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愿为比翼鸟》念期

5、第 5 章

　　婧姝真的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抢救的，她只是怕自己下手没有分寸才没有自戕，在这里等魔族追上来杀了不是正好吗？为什么她要逃，能不想让她死得安详点。

　　她这么劝雪婆婆：“虽然羽国不行了，不是还有神族吗？打不到这来的。如果这一次的魔族击不溃，那到哪儿都是个死。”

　　婧姝的意思很明确，她就是不想挪动窝。

　　晋伯听了在一边摸眼泪：“主子是心系羽国，要和羽国共存亡啊。”

　　端茶水来听墙角的温道素想：我可没看出来。

　　一眼逮住了我温道素的婧姝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好了，我要给他治病了，这事别……”

　　雪婆婆打断了她：“诊脉也不妨碍谈事。”

　　“好吧。”雪婆婆在幼时就管教她，在她这里还是多少有些威信的。

　　温道素非常乐于听她们争执顺便治个病，现在的生活虽然绝望却可以从婧姝身上找点乐子，他非常满意。

　　“那好，您还有一些仆人，我把她们集结在了郡中。那一队人会赶到镇外，到时候我们誓死也会护卫您。”

　　“婆婆，”婧姝轻轻一笑，似乎还是幼时依赖她的样子，“只有你们两个会和我同生共死。放其她人一条活路吧。”

　　雪婆婆眼里险些涌出泪来，沟壑交错的面容也不再显得那么冷厉，但她还是摇摇头：“主子，不是您要她们死，如今的局势，她们谁都没有活路。”

　　婧姝沉默了一下，又道：“大皇女会拯救这个国家。”

　　“大……”温道素脱口而出。

　　他突然插嘴，雪婆婆的眼神变得警惕起来。

　　即使她们不喜，他也要问：“什么大皇女，雪婆婆您从国都过来，知道现在是个什么局势吗？”

　　“乱的很，”雪婆婆冷冷地说，“大皇女在混乱中失踪了。”

　　温道素还要问什么，晋伯扯着把他拉走了。晋伯这个人平时看着和气得很，也没什么长辈的架子，但到了这种时候，他赶走温道素的动作却是不容抗拒。

　　温道素也任他拉动着。有能从她们这里问到什么呢？没人会比亲历那场宫变的他更清楚发生了什么。大皇女她……她走火入魔后杀掉了大王和她所有兄弟。

　　身为预备国师的他，在担忧社稷的同时，也痛快得不得了。正是大王灭掉了与皇族共存的五大族，他是个昏庸无道的君主，或者说是个杀人如麻的疯子。

　　而大皇女，她救了他。在那次灭族之祸中他乞求了她，乞求了这位大王最宠爱的皇女，最终他作为族中最小的幼童而幸免。他永远都记得，他在囚笼中看到的那个女孩，她是那么圣洁善良，以至于他脏污的手都不敢接过她洁白的手帕，至于她在无数个午夜成为她最温暖的梦。

　　*

　　婧姝也没和雪婆婆谈什么有意义的事，她都不想活了，这世间还有什么对她是重要是要紧？无论是面对安乐还是面对忧患，她都是一条咸鱼。

　　于是，当雪婆婆劝她暂且逃离故国。

　　她只是瘫在摇椅上，像一条咸鱼。

　　当雪婆婆劝她招募奴仆，整合队伍到时抵御外敌。

　　她嘴上答应着，但往往坐在书桌前一发呆就是一整天，谁也不搭理。

　　当雪婆婆劝她拾起武艺用于自保。

　　她吃得香睡得好就是不动。

　　有一次温道素实在按耐不住劝了她一次，你就做点求生举动吧！好家伙，她直接来一句“我是废物”。温道素可算是知道为什么她平易近人了，因为她自己就把自己当成一滩烂泥。

　　他心头火直冒，当初他面对昏庸君王也这么想骂他。如今他不再是哪个唯唯诺诺的准国师，他面前也不是那个魔头一样的君主！

　　“婧姝，你真的就一点不想离开羽国吗？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

　　婧姝诧异地看了温道素一眼，她倒是没想到有人会避开她懒惰颓废的问题而在其他方面下功夫，但再怎么旁敲侧击最终也是想要她打起精神来呀。不过她倒是不介意跟他多废话两句：

　　“我也曾在外游历过，漫无目的旅程的终点却是清水乡。这里像个世外桃源，所以才在这定居。”

　　困住她的枷锁在心里，就算她离开伤心地又有什么用呢？

　　温道素也不再多劝，他虽然是要逃出羽国，但扪心自问，他愿意在家国倾覆的时刻离开吗？

　　“既然你喜欢这样的生活，为什么不努力保护这个小村呢？等魔族到来了，这个梦乡会被轻易踏碎。”

　　“国都都保不住了，谁又能保住这个偏僻的郡县呢？清水乡更是如此。”

　　温道素还是不死心：“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短时间内能召集多少人？这些人中能有多少人是合格的兵士？其中又能有多少将领？能有多少人愿意死战？不过逃走的应该不少。”

　　温道素有些愤怒，他明知道眼前人说的是实话，但他做不到不迁怒：“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奋力一试！”

　　婧姝不怒反笑：“那你试啊。”

　　胸中的怒气无奈地泄了，温道素有些萎靡。

　　婧姝看得好笑，生出的一丝不快也消散了。

　　温道素垂下头：“对不起，我不该把火发在你身上。”

　　婧姝一眼没看他，拿出漆黑的木盒：“下去把雪婆婆喊上来吧。”

　　温道素知道她没有谅解他，但他此刻好像也没什么别的可说，于是他闷闷地走了。

　　随着厚实木门被缓缓合上，婧姝打开手中的盒子，她看也不看中央放的什物，拿起夹层里的信读了起来。

　　直到听见敲门声，她才动了动，倾斜身子等着人进来。

　　雪婆婆见了她直想笑，她不仅侧过了身子还卷了卷信纸，一副宝贝不给别人看的孩子模样。雪婆婆忍着笑往前走了几步，才看见盒子里的东西——

　　“混元天水？”

　　婧姝还在看信：“给我大姐送去吧。”

　　雪婆婆惊疑不定。混元天水可以帮助修士抵抗心魔，这是羽国皇宫也缺的稀罕东西。大皇女若是有了这个一定能恢复正常……问题是小主子从小到大的踪迹她一直掌握着，何时她有了这样的人脉？

　　“主子是从哪儿的来的？”

　　“我的事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只管送过去，要叫她以为是机缘巧合得到的。”

　　这样一份大礼为什么赠予了还不留名呢？即使是不想再和皇族扯上关系，那大可以诸事不理，何必浪费了这样的好东西？这些想法雪婆婆也只是在心里想想，她看出来了，主子也大了在防着她。

　　“是。”雪婆婆领命，垂头丧气地离去。

　　婧姝的好心情一直维持到雪婆婆和晋伯离去，在她们走后不久，她的腿疾犯了。那个所谓父亲下手时并未收敛法力，以至于她的断骨一直不能完全愈合，旧伤发作就疼得死去活来，她便是在这种痛楚笼罩下长大，不得解脱。

　　温道素拿着风铃来找她，却听到桌椅倒地的激烈挣扎声，连忙撞开门进去。

　　他看见婧姝已经翻滚到了地上，连忙上前箍住了她的肩，他怕她头撞上哪儿了。

　　婧姝只会允许私下自己崩溃，她的自尊不允许自己被疼痛折磨得像个疯子的样子出现在她人面前。她一边在心中痛骂几句突然出现的温道素，一边大口呼吸试图以此替代自残来平息痛苦。

　　看见婧姝脸色煞白，他甚至感受到了颈侧婧姝汗湿的头发，他连忙问：“怎么了？哪里痛？”

　　婧姝忍着口中的呻吟声没有余力回答他的问题，她抬起自己的手向膝盖砸去。

　　温道素眼疾手快包住了她的拳头，手掌却也被震得生疼。温道素把灵力输进她体内试图治疗她身上的伤，却反而被她伤口上一层奇怪的东西反噬，嘴角流下一抹血迹。

　　她的伤口上仿佛有一种禁制让她不能行走疼痛不止，若是在法力巅峰时期，他也许有法可解，但偏偏他中了毒功力大不如前。温道素感到遗憾，他握紧了婧姝软软垂下的手：“我会救你的。”

　　他的治疗多少有点用，婧姝缓过一口气，脸上勉强浮现惨白的笑：“我救你还差不多。”

　　温道素认真地看着她：“我身上的毒解不了，我命不久矣，如果可以，我真的想把我的腿给你。”

　　他说这话是真心的，若是他还是那个前途无量的未来国师，他就能以厚礼相报。现在他身无长物，唯一能报答她的就是自己的一双腿了。

　　婧姝有点受不住他的目光，偏过头：“你拿进来的东西是什么？我听着在响。”

　　“是风铃，”温道素拿起压在手下的东西，小小的贝壳在他肌肤上印下了红痕，他在笑，“我在湖边找东西做的。”

　　清水湖边可以找到的漂亮贝壳不多，纵然他心灵手巧，做出来的东西也简单了些，就当个哄人一笑的小玩意吧。既是为了他之前的失态而道歉，也是为了感谢她帮他良多。

　　“挂起来吧。”婧姝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

　　温道素先抱起婧姝放在床榻之上：“你的药呢。”

　　“我已服了药，会好的。”

　　温道素这才起身，把风铃挂在檐下。他透过窗，看见榻上闭着眼的人痛得直发颤。

　　婧姝没有骗他，每日喝着药她熬了三四天终于缓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