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纹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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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道素想过逃亡路上会有多少危险，但他没想到的是，最大的危险不是心狠手辣的魔族，而是羽国边界处割据的众妖族。
羽族受神族青睐，百妖早已记恨他们许久。在羽国边界，群妖甚至像围捕普通兽类一样狩猎落单的羽族人。温道素就是在山林里被他们围猎追捕，最后被抓了当作奴隶。
温道素和黑魂狼族的战利品被关在一起，妖中各族各有部落，部落间争斗落败一方就会沦为战利品。奴隶没有尊严，但有等级，温道素作为羽族人就是被鄙夷排挤的那一等。
在关押奴隶的囚牢中，一双双不怀好意的眼睛投向了温道素。随着重重的一脚，石子飞溅到他身上。
“喂，小子，交点东西花花，”那兽人不怀好意的眼神落在他身上，谁都知道羽族身上的翎羽值钱，“把你的凤翎给我。”
所谓凤翎是指羽族人一辈子最漂亮最珍贵的羽毛，他们也把这当作给唯一伴侣的定情信物。温道素没说话，乱发投下的阴影盖住了眉眼，他紧绷的身体凝固在黑暗里。
一条条人影朝他扑去。
交出凤翎是不可能的，退一万步讲，对于欺凌若是退一尺，对方就会进一丈。只有狠狠地打，他才能改造这些坏透了的妖族，他才能对抗这个世道。但和眼前他觉得粗鄙的兽族比，他看起来实在太弱小了。
身上的灵力所剩无几了，他只有靠恢复原型才能勉强有一搏之力。锋利如刀的羽毛泛着寒光，冷冷的光辉洒落在泥泞的土地上，嘈杂的打斗声打破了这片广袤土地上的宁静。
当婧姝踏入此方天地，这里已经是炼狱景象。一片羽毛飘落在她脚下，那是折翼的神在坠落。
温道素抬起头，看见的就是她一张无悲无喜的脸。他不惜让自己的血肉模糊膝盖砸在坚硬的石块上才堪堪半跪着停在她面前，而不是那么狼狈地以原形摔落在她脚边。
接着他就晕了过去，但在失去意识时，他紧攥的拳头却松开了。因为他隐隐知道这个人会保护他，有她在，他就不会再受伤害。
*
温道素这一次醒来只觉身下触感温软，他抬了抬眼皮，顺着华丽的衣裳纹路看见了许多的虎视眈眈的黑魂狼族人。
他抬了抬麻木的脚，发现自己似乎坐在什么脚踏上，那他现在趴的地方……
想到自己就睡在婧姝腿上，温道素大惊失色，当即就要坐直身跳将起来。
婧姝伸出两根手指按住了他的脑袋。
温道素浑身一僵，感受着脸颊处的温热肌肤动也不敢动。
这下首坐着的人正在谈论他这个“货物”，黑魂狼族的人说“他是奴隶中最漂亮的一个，可舍不得卖”。像秋灵这样的光追鸟族直接说“他长的模样算什么”，也阴阳怪气一番表示如果这样是美人那她们族里男人都是天仙！黑魂狼族险些被这些不识货的蛮夷之族气了个倒仰，她们时常到外界走商知道温道素这样在外面可是难得的美人，奈何光追鸟族不知道。
她们吵吵闹闹无非提价和压价，上首的人倒是笑眯眯在喝茶。
婧姝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就是秋灵都有点不满婧姝，这个奴隶是她的人，她怎么不对他负责呢。看她对这个奴隶的去留不甚感兴趣，秋灵忍不住道：“大人您不想买下他吗？”
婧姝还是闭口不言。她在光追鸟族中积威慎重，秋灵凭着近邻的关系才敢问上一句，她一沉默顿时再没有族人敢开口了。
上首的村长也是族长盼海笑一声，打破僵局：“就算大人不甚喜爱，那我等也可以帮您买回来当个侍奉起居的嘛。”
黑魂狼族的族长梦松也笑了：“我可没说要卖给你们。”
婧姝可没兴趣再听这两族八辈子的恩怨，终于开口了：“出多少灵玉你才肯卖给我？”
伏在婧姝膝上的身躯轻轻一颤，虽说已经凭了气味认定是婧姝，但现在听见了她声音他才真的安心下来。
梦松嘴唇抽动，她们做生意做惯了，她当即就想狮子大开口。但她马上又想起面前之人巫医的身份，哪个部落的人没有求到巫医头上的时候呢？她的嘴巴张张合合，为流走的这份金钱而心痛，但面上她强颜欢笑：“跟大人你谈什么钱呢，为巫医献上供奉是我族的荣幸。”
盼海一撂茶盏：“巫医大人的事自有我们替她做，就不劳烦你们黑魂狼族的人了。”
婧姝不耐烦她们吵，直接了当道：“要多少灵玉我自己结了，今日予我的便利我也记下了。”
了解婧姝说一不二的性格，盼海没有再坚持为她垫付。黑魂狼族的人可不会做什么慈善，今天得了她的便宜，来日就得十倍甚至百倍奉还，好在婧姝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买一个奴隶绰绰有余。
温道素从始至终都以昏迷的形象避开了这难堪的交易，他要是露了面还不知道要受多少屈辱呢。
梦松既得了钱财又得了人情，笑呵呵地点了钱，殷勤地献上刺字的无极魂针。她们黑魂狼族这么高的商誉来缘于稳妥贴心的服务，她们会把契约以纹身的形式刻在卖出去的奴隶身上。奴隶当然要由他的主人亲手刻字，尤其温道素还是被买回去的姬妾，更不能让她人沾手了。
她带笑的眼睛从婧姝脸上移开，落到那个装晕的人身上，不满地骂一声：“跪下。”
一个奴隶，幸得大人恋爱矫情几分也就够了，这样的场合一点眼色都没有，还不跪下好让大人刺字？
鱼朗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更往娘子秋灵身后躲了躲，这个世界到底是女人的。他能往来集市间发现温道素也是因为他娘子正在做月子，像大场面尤其是这样交易兽人的场合还是不适合男子。躲在一旁的鱼朗尚且这么害怕，而作为人群焦点的温道素又是怎么感受呢？
奴隶是货物，是物品，况且还是个男奴隶，就更不被人放在眼里了。
众多虎视眈眈的黑魂狼族人早就看得牙酸了，恨不得替了婧姝的位置，好一脚把这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踢飞出去。她们也知道这位巫医体弱，正要上前把他掀翻在地……
温道素动了，他就像藤蔓缠着大树一样攀着婧姝往上爬，要不是婧姝坐得稳说不定会被他扒拉下来。他压在她身上，姿势别扭得很，但在他人眼里却是暧昧至极。
他甚至主动接过无极魂针：“大人为奴刻字。”
婧姝心中暗道：这人可真是能屈能伸。
银白的尖针在指缝间闪着冷冷的光，温道素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他幼时家破人亡都没做奴才，现在，真的就要落入那样的境地了吗？
心里这么害怕着，温道素面上却在笑，他问：“大人叫什么名字。”
说来还有点好笑，之前几日的相处她们都不曾知晓彼此的名字，问她姓名却是在这样的场合。
婧姝轻轻抚上他的发顶，她眼底有一抹温柔，安定人心。
“婧姝。”
温道素强撑出的笑真切几分，一字一句道：“我叫温道素。履道素而无欲，时虽移而不变。温暖的温。”
婧姝没有再说话，她的名字，她会一笔一画刻在他左胸，心脏的位置。
温道素只觉得屈辱，现在的他就像是龙困浅滩，这次算是折在这偏远的小山村了。他也绝望，他是羽国五大族仅剩的直系后裔啊，他的血统是高贵不容亵渎的，但他自幼就遭受了家族颠覆受尽苦难，好不容易成年了正是他大展宏图的时候，又碰上皇权颠覆魔族入侵，这世道实在不是他一人之力可以对抗的。现在的他也只能在这个小山村里以奴婢的身份苟延残喘了。
*
识时务是一回事，接受残酷现实又是另一回事了。被刻上主仆契约后，温道素浑浑噩噩，只知道婧姝急急忙忙地带他回到了光追鸟族聚居的村庄，其他的他都顾不得了。
直到被一个老仆使唤着干活，他才回过神来。
眼前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翁，他浑浊的眼里包满了泪水。即便是这么悲伤，都不耽误催着他干活。他哪儿给人做过仆人？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趁着打扫庭院的机会看了看婧姝。
木制的轮椅就在树下，她沉默又茫然地放空眼神，未曾分给他的到来。
一名满头白发的老婆婆侍立在一旁，她鬓发梳得一丝不够，服饰也并非凡品。
温道素不由得对婧姝的来历起了疑心，她本来以为她只是一个平凡的山村少女，最多不过懂几分医术。现在看来，她能有这样的仆从，家境不回差，至少也和羽国几大新贵有些关系。只是羽国的贵族世家都是在五大家族覆灭后才新崛起，他并不是知之甚详，不能猜出这两名仆役的来历。
雪婆婆问：“主子，我们还要回去吗？”
婧姝面无表情：“现在羽国乱成这样，家里的兄弟姐妹估计都要为了家产争得不可开交，我现在回去干什么？”
雪婆婆还要说什么，看见一旁的温道素闭上了嘴。
婧姝并不想听她再说什么，挥手让旁人退下。雪婆婆像晋伯一样被赶走了，只剩下还不了解她暴烈脾气的温道素留在这里。
温道素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婧姝。现下的羽国之乱中不知道有多少王公贵族贩夫走卒死去，那位垂泪的老仆也预示着这一不幸噩耗，她的父辈去世了。
温道素从楼上取下披风来给她盖在肩上。
这辈子居然还有人敢这么随意地靠近她，甚至给她盖上什么东西？婧姝一时间还感觉有些新奇，看向了他。
被这样以为失去亲人的无助少女盯着，谁都会想要帮助她，他以前是怎么安慰人来着？
温道素温柔地问：“发生什么了？”
“我父亲死了。”
她说这话时脸上无喜无悲，只是显得比平常更漠然。干巴巴得让人不知道怎么接，丧亲之痛也确实不是一两句话就能缓解的。
温道素低声道：“节哀。”
“我不悲伤，”婧姝摇摇头，咬牙切齿，“我恨他。”
温道素心里一颤，到底是遭遇了什么，让她的血都冷下来，让她连自己的父亲都恨？
他不由得问：“那你其它的家人呢？”
时间推移，月上西天，她仰起头让树影落在脸上。
“我的腿就是拜此所赐，我厌恶这个家。”
她捏紧了膝盖。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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