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愿为比翼鸟》念期

31、第一眼就厌恶他

　　“老大，又发现了几个难民。”

　　婧女点点头，雨后洪灾肆虐，以她一人之力并不能挽救这片地区所有百姓，也只能见一个救一个做些贡献了。

　　“也带上吧。”

　　她理所当然地这么回答扶琼，而对方依然注视着她，甚至对她摊开了手。

　　于是婧女懂了，她脸皱了一下，有些心疼地从储物戒指中掏出几块灵石。

　　好不容易从老大手里掏出点钱，扶琼心满意足地离去。

　　婧女叹一口气，以前穷怕了，现在花出点灵石就心烦意乱。她一偏头，看见手旁搁着的信，更加烦躁，一手就挥落。

　　这个明姬，真把她当傻子骗了，自己研究轮回转世这种不可能的事也就算了，还在来信中说她是谁谁谁扶琼转世为人，行事甚至可以说有点疯疯癫癫了。

　　飘落在地的信纸上，印着的红梅灼灼夺目。

　　婧女没把救的几个人放在心上，就是远远地碰上了也未曾多瞧上几眼，只顾着赶路回乡。

　　这些难民若无人救治照顾恐怕就白白地命丧荒野，而她又急着赶路，索性把他们也带回去，等伤养好自行离去就行了。

　　回镇上后，镇长告诉她，她救回来的人中有一人想要感谢她，她也没当回事，难不成她还缺谁的感谢不成？

　　“公子，”音云焦急道，“小心伤口。”

　　他们一行人扮作难民才蹭上这个车队，远远看了那首领一眼后，不知怎么回事，国师就笃定那人是陛下。为了继续留在队伍里，他不惜对自己下手，那伤势可是实打实地。

　　“欸，”江闻风惊叫几声，没想到他竟被一个伤号撞开闯了进来。

　　江镇长瞪他一眼，没想到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连个人都拦不住。

　　江闻风讪讪地喊了一声“母亲”。

　　江镇长也不欲人前落他面子，只是说：“还不来见过你婧姐姐？”

　　见这混小子不喊人，江镇上面色不变，转向了温道素：“不知公子有何事？”

　　“多谢……”温道素垂着的头抬了起来，正好让婧女看见他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他掩唇咳了咳，“谢谢你救了我，若是以后有能回报你的一天，道素一定绝不推辞。”

　　一旁的扶琼紧皱眉头，她可没有婧女那么好的脾气，若不是认识这音云，恐怕一开始她就把他们丢出去了。

　　音云冲扶琼歉疚一笑，赔礼道歉：“我家公子被女侠所救，特来道谢。诚恳心急，唐突之处，多情见谅。”

　　趁这机会，音云不着痕迹地在婧女身上扫视一圈，他有些失望。他也曾在御前侍奉过些时日，硬是没从她身上看出一点故人的影子。

　　听见这一声“女侠”，婧女豪爽一笑，大大咧咧地靠坐在椅上：“好说好说。”

　　在一次见到婧女这霸王样子，江闻风心中不爽，哼了一声：“你倒是做了善人，带这么多人回来，别的不说，如何安置？”

　　“老大自然有她的安排，不劳江少爷费心。”

　　江闻风白一眼这婧女的跟班，白一眼：“也是，婧丫头这次回来好大的派头，带这么多侍从，费心的只有我娘罢了，我们萝蔓镇可容不下这么多尊大佛。”

　　江镇长在他头上敲了一个爆栗：“怎么跟你姐说话呢，没大没小！”

　　这次不等扶琼说话，婧女自己开口了：“萝蔓镇确实养不起这么多人，明日她们就会自行离去。”

　　江闻风还不服气，抱着头都要补一句：“那你发善心救下的这些人呢？”

　　“能得大人相救，某已经不胜感激，某愿意献出家财供大人救助只用。”温道素自然不会放过这个露脸插话的机会。

　　他半跪在地：“至于某，愿意侍奉左右，结草衔环以报。”

　　“救你不过随手为之，不必如此挂心。不需要你的钱，也不需要你的人。”婧女温和道。

　　“可是我想报答大人，此生此世，永生永世，以此身想许。”温道素以手撑地，俯下头卑微地乞求，顺从面庞下却是要缠绕捆绑面前之人至死的偏执。

　　“哼，”婧女轻笑一声，“我随手救过的人何止千万，不过每日一善罢了。我难道需要你的报答吗？”

　　扶琼有些诧异，她是真没想到老大会拒绝钱，她连忙跟上离去的婧女。

　　是啊，他算个什么东西。看着从眼下走过的锦靴，他温道素无声地笑，殿下不需要也不要他。

　　她或许认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他怎么可能不了解她？从见他的第一眼，她就是掩不住的漠然抗拒，离得近了，甚至控制不住面上的厌恶。

　　她们再也回不到从前。她对他的恶意不是不刺痛他，但他却感到一种宿命感，她们注定要相遇的，不是吗？被憎恶被伤害也正是他的命运，这与重新和她相见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他感到安心。

　　虽然婧女这么说了，温道素还是拿出了自己的钱财，鞍前马后地为他奔走做事。

　　见他这样，扶琼都不由得打趣：“老大，你看他这样，真的不心动？”

　　婧女白她一眼。

　　扶琼幽幽地叹一口气，老大的追求者自然不少，要是在从前，救助个把人也不是什么难事。可现在她们已经回了萝蔓镇，她们……

　　她们这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也不只是一两天了，江闻风抓着机会可不得嘲讽一番：“怎么，一个两个都灰溜溜的样子，没从那个什么什么学院毕业？”

　　他和婧女从小一起长大，本来修为差距不到。直到她考上了天宫办的学院，而他却留在了人间，这让他心里怎么平衡得起来：

　　“考上可比出师难多了，也不苛求你出师。不会吧，不会吧，不会连多留几年都做不到吧。”

　　“你最好把态度放端正点。”

　　扶琼手边的刀当即要出鞘，这可把江闻风吓了一跳，她们是一起在镇上长大的小伙伴，何至于搬弄几句口舌就到动刀动剑的地步？幸好她被身旁的婧女按住了手。

　　婧女冲扶琼摇摇头，她小时候在镇上家养了段日子，江镇长对她有抚养的恩情，无论如何她都会包容江家的人。

　　江闻风松了一口气时正看见婧女凉下来的眼神，他这才惊觉，他儿时的玩伴，早跟从前大不相同了。

　　温道素一听就知道他说的是九天学院，看向婧女的眼神不免带了点震惊。在他眼里，殿下无所不能，通过九天学院的考核自然是不在话下。

　　他看着她，她与从前判若两人，相貌气场都不同了，唯一相同的是颓废沉郁的气质。没关系，就算不学无术平平无奇也没关系，她是殿下啊。

　　察觉温道素正星星眼地看着婧女，江闻风正好把话题转移到他身上去：“温公子这些天来，如此献力付出，难不成真是要以身相许？”

　　“救命之恩，自然要……”

　　婧女不耐烦地打断他：“真要说恩情，你最该谢的，是大夫才对。”

　　婧女视线移向扶琼，她立马借着摸鼻头的动作低下了头。是她办的事不假，但千万不要把“祸水”移到她身上啊。

　　婧女话头止了止，又继续道：“我只不过动了动嘴皮子罢了。”

　　“大人有所不知，这并非是您第一次救在下。自从大人以一己之身拦下滔天洪水时，某已经心生感激。”

　　婧女立刻敏锐地问：“所以你是故意跟上我们？”

　　“雨灾之下，难免受难，幸得大人再次相救，大人实是某的贵人。”

　　婧女也不知道信没信：“既然是受灾后被迫背井离乡之人，待到伤好便都自行离去吧。”

　　她发一时善心救下这些人，也没打算一生负责这些累赘。本来的打算就是让她们伤势好转后便离开，至于这个温公子，走得越快越远越好。

　　婧女历来是相信眼缘的人，她看重第一印象，既然她第一眼就厌恶他，那必然是与她相克的人，当远离才是。

　　和他说几句话便觉得胸闷气短，婧女甩袖离去。

　　扶琼追上了她：“老大，真的不告知它人一些九天学院的事吗？”

　　她从小就是老大的跟班，敬重婧女的同时，扶琼也知道她强大外表下一介孤女的敏感和自尊。

　　她从未因为自己不详的身份自怨自艾，她以浮萍之身在这世道打拼出一个名头，怎么回到萝蔓镇还要受到奚落和打量？

　　婧女皱起了眉：“不要告诉别人任何九天学院的事，不能告诉任何人。”

　　她警告似的冲扶琼摇着头，而扶琼低下头郑重说：“是！”

　　良久，扶琼低低的哀叹传来：“难道在九天学院的基业就化为乌有了吗？努力了那么久，做了那么多事，本该……”

　　婧女一笑，她的笑容有些苦涩。镇上的人都以为她回来必定是光耀门楣，没想到竟是一事无成地回到故乡。

　　“难道我还离不得九天学院……离不得天宫不成？那档子事不是我们能掺和的。难不成我就不能在这萝蔓镇挣个名头？”

　　但她自嘲中又有股豁达之气，难不成离了哪儿，离了那些名头，她就不是婧女了？她，并不是别人施加在她身上的光环，并不是它人的审视评判，她就是她自己。她的老大婧女一定能再次做出一番事业的！

　　见扶琼不再垂头丧气，婧女揉了一把她的头。

　　*

　　另一边，因为温道素屡屡献上殷勤却次次碰壁，他已决定开门见山地和婧女谈一谈，告诉她所有关于前世今生的事。

　　“国师大人，您真的认为那是陛下吗？”

　　“自然。”

　　神域哪有什么转世的说法？连开天辟地、创造万物的母神父神都避不开最终消亡的命运，没有轮回。陛下已经去了，那人怎么肯能是陛下？

　　音云也不敢直接说国师疯了，只好道：“万一，这是个引诱您的陷阱呢？”

　　温道素有些愤怒了，因为有人质疑他的陛下的存在，他一字一句道：“她的内丹就在我体内，她与我相知相伴多年，我怎么会认错？”

　　就算是一缕残魂，就算他也魂飞魄散，他也能认出，他也要永远跟随纠缠着她。

　　再说了：“就算是个陷阱，我又能怎么办？”

　　他愿与她共赴这久别后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