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营造的和乐融融 ...
-
元婧终于相信了自己的身份,从身体里多出了似曾相识的灵火时她就知道。
她终于知道生命中常有的空虚感原来可以填满,原来会在这里完整。她有预感,她最终会知道为什么她会重生,知道她的过往以及宿命。
那孩子从她血肉中脱出而,她们肌肤相贴时,她留在她体内的血唤醒了她与生俱来的灵火。但有了灵火,她仍是没有羽族的身体,所以她不敢面对羽国人。
她没有力量也尚无权力,她如何去做好一个君主?
雪婆向她详细地讲述了过往,她死后,温道素把持着朝政,将她的近臣贬的贬流放的流放,连她手下的亲兵光翎军都被打压得不得不蛰伏在边陲小城。
雪婆尚有点地位和人脉,这些年尽可能地牵制国师。但她到底只是宫中女官,虽然忠诚,但权能有限。晋伯依旧照料着君主的衣食起居,也有功劳,但他此时不敢来见元婧。
“什么?”元婧惊叫一声后久久说不出话来,虽然是她的前世,但也是她啊,她能做出这种事?
她不由想起友人慕雪,慕雪倾力扶持她夫君帝王事业时她已经觉得离谱,从将军变成皇后这不是直接革职吗?好家伙,她直接是女帝“传位”男后,离了个大谱。她还笑慕雪,她还不如她呢。
眼前一黑,元婧想起明姬还说还要看望她。她再也不思念故友了,不需要重聚,谢谢。现在只能期望明姬的口风一直那么严,她的事不要叫别人知道才好。
元婧喃喃自语:“我居然把修为传给他了。”
雪婆忍不住替她辩解,温道素体内有她的内丹才能完整保留下她传的功力,而且他尚算忠诚,那个时候只有他是最适合的人选了。
“那,那也不应该……”再怎么说,权力也是她赋予的,真是昏君啊……不该说昏君,毕竟再怎么昏庸的君主都没听过传位给自己爱妃的。
元婧还要说什么,却见温道素已经到了。于是她也不再说什么,转而捧起一卷账本看着。
雪婆冲微微伏身冲他行了个礼,温道素笑一下点头看着她退了出去。他自然而然地接过雪婆的活计,替元婧磨着墨。
墨汁滴落在裙摆上,元婧浑然不觉,她咬着笔头抱怨:“怎么用了这么多,留下的全是亏空。”
她哪是继承皇位,这明明是接手债务。
温道素有些不好意思,她一回来他就习惯性地把难题丢给了她,让她还没平稳接过权力就开始为空荡的国库发愁:“先前打仗,烧了些钱。”
“先前我在位时不是定好了吗?暂时修养生息,不开战。”
他顺从地认错:“是我心急了,该等你回来才是。”
若是婧姝活着,他确实不会那么急,那么恨。见温道素面上无心浮气躁之色,婧姝也能平静地和他讲理:“不是怪你,再怎么说,也得等天宫拨款了再说。”
怎么等得住,知道烨熠是勾结世家与魔族害了他,他就再忍受不了,他开始杀戮就收不了手。不但杀光了近半朝臣,还绝然地与魔族开战。话说回来,就是家国因此颠覆他也听不了手,他忍受不了爱火在心中焚烧。
再说天宫那边,就算天宫的使者迟了几拨,也不妨事,为天宫效力为神域搏命是羽族的荣幸。
知道和温道素说不通,元婧也就不再多话,低下头勾勾画画着。只是,末了,还是忍不住侧脸瞪他一眼。
温道素轻笑一声。与之前相比,元婧几乎已经不对他显出厌恶,已叫他心满意足。这瞪他的一眼让他心中漾起柔柔的涟漪,他看她的眼里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先是绕着她慢慢地转圈,注视了她好一会才围着书房打量探索起来。
元婧将她的书籍信件和以前的归纳在了一起,这书架上百年未曾增新的红信一次补齐了。虽然很讨厌有这样一个人,在元婧心中举足轻重,还仿佛全知全能在她重生前后都未曾于她断了联系。但温道素懂得分寸,他讨好元婧可不是全凭清高的小性子,他从来知道她的底线在哪。
只是……温道素伸手向另一处放置的信件,这信来自那人……
“住手。”凭着空间法术,她瞬移来到他面前,抓住了他的手腕。
温道素顺从地停手,面上显出委屈的神色:“殿下,有什么不能看的呢?”
“我不喜欢别人动我的东西。”这信来了她也没看过几眼,只是,她不准许他乱动她的所属物。
“还有,”婧姝一字一句补充道,“不要叫我殿下,乱了称呼。”
她的眼神落在他身上,虽然不是刺骨的寒,却也是让人心凉的水。手腕上微微刺痛感还在,他放下的手微微一缠,衣袖缓缓滑下。
“可是,”温道素面上呈现一种迷茫,“那时你说过,你说……”
——“住口!”“不要这么叫我!永远,不要再叫这个称呼。”
明明是不同的两张脸,此刻淡漠的脸却和那时暴怒的面孔重合,两个她同样让他无法招架。他不知如何讨饶,不知如何挽回。
只能痴痴地回忆:“你说,这是你,给我独一人的称呼;这是你,给我独一分的特别。”
“你说,你永远待我特别。有你在,我永远不必害怕。这是,那时你说的,陛下。”不必害怕伤害,不必害怕抛弃,她会永远永远……
那时,那时!元婧已经厌倦他不断提起从前,若是她真有痴恋他的过往,也只会让她更厌恶更悔恨。
她极力将怒气按捺,但收效甚微。只要他在,连他鼻息都是错,让她烦躁。这样面对无比哀怨的温道素,元婧太阳穴的青筋跳得砰砰响!
在这僵持的当口,元婧听到一声轻叩门扉,她听得出那是元妟的敲门声。
“进来吧,”察觉自己嗓子微哑,元婧清了清喉咙,柔声道:“妟儿。”
妟儿并没有察觉着微妙的气氛,被收拾好情绪的元婧携手带到书案前。正好她看账本也犯了,元婧拿纸出来和妟儿折着玩。
这些天她一直在修行羽族的功法,尽管她从没有这么努力过,但修行毕竟不是一日之功。她不是从前那个婧姝,现在的她虽然能御风而行,却没有翅膀,同她一起翱翔在九天之上。不能带她出去玩,她知道妟儿是失落的。
但此时她倒可以逗乐她一番,她是人修,精通炼器。叠纸成或楼宇或走兽或飞鹤模样后,她轻轻一点,高楼便拔地而起,水流在这一方天地奔涌不息,飞鸟鱼虫游戏其间。
“哇,”妟儿长大了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阿娘好厉害。”
“我们妟儿才厉害,叠得真好!”元婧忍不住摸了摸她头顶的软发。
“我不只会叠纸,剪纸也很厉害!”妟儿挺起小小的胸膛想要炫耀。
她想起,手上的精巧活都是国师教给她的,目光投向亚父,她终于在嬉戏中想到了正事……
“国师大人,”她的声音虽然稚嫩,但也有了稳重的底色,“你最近的动作有些太大了,萧成风都告到我这里了。”
她是个孩子,但她也不只简单地是个孩子,她是曾经的小陛下,如今的太女。她一直都知道亚父的野心,也知道所有关于“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传闻。
以往需要雪婆在场,她才有底气询问自己的亚父。如今有母亲在,虽然自己不必再承受如此压力,但她还没有完全上手,自己能分担就分担点吧。
元婧看她小孩说大人话,又好笑又觉得欣慰。她微低着头去看女儿那张沉稳的小脸,听见温道素说:“例行搜查罢了,小事而已。”
他确实搜查了一部分人,但告上来的萧成风只是被搜查的附带罢了,他怀疑凤翎在华灵那儿。可惜华灵实在是沉得住气,他也抓不住什么把柄。
“做事要懂得分寸。”元婧这么说,但她脸上好像也没什么怒气。
温道素知道,她不会轻易因为些小事就对他发作。但平静的水面下没有停止暗涌,她迟迟不接管权力也是忌惮他会有小动作,暗地里她早在清算他的势力,也在拉拢她的原部。
但他在乎吗?是,他有野心,但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谋求那个至高之位,这是他自己的,也是作为温家人的觉悟。他既然不想谋反,便不会反抗,如今面对着元婧,他更是连自保的想法都没有了。
元妟料到了这隐隐焦灼的局面,但真的面对,她又不是那么愉快。
看妟儿神情低迷,温道素忍着心伤笑了一笑。只要有元妟在,元婧便会收敛对他的敌意,她试图营造的和乐融融,他又岂会破坏?
妟儿几乎以为自己看错,她又去看元婧的脸色,她也是笑眯眯的样子。背上被拍了一下,她听见母亲用轻快的语气说:“刚才不是要剪纸人吗?”
好像刚才发生的只是小事,应该只是小事吧,于是妟儿又快乐起来。
用不着剪刀,妟儿变出羽族锋利的指甲,像是手指上镶了根尖笔似的。妟儿剪,元婧学,不时温道素也帮着搭把手。
元婧学了一会儿实在不怎么样,于是凑近了在妟儿耳边说悄悄话:“我发现了,养心殿之下,你放在“我”身边的纸人。”
妟儿愣住了。确实是她放的,虽然害怕,但她知道不该,因为那是母亲啊,于是她悄悄留下了最喜欢的小纸人。因为小秘密被发现了,她有些不好意思。
她狠狠亲了一口她肉嘟嘟的脸颊:“谢谢!”
妟儿被啜得疼,但不禁被逗得笑起来。她仍是不知道母亲是什么,但她想,她不再害怕了。
“在笑什么呢?”温道素忍不住凑过来,眼睛在她俩身上打转。
显然是也想被亲一口!妟儿这么想着撅起嘴,因为矮亲在了下巴上。
元婧看着妟儿直笑,而温道素看着她。似乎是察觉了他的目光,她靠近了。心跳如鼓,温道素想说些什么,但已经被蜜封住的喉口吐露不出字句。
她几乎要贴在他脸上了,只见她金鱼吐泡泡似的“啵”了一声。
妟儿笑得更大声了。见她笑她,元婧惩罚似的在她头脸上吧唧吧唧地亲着。
似乎他只是来逗笑那孩子的工具人似的,元婧和那孩子嬉笑着再也没注意他。闹了一会儿,她干脆让那孩子坐在她肩头想带她出去放风。
见妟儿骑在她脖子上,温道素垂下眼帘,他想要劝诫这于理不合,但又不想扫她的兴。最终他还是沉默地微笑,说到底他只是表面古板守旧,否则从前他也不能讨得她的欢心。
一大一小有着相似的面孔,被她们的欢欣感染,温道素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他很久没有如此开怀过,他温柔地注视着她俩。
他想,他知道该怎么抓住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