身子抱住头都做不到，好像比婴儿时期还要不安，这个世界充满了危险……
“温道素？”婧姝抓紧了他的肩膀，那是几乎能把骨头捏碎的力道，可是他好像一点知觉都没有。
他双腿无力就要跌落，婧姝顺势跟着跪在地上，抱他在怀里。内丹中的灵力疯狂地调出输入他的体内，她试图这样救治他，但收效甚微。
温道素只能感到微微的光：“是你吗？婧姝，婧姝……”
似乎她是把他抱在怀里，可他却不能感到一点温暖，他的触觉几乎丧失了。她们唇齿交缠那么多次，他也曾有过脸红心跳的情热，可现在什么都没有，这就是活死人的感觉吗？
“道素，我会救你的，我一定会救你的。”
这句话温道素倒是听清了，可他心中更加凄然。他吃过很多苦包括这次中毒的痛苦，这这些都比不过现在变成活死人的恐惧。或许与其这样无助死去，不如早些结束他的生命。
温道素抬了抬他无神的眼睛：“婧姝，我好冷。”
或许他是想有人能抱抱他，可她已经把他抱在怀里了——他却感受不到零星暖意。
她只能拍着他的背，笨拙地安慰：“不怕，不怕。”
“我好怕。”温道素小声的说。
温道素已经不能动了，婧姝却仿佛看到他被禁锢在雕像一样□□中的灵魂，那个小小的他好像蜷缩着在瑟瑟发抖。
“怕，怕，我好痛苦…我…我好像放弃，冷，冷……”他想哭喊嚎啕，但他叫不出来，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反复地说自己冷。
任何言语上的安慰都苍白无力。婧姝把他的头贴在自己胸前，那里是心脏的位置，凤凰的心脏是世上至热至阳之物：“能感觉到吗？”
温道素声如蚊蝇：“好热的火，好暖。”
她握着他的手，极温柔地注视着他：
“我会救你。”
“道素，你要相信，我也愿意把我剩下的寿命给你。”
她坚定地说：“我会救你的。”
缓缓松开他的手，婧姝把手掌按在自己腹部，取出了内丹，喂入他口中。
凤凰的精气外泄，百鸟来朝。
一道刺眼的光闪过，温道素闭上了眼。等他慢慢睁眼，正看见漫天洁白的羽毛，像花，像雪。
“好美。”他喃喃，这才发现他倒在婧姝怀里。这姿势太暧昧了，可他却没有力气坐正，他也没有那么正直到想离开这个温暖的怀抱。
四肢百骸都传来疼痛，好像骨肉被寸寸打断，可这至少比失去五感的滋味好得多。他好想多看几眼这个世界，但他病痛疲累到极致的身体已经不允许：“婧姝，我好困。”
看出他是害怕自己闭上眼就再也睁不开，婧姝轻柔地哄他：“睡吧，我在这里，不会有事的。”
温道素睡着了，婧姝把他抱上楼放在床榻上。她是凤凰神女，就算失去了内丹，抱起一个温道素也是不在话下。
雪婆婆这时候终于赶到了。正如她之前信上所说，温道素所中之毒名为成蝶梦，只要她觉醒了凤凰真血就能有救他的能力。
“主子，只要您练了皇族的功法，练到第五重就有机会觉醒真血，就能救他了。”而且小主子她的腿疾也能自然而然地痊愈，想道这里，雪婆婆看着温道素的目光都带着几分真挚的热切好感。
当然，如果雪婆婆知道婧姝把自己的内丹给了温道素，此刻慈祥的她恐怕会马上把榻上的人掀翻。
婧姝还在犹豫，雪婆婆知道她内心正在做激烈的挣扎。
太倔了，小主子不仅是皇族中最大胆的，只有她敢反抗大王。也是皇室中最倔强的，本来大王亲手打断亲女的腿已经够狠毒了，可婧姝比他更强势狠绝，无论是被虐打驱逐，无论怎么样那时还那么小的她都没有屈服。
大王下手时其实是留了一丝回转，只要她修炼祖传的功法，她的伤自然而然就会好转。雪婆婆甚至觉得，只要婧姝不那么抗拒大王能微微低一下头，那小主子一定会转而成为大王最宠爱的儿女，成为羽国的太女！
这么多年咽下的苦和痛只有她一个人最清楚，所以她岂能不犹豫挣扎？但雪婆婆心里火烧似的焦虑小了些，小主子已经动过血脉的力量引来了百鸟，她已经知道凤凰血脉的好处，迟早凤凰神女会归位再振羽国！
婧姝沉默地瘫在自己轮椅上，她本该跟那个心里别扭的自己较量下去，在这个小竹楼中困守到死。但世事变得太快了，她没有时间了。其实她脑中的思绪是涣散的，做出决定只用了一瞬，但这集中精力思索的一瞬也就够了。
她坐直身子，斩钉截铁道：“雪婆婆，把东西取来。”
雪婆婆知道，小主子说的东西是大王要她交给皇女元婧的，存在她这里太多年了。她激动得几乎要热泪盈眶，但推开门时那点多余的眼泪却奇异地消失了。热血在她百骸中沸腾，她激动得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雪婆婆一路大笑着，从清水湖底取来法宝满月珠。大王交与她这法宝可以吸收日月精华，雪婆婆便把此物埋在清水湖下使其得山水滋养用以供给婧姝灵气，但此物最重要的作用是储藏封印。
只有羽族皇室能打开这封印取用里面的东西，雪婆婆虔诚地向婧姝献上此珠。
婧姝只觉得麻烦，她忍着体内翻涌的气血，努力保持面上的从容，逼出一滴心头血打开封印。没一会儿婧姝就拿着一筒竹简出来，至于满月珠中放在功法旁的玉玺，她不想深究更不想谈论。雪婆婆出去了，把空间留给婧姝。
楼外聚集着许多羽族人，那都是匆匆赶来的郡县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今日之后，全羽国的士族都会赶来拥护女君重振山河。她们都急着要见君主，晋伯领着几个人维持秩序弄得鸡飞狗跳的，雪婆婆却一点也不在意，她微笑着高呼：“元婧殿下在此，谁敢放肆！”
这些人好像有了主心骨，她们从此有了共同的信仰，一齐高呼三声“殿下”。从此，“婧王出，羽国复”的号令传向了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回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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