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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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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道素有些不知所措,明明有过片刻温情,但好像陷入比之前所有冷战都更恐怖的氛围——淡漠。
她很平静,好像所有疏离都是理所当然而不是刻意为之。她好像没有生气也没有委屈,让他连向她道歉低头哄她的借口都没有。而且,他也不能有借口,他是臣她是君,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原来赐他宅子的时候又赐下音云,就是为了让他习惯她不再终日丝竹不断。可他不想这样,他情愿不要,他不想有一点改变。
不过也不用急,下一个转折点就要到来。
婧姝的生辰后不多久就是温道素的生辰,虽然这两个日子在它人面前无法相提并论,但在婧姝这里是同等重要的。
往年温道素并不很期待这个日子,因为婧姝准备的各种惊喜都会让他非常尴尬,说是浑身直冒鸡皮疙瘩都毫不夸张。
但今年,温道素真的有点想和婧姝和好。他们往日不是没有大吵过,甚至婧姝会朝他无理取闹。或许她是刁蛮是粗暴,但她从来没有伤过他的心,她甚至会主动低头认错。但好像现在她渐渐不再在乎他的心。
他从来不在乎自己在婧姝面前是什么形象,衣服也只是随便穿穿,熏香也是随便来点。今日却细心地给自己捯饬了一番,不过他不能让婧姝看出来。
知道温道素在素月殿等她,于是婧姝匆匆从观戏台离开。
她当然为温道素准备了生辰礼物,不过这些天她都在努力克制不去想关于他的事。
她喜欢温道素,她直白又真挚地追求他好些年了。也许她确实不懂爱,在过去的日子里表达爱意表达得狼狈不堪,现在想来只可惜没留下什么美好浪漫的回忆。也许她这个人就是个别扭而古怪的,她会自恋地认为那是两人默许爱意的时光,又在触及他真实心意时声嘶力竭地发怒疯狂。
但她终究更爱她自己,一段一厢情愿的故事演到这里就可以了。她不允许自己卑微,她会让自己走出来。于是她默许大选,也常常去观戏台。
正是因为察觉大王的转变,华灵才终于有勇气为她献上自己做的香囊。大王自己也曾称赞他调的香舒心宜人,他也是真盼这小小香囊能减轻她些许压力烦恼。
婧姝收下他香囊的时候并没有想太多,即使是在去见温道素的路上。在她看来只是个侍奉她的人献上的东西,底下的人为她准备东西不是很正常吗?
她满心都想着即将要见的温道素。
温道素脸上笑容虽淡也真切,他看见婧姝,她脸上带着一点兴奋和期待。他就知道,婧姝也想见他只是平时忍着,她见他也会这么高兴的!
只是托盘里的香囊……平日里被强迫的接触是一回事,接受香囊这么暧昧的举动又是另一回事。
温道素面有难色:“殿下,我不能要……”
婧姝看向晋伯准备的托盘,还真是好笑的巧合啊,他怎么会认为她绣了香囊送给他?她不喜女工,若是她亲手做了这样一个香囊,一定是废了很多心力吧。
看温道素欲言又止,好像勉强了自己要开口收下。
婧姝笑了一下,抢先说:“这不是我绣的。”
温道素脸上体现出一种自作多情的尴尬,但婧姝在心里说,她应该更尴尬吧,真是被拒绝得彻彻底底啊。
已经耽于情爱太久了,她是麻木而疲倦的,被这样拒绝了她竟然还笑了,但她好像也没有其它表情可以做。
奇怪,她不是应该跳起来一把将厚实的托盘扫倒在地吗,此刻应该大喊大叫了吧,这才符合她暴躁阴郁的性格。
啊,好像都没力气伤心,婧姝想了想,道:“我去拿个东西。”
好奇怪,伤心和愤怒的情绪从胸中飞走了,她好像回到自己小时候,只有在那个时候她心中才会充满真善美这种积极阳光的情绪。
她的表情纯净得像个孩子,动作还有点雀跃。
温道素不禁有点期待,她到底会送给他什么生辰礼物呢?
婧姝甚至跑了起来,她现在是如此的敏捷强大,但恍惚之间她好像觉得自己在跑动中变得越来越小,好像回到幼时,她还是那般无力脆弱。
她到卧房里拿出自己一直百般爱惜的符。它曾在无数夜里枕着它沉入梦乡,但现在都不重要了
任性的昏君当然要把这东西扔在温道素身上然后和他大吵一架。
但她现在是那个小女孩,她那么软弱,只能被自己爱的人伤害,她没有还击的能力。
她望向温道素所在的方向。她纠结很久,她要远离温道素,她要找点别的什么东西来填满自己空虚的内心,每一步对她来说都很难。
或许她真的很爱温道素,现在也爱,但是她终于在此刻决定放弃他,割断和他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情丝。从来是一厢情愿的事情,她一个人断情就够了。
这个生辰当天的香囊只不过是压垮青涩情愫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或许,从她登基那天起,她就开始做准备,等待着这根终会落下的稻草。
婧姝还在笑,她最终拿出了自己的宝贝盒子。这里面是她珍爱的东西,当她是个小女孩时就知道除了盒子里的东西没有什么是她的,因为她过的是无法自保的童年。所以那个小女孩会把其他人眼中的破破烂烂、她自己眼中的无价之宝放进这个盒子里。
她甚至还和温道素分享过这个盒子,也只和他看过。可惜他不稀罕,他不喜欢她也就不会喜欢关于她的一切。那个时候她会为此心酸失意,但现在不会了。
她甚至很庆幸自己喜欢过他。在她不怎么美好不怎么光亮的人生里,她却可以用那么炽热那么充满美好的感情去爱一个人,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所以,温道素不爱她,但关于爱的记忆是她的,对吗?
她把符封存进盒子里。
她是不是该流眼泪?
但她现在并不伤心,她感到一阵甘美的平静。
她觉得那是一段很好的恋情,虽然是段一厢情愿的明恋,但她从来没有因为负面情绪流过泪。
说来好笑,其实她生来就是一个爱哭鬼,不过可能小时候哭多了,长大了就不哭了。她只为温道素流过泪,不过那都出自最真挚最存粹的爱,是甜美的爱,不是苦涩。但她现在都是大王了,以后再也流不下泪了吧。
虽然没有什么好的圆满的结果,她仍然觉得那是一段很好的爱。在这份爱里,她奋不顾身过,她狼狈所求过,现在她终于可以从容地好好地结束这份感情。
随她慢慢成长,她渐渐明白,年少时的爱很珍贵。如果年少时的爱有被好好珍惜,大家长大后心里的爱都会是成人的好多倍吧。但没关系,这份爱消失了也没关系。因为在这段学着去爱的旅程里,她已经学会了和自己和解。
她没有再回去找温道素,而是吩咐雪婆替她宣旨,赏下一些东西。她以后也不会亏待他,从国库里找一些珍品,对于一个重臣,足够了吧。
等雪婆离开,只剩她自己一个人,她忍不住在这个私密空间里抱着宝贝盒子激动地翻了好几个跟斗。
一份爱的破裂当然让人痛不欲生,但若是这份爱充满了酸涩和苦闷,压得她疲惫而麻木,放下的时候真的会让她感到轻松。她已经心伤了很久,如今就让她承认吧,此时她感到快乐!
婧姝兴奋地哼着刚听过的曲子,开始给自己的笔友写信。
事到如今,回看当初她借口自己疲惫颓废不想去她那儿散心。现在的她不得不打脸,其实她有点想去九天学院看看,她真的想去羽国外的世界看看。
另一边的温道素一头雾水。他从被赐下些所谓的名贵之物时就感觉不对劲了,但婧姝选择避他不见,加上晋伯在一旁虎视眈眈,他是真的没法见到她。
他神情恍惚,几乎是被晋伯赶着出了皇宫。
他真的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些奴才的态度他可以不在意,可是婧姝……她是为什么,她怎么了?
其实有一点预感了,温道素失魂落魄地向家中走去。突然,宫灯灭了。
温道素转过身,身后的通道连带着小门通通消失,像是不曾存在过。
他不可置信地喘着气,冲到宫墙边一下一下疯狂地捶打着……
这只是他的想象,事实上他仍站在原地。他不可能做出那么不体面的举动,若是他真毁了宫墙,婧姝还不来见他怎么办?
温道素慢慢平复着呼吸,他此刻脑中一团乱麻。怎么会这样呢?怎么可能这样呢?婧姝他不会这样对他……
或许他是在做梦,现在就是他的一个梦境。
温道素在这儿站了许多,他并不害怕黑暗,因为他知道婧姝就在里面不会有谁能伤害他。
冷静了许久,也等待了许久,温道素终于清醒地认识到,婧姝要和他划出一条界限。不会再有整日为他演奏的乐曲,不会再有专门为他开辟的小道,不会再有……他还能再有什么!
愤怒冲破胸膛,又被这夜的凉浇灭。
她是殿下啊,而他只是个臣子,她做的决定要怎么阻止?
况且,这正是他想要的。不管是不是因为婧姝心血来潮,还是因为有谁在她们之间制造了误会,他都不应该去见她。他应该做的,是趁此机会和她保持应有的距离,恢复正当的关系。
见她的举动,作为一个冷静自持的臣子,他是不会做的。
他想分得清清白白很久,他怎么会为她划清界限的举动动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