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愿为比翼鸟》念期

17、第 17 章

　　婧姝又来了军营，她现在已经收回了一部分政权，也有折子可以批了。但她把相当一部分奏折交给了温道素处理，她自己还是更喜欢在军中待着。

　　她长于民间，不懂得宫闱规矩，用起帝王心术犹如稚童，只有在这军队她才如鱼得水。她被千万兵士簇拥上位，她也信任这一个个军中下属，事情都交给她们来办。

　　所以她才会常常来这军中办事，以巡查之名。

　　在神域，无论是人妖神，三天两头不来一顿酒简直不正常。婧姝自己虽然不好酒，但她在部下举办酒宴的时候也不会阻止。

　　甚至，今晚她都破天荒地多喝了几杯。酒过三巡，婧姝回帅帐，盼海等几个亲近将领随她一起离开。

　　她本来是个非常通透坦然的人，但问这样的话也也会有些尴尬。她捏起酒杯抿了一口：“你们可曾娶妻生女？”

　　盼海和几个部下面面相觑，虽然光追鸟族和其它羽族一样历来是一夫一妻制，但实际上她们这些女子那里会想结婚呢，不能说的，其实她们在长春院都有自己的相好。

　　盼海不知道说什么，要是陛下给她赐下夫郎，她可就不能去长春院了啊。

　　婧姝可没兴趣管这些事：“最近大选后宫中扩充了许多人，但那些人都……”

　　秋灵接过话头：“像木头一样。”

　　秋灵深有体会，一开始她也很受不了自己的夫郎，家是她养，孩子是她生，娶他进门简直一点好处也没有。

　　盼海懂了。她勉强抑制住想笑的冲动，这就是洁身自好的好处吗，真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帝王会有的遭遇。

　　盼海斟酌着开口：“那些精心挑选的男子虽好，但可能欠些指导。”

　　秋灵可太有感悟了：“羽族和神族混久了，好像就学了他们那套繁文缛节和禁欲。成婚之前是真的需要人教导啊，偏偏羽国上下就没有人重视这事。繁衍子嗣难道真是什么无法正视的下流事吗？为什么就没有一个学派研究整理成书册。尤其女子承担这生育的重任，男子就不该学最简单的吗，连给点乐子都做不到吗？……”

　　文考的时候憋不出一个字，这个时候倒是滔滔不绝起来了，盼海一巴掌拍秋灵头上这才止住了她的话头。

　　婧姝脸上没有什么不悦，反倒自嘲式地笑笑：“我还以为是自己的问题呢。”

　　婧姝这一笑把气氛松泛开了，她们也跟着笑，你一言我一语：

　　“他们急是急，可这事不是快就能做好的。”

　　“这就跟两情相悦一样，暧昧期才是最好的，真到了在一起的时候，好不好还不一定呢！”

　　“前戏才是最重要的啊……”

　　“不过说实在的，我们要真想享受，我们快乐可比他们多多了。否则，我们凭什么生孩子呢？”

　　说到这里，她们转向婧姝，不小心说出了自己的小秘密：“大王不如让长春院的人进宫帮忙教导教导？”

　　婧姝：？？？

　　她感觉新世界的大门在自己面前打开了，可惜婧姝觉得倒也不必如此，只是叫她们为她找些书画来。

　　但她的话传出去只有越传越离谱的。等到了温道素这儿，他听到的版本是：大王要在秦楼楚馆大肆寻访知情识趣的美人。

　　温道素：？？？

　　什么知识？情什么趣？

　　温道素忍不住连夜进宫。

　　婧姝手上拿着一叠纸，看见温道素她就收到了一边：“你这么快就来了？”

　　温道素走几步，手压在她藏起来的东西上：“我没搬家，来的能不快吗？”

　　明明他也开始学了，难道她就不能教教他吗，至少等等他！结果，她现在就，就……

　　没等温道素思维发散，婧姝开口了：“你都知道了，那你自己看吧。”

　　没等温道素脑中打出奇奇怪怪的问号，纸上的内容冷得他脑子都快凝固了。

　　这上面写着，温家满门抄斩是因为奸臣陷害。如今，当初拿好处的四族唇亡齿寒也被消灭，先王也死了，始作俑者步家现在却还是如日中天的四姓之一。

　　怎么会是步家呢，他在步家的私塾读书，他在七姓收养下长大步家对他恩情最深啊。

　　被欺骗利用的深深愤怒涌上他心中。这么多年，他们是如何把仇家的遗孤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害得他家破人亡还不够还要培养他为他们所用吗？

　　和温道素有些不同，除了和他一样的愤怒，婧姝还感觉后怕。在那么多年里，若是步家对温道素起了杀心，她现在就会失去他。

　　婧姝上前轻轻地抱住他。

　　他一直以来都以复仇和为家人洗刷冤屈为毕生目标，甚至是他活下来的动力。他该恨步家，但这么多年的相处他不会心软吗？

　　殿外传来通报声，是飞白前来觐见。他现在掌管着千机府，温家与步家的旧事也是他在查。

　　温道素往后退后几步和颜婳拉开距离。

　　飞白看向他：“国师大人也在吗？”

　　“也让他听听。”

　　“……步家陷害的证据已经大致收齐了，只是年代久远，难免一些痕迹已被彻底扫除，不知陛下怎么处理他们？”

　　步家在朝中党羽众多，即使是把证据拿出来，他们也完全可以矢口否认。当然，陛下想处置他们，只要定个罪名就行。但他，不建议陛下这么做。现在是与世家和谈的阶段，除去四姓中最靠拢陛下的一家实在是不明智的行为。

　　温道素觉得可笑，这人昔日不过一军中小将，何时成了婧姝的近臣？她们曾经那样亲密无间，而现在那么多事都瞒着他，甚至温家的案子事先他都没听到一点风声。

　　“这事移交给国师处理，你在一旁协助。”

　　婧姝看了看温道素难看的脸色，看出他正为其他人知晓了自己的家事觉得难堪：“你先下去。”

　　等殿门再度关上，温道素合上眼，他紧绷的脸庞并没有松开半分。

　　他非常非常地想为家族平反，仇恨已经在他心中种下生根好多年了。

　　婧姝想再抱一抱他，却被他一侧躲开了。感受他有点粗暴的动作，她轻轻在他背上拍了一下，他这才乖乖让婧姝把头贴在他脖颈上。

　　婧姝先是握了握他的手臂，才把他圈入怀中慢慢抱紧了。

　　他身上还带着夜行的凉意，婧姝身负凤凰之火很快烘得他暖暖的。温道素把鼻子埋进她发间，她身上有一股香味，好闻得好像能让他暂时忘却痛苦和烦恼。

　　如果温道素是个天真的人，他可能会愿意去相信，收养他是温家良心发现，这样想至少能让那段岁月温情一点。但他是个现实残酷的人，温情的虚假面具他会毫不留情地亲手撕去。

　　修真世界与俗世不同，大能手段通天，若要办案必须快准狠，经常先行刑再宣旨。

　　步斯年盘膝而坐，好好地擦拭了一番自己法器的刀刃。修士传讯方式何其灵活，饶是温道素下手狠辣层层封锁，他也得到了些消息。他是温家少主，成年后父亲也告诉了他一些事，他知道温道素为何而来。

　　他静静地等待温道素的到来，他与他终有一战。

　　不料，大王也随他一同现身。步斯年有些想笑，他只以为温道素是背着大王行事。大王怎么会这么做呢？

　　没想到啊，大王会被这个人蛊惑。步家是四姓中最忠于陛下的，陛下为了一个男人这么做会让朝野上下的官员人人自危的，会让羽国出大乱子的！

　　步斯年把自己的刀放在案上，打翻了已经凉透的茶水。面对温道素他尚有背水一战的勇气，但对大王还没出刀他就自知必输无疑。

　　“你们为什么这么做？”

　　步斯年又想笑了，这次是因为温道素太纯白了，陛下把他保护得太好了。笑归笑，他老实地开口回答：“先王初登位时，五族把持朝政。先王苦于傀儡处境，我们温家这才主动为王分忧……”

　　“你胡说！温家忠君爱国……”温道素激动地打断他，他的家族是蒙冤惨死，他绝不允许有人给他们泼上一点污水！

　　步斯年没兴趣在死前听温道素说什么废话。哪个世家能是干干净净的，就算是五族族长活过来他们敢拍着胸脯说自己从没有过一丝狼子野心吗？

　　他看向婧姝，她面无表情，偏偏他就知道她什么都懂。

　　“先王的处境和陛下何其相似，”步斯年突然匍匐在地，“先王和我步家所做都是为了羽国千秋基业啊。我步家从一开始就是七姓中对陛最忠诚的一姓，我族人尽力为您所驱使，为您稳定民心，陛下您真要处置步家吗？”

　　雪婆也曾冒死劝谏过她。四姓在朝中的势力实在太大了，如果不拔除，任何一位君王在这个位子上都是寝食不宁的程度。偏她想着不能能内斗削减太多羽国的力量，既然决定和谈她就不该在这个时候下手。步家一亡，天下士族岂不兔死狐悲？

　　但她最开始是为了什么和世家妥协？她忍着威胁王权的世家，是为了保持羽国国力好保证百姓安危。但她如果都不能给自己的心上人主持正义，怎么提用律法来保护臣民？

　　步斯年一开始也没奢望大王会网开一面，反正步家大多数族人都已伏诛，他只想离间温道素和她罢了。

　　温道素已经被步斯年绕进话里了，婧姝自己开口：“国有律法，一切按法典行事。”

　　步斯年一副愚忠的模样：“陛下，我步家都是为了您啊！自古改革的能臣都不得善终，我步家却愿做王族手中的刀。如今逆臣已被出去，沾了血的刀也背上污名，我们愿意被折去留王族一身清清白白。若是能为陛下铺一路坦途，那斯年九死无悔。”

　　说着说着，步斯年还露出了爱慕的表情。温道素是真被恶心到了，他没想到这位昔日暗戳戳劝他远离婧姝的好友心里还藏着这样的情愫。

　　“您是最像先王的一位，相信没了我步家，您也能坐拥大好河山，千秋万代！”说罢，步斯年握起刀柄，自裁而亡。

　　温道素的嘴唇翕动。毕竟是和他一起长大的玩伴，看见鲜血从他腹中涌出，他怎么会不震动呢？

　　温道素看向婧姝，她还是那副表情，不悲不喜，仿佛对万物都漠然。

　　步斯年的话十分没有道理，但确实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