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生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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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婧姝和温道素就真的斩断了除君臣以外的关系，她依照承诺将大多权力托付。
除了偶有的几次朝会外，温道素就没在其它场合看见过婧姝。即使有再紧急的事，都是由雪婆转述他的话给她。
而婧姝本人，过上了花天酒地醉生梦死的生活，她常去长春院，朝堂上的大臣却见不了她一面。
“这正常吗？”温道素问音云。
音云笑而不语，他是婧姝赐到他身边的人，当然不会质疑他说出的话。
温道素不让自己去关注婧姝的近况，但他有情报网，不可避免地会知道一些他的近况。比如，她没跟宫里的男宠怎么接触啊，她在长春院也不过是看看舞听听歌啊。
“大王不过是一时被花花绿绿诱惑，对吗？”
温道素也不指望音云回答，继续道：“大王不是个花心的人，她的心思在国事上，而对所爱她也一心全然托付……”
温道素认为，婧姝不可能看上长春院里的男子，她只是在报复他。如果婧姝消气了，就能原谅他了吧。她看他的眼睛又会变成以前那样，像一汪清澈甘甜的水。
正如温道素所知，婧姝并不怎么亲近她后宫中的男宠。他们都不能送汤水进养心殿，只能常常逛逛御花园求一个偶遇。
但就是婧姝在御花园散心时，也是侍卫层层把守，后妃近身不得。梅妃和竹妃被拦下后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萧成风硬闯，也只有嚣张跋扈的贵妃敢这么做了，但没过一会儿，他们也看见萧成风悻悻而返。
见萧成风也碰一鼻子灰，梅妃勾唇一笑：“看来贵妃娘娘在大王的眼里也没什么特别。”
萧成风怎么会在意低等嫔妃的冷言冷语呢：“那大王也对国师没什么特别。”
“有什么可得意的，”竹妃是个稳重寡言的男子，平时存在感极低，现在倒是肯说几句话，“大王的心也不在我们几个身上。”
他这话一出，其它两人也没有争吵的心思。
“都怪那个温道素……”梅妃揪碎了一旁艳丽的花，嫣红的汁液溅了满手。
萧成风差异地看他一眼，除了他其它人都只敢说说酸话，今日梅妃也敢直接喊出国师姓名了？
竹妃微微皱起了眉，那低头一瞬的忧郁让鲜花也失去颜色：“可惜终是没能让大王倾心。”
梅妃叹口气：“也不知道温道素身上到底哪好。”
“温道素只不过是来的早，现在他不识抬举，大王舍了他，总有一天大王会看到我。”萧成风自顾自地说，其余二人沉默不言。
华灵赶来御花园时正撞上他们三人的纷争，但好在他们谁也没把这个小宫人放在眼里。既然大王都不在乎药修采摘御花园中的名贵花草，他们自然也不会去为难宫奴。
华灵听了他们一席话也只是心惊胆战，匆匆行了礼就往御花园更荒芜处走去。
虽然大王仁慈，允许他这样炼香的宫人在御花园中取用药材，但他也知道分寸知道不能坏了观赏的景致，只在无人问津的小路上采些灵药。
他细数自己要采的东西：降露丹、八神芝、封脉玄果、五蕴花……这些放在外面都是千金难得的灵药，但在这王宫里却无人在意。
用器具细细采了自己所需的灵药，华灵来到一片四散的花丛前，“唉”了一声：“这五蕴花最能滋补灵气，却无人打理……”
他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朵雪白的花，不经意低下头，却发现花丛下有隐隐约约掩盖着什么，他能看到的淡紫色布料下似乎是一只脚。
莹白如玉的花颤抖起来，华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撞见凶案的他不想被灭口，蹑手蹑脚地想要离开。但事情总不按自己的心意发生，后撤的脚一滑华灵就从斜坡上滚了下去。
他条件反射地抓住了什么才止住摔落的趋势，但手中的的东西似乎被他拔断了，不再能承受他的重量。华灵头埋在地上，死死闭上眼，等待自己滑落的命运。
这时，他听见一个冷清的声音：“自己躺稳了。”
婧姝松了稳住他身形的手，抽回来舒舒服服地垫在脑后继续晒太阳。
“陛下，你怎么在这儿？”华灵这才发现自己扯下了婧姝盖在身上的薄纱，他轻手轻脚地给她盖回去。
“都以为您在凉亭那边呢，贵妃和两位娘娘都去试着求见您。”难怪贵妃都见不了大王，她根本不在那儿。
“我不喜欢有人打扰，”所以来寻一个人的亲近，“你来这儿干什么？”
婧姝合上眼，心中起了戒备，这个地方可没几个人会来。
“这里是我在宫中最喜欢的地方，有时会来采些药材。”华灵冲她摊开手掌，幸好掌心的五蕴花还完好无损。
婧姝睁开眼四处扫了扫，她显然听全了华灵怜花惜草的话：“好家伙，我这么小心地躺下怕毁了这些五蕴花，你一来就毁灭一大片。”
华灵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压倒了一大片花丛，走过来时也踩坏不少这娇贵的花草，他窘迫地红了脸磕磕巴巴地解释：“我之前不这样的，都是无意之失，我笨手笨脚的……”
婧姝也不是非要吓唬他，于是说：“真巧啊，这里也是我小时候常来的地方。”
华灵看婧姝，她四顾着，似乎在回忆往昔。她已轮廓分明的五官上闪现出稚嫩之气，她在像她小时候一样好奇这个世界的模样。华灵突然感觉有些遗憾，他多想见见大王小时候的模样啊，可惜这样独特的幸运不属于他。
“陛下为什么不见那些世家公子出身的娘娘呢？由他们服侍您不也很快乐吗？”既然温公子已经不喜欢了，为什么不转向其它人呢，至少有一个相伴的人，生活多少也会舒心一点吧。
婧姝诧异地看烨熠一眼，她对人有些太优容了，身边侍奉的人都敢跟她聊这样的话了。但她确实不怎么歧视她们，有时还会和她们闲话家常，此时她也并不恐惧或羞耻于袒露自己的内心。
“这世上的美人很多，确实很让人心动。”婧姝从来都敢承认自己的内心，她好颜色她自己也知道，“但帝王之爱不是四妃九嫔能承受的，承宠则生，爱驰则死，必定斗得你死我活，最终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她幼时在宫里生存的一段时间知道了宫里娘娘的很多下场，她那时就觉得她们不该遭遇这样的事。既然是她登上帝位，她就不会成为像先王一样花心薄情的人。
婧姝抬起头看着碧蓝的天空，烨熠看见她脸上细小的绒毛在阳光下发光：“不管是三妻四妾还是三夫四侍，不可能有爱情存在。就算没有爱情，我也只选择一个，选择我要的那个。”
＊
长春院中，烨熠在唱“梅蕊重重”。他心不在焉地拨弄着琴弦，口中一直断断续续地哼唱着曲子。他今日心情欠佳，实在不想应付婧姝。
他这些时日没少试着刺杀她，不管是下毒、埋机关还是施咒，可偏偏她运气就这么好，次次都是他自己中招。
他也会感到挫败疲累，尤其是在今日，他不想再陪笑了。
今日，破天荒地，那思维比钢铁还直的暴君也知道关心人了：“你怎么了？”
“今日是我姑母的忌日。”烨熠没少在婧姝面前装可怜，但这一次他是真的哀伤。
婧姝仰过去，倒在椅上：“你想祭奠就去呀，又没有人不准你这么做。”
在欢场干有关拜祭的事是很忌讳的，但既然婧姝允了，也没人有异议。
烨熠上了一炷香后，退到窗沿处倚靠着，他看那烟袅袅地升起。身后就是外面的世界，只要他此时放弃，他就能奔向自由，或许还能奔向幸福。
不，他哪会幸福呢？他地下的亲人一日不能安息，他就一日不能安眠。那个暴虐的先王，就像个疯子，闯入他家中杀了他所有族人。姑姑把他藏起来，她却被掳走了。等他再找到自己最后一个亲人，他那时只见到了姑姑的尸体。
他举目无亲，孑孓独行，专断的王权让他失去了一切。既然这样，他要让皇族也失去，失去血脉，断绝传承。
婧姝拎起一旁的酒壶倾下，烈酒入腹，她感觉好多了。婧姝当然知道这一天，就是在她母亲死亡的消息传来后，她下定决心要刺杀先王。
“熏透愁人千里梦，却无情……”烨熠在低声唱，她闭着眼听。
她其实一直搞不懂自己对烨熠的情绪，她说不上喜欢这个表哥，但在他身边待着，她却能感到久违的宁静。
她舍弃自己的王族身份放逐于莽荒之地，与父母间的情仇已经耗尽了她的爱恨。她这一生都在追逐爱，她先是痴痴地爱自己的父母，再被伤害，于是去恨，但恨只会折磨那个先爱的自己，于是她只好去原谅。遇见温道素也是一样的模式套路，她这一生都在重复这个像诅咒一样的情路。
遇见烨熠，就好像回到原点，他特殊的身份好像注定又要开始她身上的诅咒。但她有预感，这才不是起点，而会是结束的重点。她想，不管结局如何，她终要结束这爱恨情仇的怪圈了，她感到解脱的轻松。
婧姝一只手垂下，酒壶跌在地上，洒出醇香的清液。在这动静的掩盖下，她眼眸半睁半合好似醉了，另一只手装作不经意地搭在腹部。
她快要生了，但她却不想在这一天。如果这世上真有投生这一说，她不想再续父母亲缘，她希望不要再有任何牵扯了。
用灵力喂养几日后，婧姝的孩子在一个晴朗的午日破壳而出。破壳是羽族人的一道坎，任她如何心焦也只能干看着。
壳上出现小小的裂缝，随着微弱的叫声，裂缝渐渐扩大……开出了一只金黄色的小凤娃，婧姝迟疑着，不太愿意认这个毛发稀疏的丑娃。但有什么办法，自己身上掉下的肉，怎么可能不认呢。
她想把她拥入怀中，可她的力量已经消失殆尽，于是只好低低冲小凤娃鸣叫两声。
她踉踉跄跄地走了两步就倒在了柔软的床垫上，婧姝无奈苦笑，闭上眼睛修养生息。
她感到双翼上微微的动静，一看是小凤娃在用嘴梳理她的毛发。心动微动，她用尽全身力气把她拢在羽翼下。
在过上段时日，婧姝终于肯定，这是她生出的孩子，长得跟她一样漂亮。不管温道素做了什么事，至少她的孩子会足够聪明漂亮，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婧姝把化为人形的小凤娃抱在怀里，她大大的眼睛比她看过最清澈湖水还透亮，她一看她她的心就化了。
她斜抱着小凤娃，慢慢哼着曲把她哄睡熟了，轻轻地放在摇篮里。
她看着她睡得香香的小脸，自己也有了睡意，此时的心境是无比的平和。
雪婆蹲在摇篮边，爱怜地看着里面的婴儿。
晋伯忍不住低低地叹一声：“她真可爱。”
婧姝微微笑了笑，雪婆走到她身边来，在她耳边说：“陛下准备何时宣布小皇女的身份。”
婧姝不想吵醒孩子，设下隔音的结界：“宣布那日，就是立太女的时候。现在，我先为五族平冤吧。”
雪婆明白，这既是她曾经许下的诺言，也是她为自己的女爱屋及乌的举动。
“但是，不到她长成的时候，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有皇女存在。”婧姝的神情变得有些忧伤，“如果我有什么不测，你们一定要带她走。”
“陛下说的什么话！怎么会出这种事？”
婧姝安抚地冲雪婆笑笑：“上次击溃魔族也是因为他们自己内斗出了乱子，迟早有一天他们会卷土重来。神域，是千万生灵的神域，光我羽族怎么抵得住魔族入侵？如果天宫不派兵，羽国迟早是守不住的。”
先王留给她的是一个千疮百孔的国家，这样的国家能挡得住魔族机会。没人知道真实的境况如何，她也怨恨过命运，难道登上王位也不过是最后在做一个亡国之君吗？现在，她倒是看淡了。
她急急地说：“雪婆婆，晋伯伯！请你们到时候一定要带她走，一定要好好保护她。”
这是她小时候对他们的称呼啊！晋伯无声地流下眼泪。
满怀爱意地，婧姝的手穿过结界，抚向孩子娇嫩的脸庞。
她生下的孩子是她一个人爱的结晶，她愿意把青春和生命奉献给脚下这片土地，却希望自己的孩子不要再背负沉重的命运，她宁愿她做一只野燕，自由自在地翱翔。
五族平冤了，尽管朝臣怎么反对，陛下还是力排众议，替先王下了罪己诏，用实打实的证据为他的家族洗白了冤屈和屈辱。
温道素跪在阶下谢恩。那个人曾经对他露出怜惜的心疼的表情，现在却是金銮殿上冷冰冰一张脸。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人了，却信守了当初的诺言……
在那一夜之间，他失去了亲人失去了所有。之后，他苦苦奔波着想追回自己的一切。现在他已经全部得偿所愿，但在这繁华似锦的盛夏，他还是只身孤影，他又失去了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生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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