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愿为比翼鸟》念期

41、第 41 章

　　在送行的雪婆离开后，元婧将王族出行的车马换成了人修的船舶。

　　妟儿当然外出过，但她实际上是坐着马车改成的轿辇，以羽族人的灵力驾驭。而这样的飞船当然用不起昂贵的灵力，只是用灵石来驱动，这对妟儿来说也算新奇，因为她可以自己驾驶了。

　　她资质甚高，小小年纪就神识强大能操控许多法器，元婧也就任她玩。看她一脸兴奋，扶琼还以为她是因为跟自己当初一样没见过世面，感叹：“这船壮观吧，我和老大第一次见了也新奇。”

　　“不过我新奇是因为这比天还大的船，”扶琼夸张地摊开了手，不过在当时青涩的她眼里却是是这样，“老大激动是因为想着这船烧的都是灵石。”

　　乘船的人要交上一笔灵石，所以这船烧的可不就是她们口袋里交出的东西吗？老大可不是一开始就有钱，不然也不会养成这抠搜的毛病。扶琼自以为自己是带着大小姐忆苦思甜，元婧只想捶死她。

　　正在元婧考虑要不要对她“痛下杀手”以保留自己残留不多的英名时，另一只手捂住了扶琼的嘴把她拖了下去。

　　来人是元婧的另一位同伴，她不像扶琼和元婧年幼相识，却是从九天学院时就跟随她的妖修，之前被安排在别处做事。名叫赵雁南，一听就知道她的本体是飞禽。

　　她的名字，虽然姓是跟了母亲，但她的母亲很尊重伴侣，名字随了他的心意。好巧不巧，她父亲上数几辈便与羽族有些渊源，大雁南归，一代代的心愿便是回归本族。这也是她母亲对她的期许，血脉驳杂的小妖若是能被羽族接纳，该是多大的前程。

　　赵雁南心中火热，她早就知道，跟随老大是她最大的机缘！

　　赵雁南比扶琼稳妥得多，管住了她的跳脱后，便笑吟吟地讲起了元婧往日出行的趣事。

　　元婧松了一口气，她为母的岌岌可危的威严终于还是保住了。雁南讲的都是她还在九天学院读书时的事，虽然没有后来为天宫做事时的风光，和挚友一同打拼冒险也别有趣味。

　　妟儿往日也听过元婧提过羽国外的世界提过九天学院，但她其实下意识地对往事避而不谈，到今日她才了解了些许她母亲的故事。于是今天在她心中，埋下了小小的关于冒险的种子。

　　*

　　元婧带着妟儿乔装进了广江城，她一再嘱咐不要露出自己的原型来，对于亲身孕育的孩儿她再怎么担心也不为多。

　　如果说看着人修城池内的热闹景象，作为孩子是好奇，江依心等人就是从心寒刺骨，凭什么，她们的家毁灭了，而罪恶之源还能安然无恙，甚至说看起来美满温暖？

　　被元婧带到雅间里用膳的众人便显得格外沉默，元婧也不在意她们的举止，看了一会儿酒楼台上唱的戏，才布上结界，指了门口：“去打探打探消息。”

　　江依心知道元婧想把前因后果都调查清楚，不冤枉一个好人，这不是不好。可她们等不及了，在受难者眼里这城中的人都是施害者都有罪。

　　“我们平素和广江城有来往的人都被铲除了，这事并不光彩，恐怕只有城主府的人知晓。重新打入内部，一时半会，难。”

　　不只她们急，元婧也急，握起茶杯点点桌子：“砸，用灵石砸也砸出条路子来，雁南也会帮着你们的。”

　　赵雁南冲江依心颔首，微微一笑。

　　江依心她们也无心再用膳，当即出了门混入酒楼的食客中。她们懂交际场上的事，但江闻风不懂只得待在元婧身边。看元婧她们吃喝玩乐，他心中发焦，但想起姐姐们的嘱咐只能按捺下烦躁心绪。

　　元婧等着妟儿吃得饱饱的了，才离开酒楼。元婧现在宣称的身份是行商，当然要到四处铺子上询问物价好做买卖。这里的风土人情与羽国迥异，妟儿一路又听又看体验得很认真，不知不觉便逛到了晚上。

　　像广江城这样的繁华地方，有夜市开设，但天黑之时，最热闹的总归还是那些风月之所。

　　元婧远远打量几眼，一头就扎进去了。

　　跟在她身后的江闻风快炸毛了，在离恨伤痛之时，她居然还有心情寻花问柳？他想也没想跟着就冲进去，扶琼连忙赶去拦他，其它人也跟上，一时间混乱得很。

　　赵雁南留在原地安抚着妟儿，也因为她在，扶琼才安心离开。妟儿虽然有些好奇元婧的突然离去，但还是被夜市上的玩意儿分去了注意力。

　　元婧进了长春院也不东张西望，扔了灵石便直往楼上闯。察觉了那股气机，她踹开了门。房间里女子斜坐着，不羁潇洒，嘴边是蓝颜端上的一杯酒，身后还有几男几女。

　　元婧冷笑一声：“你玩挺野啊。”

　　“不是。”那人僵住了，试图解释自己不是和一群人在一起“玩”。

　　元婧拎起桌上的杯壶就往她身上砸：“我栽了那么大跟头。”

　　沈妃真往旁闪躲着，而元婧在这个狭小空间追逐着她。

　　“连累我吃苦，你倒是在这儿寻欢作乐。”

　　想解释又哑口无言，瞅准了时机，沈妃真从门缝中溜出去。盼海看着元婧一点不符合往日优雅风度的行径，目瞪口呆，也忘了拦人。沈妃真一直出了长春院，都没见人追上来，她松了口气。

　　一出来，她撞上个孩子。沈妃真在心里埋怨自己，为什么要跑呢，她本该好好和婧女解释……

　　这时候元婧慢悠悠走来了，她也不像刚才追逐过谁，气息匀称地把那孩子揽在怀里。

　　妟儿只感觉面前的大人顿住了，倒像是自己把人拦住了，可也只是轻轻撞了一下，她靠在赶来的元婧怀里：“娘，她是在干什么，为什么要跑，后面的楼是什么？”

　　“啊？”一听这孩子的称呼，沈妃真低叫一声，抬眼对上婧女似笑非笑的脸色。

　　沈妃真额角留下一滴冷汗。她曾因为和魔修厮混被正道喊打喊杀，曾以蛊惑佛子的罪名被佛修门围剿，也曾因浪荡多情的行径臭名远扬。但所有之前的经历都不及此刻让她窘迫难言。

　　沈妃真怀疑婧女这个罪魁祸首就是想让她此刻被抓住，颜面扫地，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说：“我发疯呢。”

　　这回轮到妟儿“啊”一声了，沈妃真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时常有一股疯劲，需要跑跑才能消掉。”

　　她自然地弯腰虚揽着小孩的肩，远离了寻欢作乐的地方：“不说这个了，我带小友逛一逛夜市。”

　　扶琼了然，和一旁的盼海耳语几句，老大突然改了行动果然是另有正事。胡姑娘是旧识了，老大真有些“话”要和她好好叙叙。

　　沈妃真哄了小孩一会，眼看着她的注意力被彻底转移，才松了一口气。见她们要叙话，赵雁南极有眼色地又做起了妟儿的陪玩

　　沈妃真听扶琼解释几句元婧在羽国的旧事，嗔元婧一眼：“什么地方都敢带你女儿去。”

　　“不是为了逮你吗？”元婧冷笑一声，又瞟一眼妟儿，她是真没想到妟儿能在她身后追踪，以至于直接堵上了沈妃真。

　　“我哪儿用你逮，自己就来找你了。”

　　就是想元婧了，妟儿才会来找，察觉到元婧的视线后，妟儿又哒哒地跑过来，此刻好奇地看着正撒娇的沈妃真。

　　想着自己刚才逃跑过未免没有说服力，沈妃真自来熟地把妟儿搂进怀里：“哈哈，我当然要来看你的小女了，姐姐，我怎么能不来看？”

　　沈妃真性格如此，连元婧突然冒出一个女儿也不会大惊小怪。

　　被她撒了几句娇，元婧面上松缓些，同妟儿也介绍了一番沈妃真的来历。

　　妟儿却发现奇怪的点，她能看出沈妃真的骨龄，也大致推测出了元婧的年纪：“妃真姑姑为什么要叫母亲姐姐，母亲的年龄不比你大吧？”

　　沈妃真没想到现在的小孩这么聪明这么难缠，她打了个哈哈：“因为当初相识就是你母亲救了我嘛，这声“姐姐”是应该的。”

　　实则她在心中默默流泪，后来知道婧女年纪的她也是后悔的，但她不能在孩子面前再出糗。好在她很快找出了安慰自己的理由：“没想到婧女姐姐还有这样的来历，我这一声姐姐叫的也不冤。”

　　沈妃真和元婧相视一笑，显然她们都想起了从前的时光。她不服气地舞到婧女面前，最终还是被她强硬地以武力镇压；后来因着这声姐姐，她护着她走过了许多路。那些时光啊……

　　沈妃真心中感叹，笑眯眯地对妟儿说：“不管我们小女年纪大不大，只要像你母亲这般厉害，总也会有人叫你姐姐。”

　　眼看着氛围其乐融融，一旁的赵雁南却冷哼一声：“怕就怕救下的妹妹会恩将仇报。”

　　沈妃真面色未变，总不能在孩子面前失态，妟儿又疑惑了。

　　“雁南，”听元婧不赞同地唤了她一声，赵雁南也不再说下去。

　　沈妃真听见元婧轻轻地叹息了一声，羞愧地垂下眼脸。

　　元婧从她怀里接过妟儿，对妟儿解释道：“我那时救了她，并不后悔。现在，也不悔。”

　　沈妃真抬起头，看见元婧嘴角恬静的笑意。她历来是无忧无虑的小狐狸，当即放下心来，搭着元婧的肩和她嬉闹起来。

　　和沈妃真相认了，元婧还要办正事，沈妃真当即表示自己这个闲人可以帮她办事，和她一起回了歇脚的客栈。至于那位殷勤追逐她的男子，桃花哪有正事重要？

　　知道元婧的目的之一是来交易羽国的稀罕什物的，沈妃真想也不想：“你可以和凌清月做买卖啊！”

　　朋友中，凌清月才是那个财大气粗的，她的生意网上达天宫下连各城。

　　“伊新出这样的事，你叫我现在怎么和她往来。”

　　沈妃真也知道伊新和凌清月之间出的事，对着元婧叹气：“你就是太周全！”

　　好朋友们中的两个打起来了怎么办？元婧历来是每个朋友都要顾，她们两个的事倒叫她里外不是人了。若她不是这么看中情谊的人，天宫的事她本不必直接断了自己的前程的。

　　现在没有其它人在场，她们也可以真正谈谈该谈的事。

　　“你本该顾着你自己的。“她本来可以留在天宫任职，因为原本也不是她的错，若不是她怕牵连了明姬……

　　但若她不是如此可靠而忠实的朋友，她也就不像她了。

　　“婧女姐姐，”沈妃真幽幽叹一口气，“现在，以后真的都不会后悔吗？不后悔当初救了我和她……”

　　“妃真，”元婧阻止她再继续说下去，“当初，我们都不知道她的身份。你救她是出于良知，我也是，你没有错。”

　　沈妃真拍上她的肩膀：“那你更没有错。”

　　当初以为姜绾心是无枝可依的孤女，她也曾算计她身上的价值，只是最后才幡然悔悟。但沈妃真没有能力救她只是让自己也身陷囹圄，而关键时候出现的婧女无私地救了她们，没有觊觎姜绾心背后可能隐藏的庞大遗产。

　　可以说得上是“无私”，她给予的并不是高高在上的怜悯，在之后她是那样慷慨而友善地帮助她们一路成长。

　　元婧一贯受不了沈妃真的煽情，但这一次，她只是静静地着听她讲述，最后轻柔地回道：“我同你们在一起的时光也未尝没有意义，未尝不快乐，不是我一人在付出奉献。”

　　沈妃真眼睛亮起来：“那你要不要见姜绾心？她不敢见你，我笑她，我就说你不会和旁人一样。”

　　元婧轻笑摇头：“你邀她，她好意思来吗？”

　　沈妃真低低地嘟囔几句，显然她也知道姜绾心不会出现在元婧面前。

　　沈妃真不懂，但元婧懂。姜绾心不出现，是因为愧疚，也是怯懦，她害怕元婧也变了模样。

　　元婧心意没变，但她也没有同姜绾心传信，因为她也胆怯。元婧不愿意怀疑考验自己，姜绾心是魔族，她对她的情谊此时没变，以后真的也不会变吗？

　　在不相聚，这也算她和姜绾心之间无言的默契吧。沈妃真在情感上总表现出天真热烈的一面，元婧没觉得有必要让她接触冰冷残酷的东西。

　　她岔开话题：“若是你们都来看我，恐怕可把羽国搅个底朝天。所以我的近况谁都没告诉。”

　　姜绾心把天宫都搅得天翻地覆，伊新和凌清月待一块没准闹起来……就连她本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啊。

　　沈妃真眼珠子一转：“你肯定告诉明姬了，你邀她了，那我也要去你家做客。”

　　被沈妃真说中，元婧正要解释自己是找明姬算账。沈妃真已经勒上她的脖子，胡搅蛮缠地要求也要一游羽国。

　　“好好。”元婧这么答应，她实在怕了她了。

　　“哼，”觉得元婧小瞧了自己，沈妃真又起了其它念头，“虽我没有凌清月那样的财力，但我还是可以帮帮你的。”

　　说完，沈妃真就去盼海处像模像样地打起了生意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