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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婧姝渐渐地开始明白一个道理，为王的路注定是孤独的。没有人，不会有人，和她携手同行。
其实从她决定为帝的那一天起，她就不会有爱人。她怎么会有一个爱她的人呢，他们为她的修为、权势、财富，但不会是为了她。她也没有心力和一个人再好好相爱了，她已经成长到如斯地步，不想也不会用那么多心力像对温道素一样去对待一个人。况且，如果，她真的有一个比肩而立的爱人，要怎么确保他不对羽国不利、威胁她的位置呢？
她感性的那一面沮丧于得不到温道素的心，但她理性的那一面却庆幸这只是她一厢情愿，这样才比较好放下这段感情吧。
这样想着，她又对温道素心软了。她总是会很快地找各种理由包容谅解他，就看在这是最后一次的份上，她想。
又到了朝会的时候，今日朝堂上的人皆是呐呐不敢言。
婧姝杀得太狠，也杀得太多了。修士日行千里，没等世家反应过来，各地的官员已经人头落地。
那些都是世家子弟，都是他们的骨肉血亲。他们恨吗？是应该恨的，但王座上的这个人狠辣无情、心智坚决，他们甚至都没有胆量去恨这样一个王，而是担心自己今后的处境。
在这几乎从未有过的安静中，金銮殿上步斯年朝温道素使了个眼色。
这时候也只有他敢顶着威压说话了，于是温道素上前一步：“陛下，羽国有位叫朋兴的狂生写了诋毁您的诗，已经传到邻国去了。若是不加以约束，谣言传到天宫，大事不妙。”
云霄之上是所有人最向往的地方，神族更是都由天帝册封，叫众生怎么不敬畏天宫呢？但谣言，自古只能疏不能堵。况且她自信，击退魔族她功不可没，天宫封赏她都来不及怎么会责怪她？
现在，她要怎么对待背叛了她的子民？
关于民间的舆论，婧姝知道的更多更详细。平民之所以只能一代又一代地成为贵族的供养者，就是因为她们从来都被关在井里看不见外面的世界。现在百姓完全想不到她让他们能做官是给了多么大的好处，她们只看到了结果以及她杀了多少多少人。
现在全羽国都在说她是先王第二，残暴无道。
她何必为了这些人动怒呢？她南征北战的时候就知道，她的剑护卫了百姓的安全，但她们也会因为她寒光闪闪的剑刃露出畏惧的表情。人之常情吗？但是还是会觉得失望。
她当初之所以能举兵抗魔，也是因为她想要做这件事，这个动机给了她力量。后来到现在她发现这个想法实在太对了，只有探索和自我实现的欲望才是永恒的驱动力。
面对温道素，婧姝收了收身上的杀伐之气：“造口业者，三代不得入朝。”
对比之前的杀杀杀，这样的处理相当温和了。官员竟也不觉得离谱，一时间没有站出来反对她的。
眼看着官员哑火了，婧姝却并不满足。她还有安排的一出好戏要给他们看呢，怎么这么无精打采的？
殿外的侍女次第高声叫报：“太师倪扶志觐见！”
既然杀了那么多官员，她也要给出一个理由，她会让全天下人看到，那些官员到底有多阳奉阴违。她早想过第一次科举反响糟糕，但她知道清水郡这个地方不会让她失望。
所以她特地派了倪扶志前去举办科考。
“宣。”既然废了心力，婧姝也期待自己的大胆行事最终会有什么结果。
倪扶志和霁泽领着一众合格的人走进来，队伍的最后还缀着数口沉甸甸的箱子。这是清水郡的民众非要献给婧姝的心意，倪扶志推举不得但也没打算带到大殿上。是霁泽非要撺掇他带上，大概是想讨大王欢心吧。
婧姝问了问这些人考核的成绩，总算满意了。这些人正好可以填刚被杀的那批大夫的缺嘛。
群臣也不意外，新王要填入朝中的势力必然大半来自清水郡。那个偏远的地方，最初因为郡县名被改为村名而受耻笑，现在因为她的名字飞黄腾达。
身后的箱子依次打开，里面却不是什么白菜土豆，而是一个个蜷缩着的孩子，她们依次从箱中走出。
“这……”倪扶志抖着手指着霁泽。
不该是这样的。他很快明白现下的情境是谁授意，但他并没有胆量指着那个人。他现在就已经开始害怕了。
就连温道素都不知道婧姝会这么做。虽然最开始的目的就是开书院，但现在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是要循序渐进啊！四姓在羽国有数千年的积累，在他们的把持下，各郡敢做些小动作把平民从科举中一层一层筛下去。
在科举这件事上，成人和小孩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新王这一朝非常特殊，她不是有世家扶持着登基，而是利用自己身份的号召力吸引了千千万万个羽族人和她共同抗击魔族。世家那时候都准备跑路了，自然没有人往她身上下注支持她。所以她的将领心腹大多数都出身平民，登基后再招一批平民似乎也能够理解。
但她招来小孩是什么意思？难道说这个科举要一代代地办下去吗？难道说她要打破贵族的垄断，让平民也有做官做人上人的机会吗？
虽然没有事先和婧姝通过气，但温道素也知道现在不是和她吵的时候，她们始终都要同气连枝。温道素镇静下来，朝倪扶志使几个眼色，试图安抚他顺着婧姝的意思来。
不顺着她又能怎么样？倪扶志在心中冷笑，这个王没念过几本书，真是不懂得如何行事，在国事上都慌慌忙忙没有条理和统筹！
最后一个孩子从箱子里滚出来，她浑身肉嘟嘟的却很灵活，一路滚到了阶下。像一朵花苞开放一样，她舒展小身子，打开胳膊，慢慢抬起头来。
最引人注目的不是她水汪汪的大眼睛，而是她跪着捧上的玉玺。
面对这样玉做的小人，婧姝柔声说：“过来。”
小女孩咯咯地笑着，光着脚丫朝王座跑去。
在这样银铃般的笑声里，大臣们从心底感受到了一阵从未有过的凉意。
婧姝用军队占了他们的土地，之后还彻底地把握了各地府衙，现在又有人向她献上玉玺，完了。
她毫无疑问地彻底地羽国之上盘旋的庞然大物，没有人能威胁她制衡她，他们只能俯首称臣。
婧姝拿起玉玺，任小女孩撒娇着半躺在她脚边，微微一笑。俯视群臣，她垂着眼说：
“赏！”
倪扶志的心已经落到了谷底。他，彻底地决绝地和世家斩开了界限，即使这并非他想要的。如果他说这玉玺不是他要献上的，是被人塞进来的，会有人相信吗？
一国之玺，何其重要！与之相提并论的是虎符，而婧姝拿到虎符后就掌握了凤羽军。甚至玉玺比虎符更重要，每一次换王，羽国都会呈报天宫，只有盖上玉玺天宫才会认。没有天宫赏赐的王，没有王的名分！
四姓内部不会坦诚相待，他们不知道具体哪家拿到了玉玺，但都坚定地认为玉玺在先王死去的那个混乱的晚上落在了士族手里。所以，一直以来他们都在用玉玺来压制威胁婧姝。
可现在，他在这大殿之上交出了玉玺，亲手把士族的头颅按在了王剑下。如果他说他没有，恐怕温道素都不会信他，换他自己若不是真知道他没有，他自己都不会相信
现在，他已经和士族决裂，只能臣服在大王麾下，彻底成了庶民这边阵营的人了。
婧姝倒没有这么苦心积虑地要得到倪扶志的忠心，她只是觉得由倪扶志这样的人朝世家挥出一刀能刺得更狠。
朝堂上的官员噤若寒蝉。没人知道婧姝是怎样收服了倪扶志，没人知道倪扶志是怎么得到了玉玺。或许，在世家家学待过的倪扶志，凭着和那覆灭三姓深厚的关系就那么幸运地拿到了玉玺。
这样的事只能说是巧合，就连婧姝这样流落民间的皇女登基也只能说是奇迹，偏偏到了今天，天时地利人都被她抓到了。
天命所归。
这次朝会，婧姝大胜离去。
晋伯在素月殿外迎她，看见她意气风发的样子，心里也为她高兴。
他一路跟着她走进殿，听见她高兴地说宫里伺候得好的都有赏，于是他又跑出来张罗开了。
时人风气尚酒，每个宫人都被赐下一杯美酒。特别是华灵的酒，还是晋伯亲自去送的。
晋伯主管大选后就多了一些权力，他特意把这个陛下夸奖过的人调来了素月殿。
晋伯笑眯眯的：“最近你调的香大王也很受用，还夸过几句，华灵公子可得好好表现啊。”
华灵人一向温和，他说的话并不圆滑甜腻，但他的语调却奇异地叫人舒服。不过晋伯也不需要他谄媚，也许他这种令人舒服的特质正是被需要的。
华灵却不知道晋伯这话中有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正要饮下这杯酒，斜里伸出一只手拦住了。
温道素认识这酒，他也喝过，甚至是躺在凤床上消酒性的。
他心中越是愤怒面上就越是平静，只是道：“你的酒给你拿错了。”
他端过那杯酒饮下了。
他快步向殿内走去。
和晋伯擦肩而过，他却一言不发。
晋伯敌视他很久，从知道婧姝把自己的内丹给了他开始。虽然婧姝后来恢复了法力重新修出了内丹，但她们却彻底地忌惮上了他。
他什么都不能说，从前自恃是臣不是宠，清高得什么都不说，现在疏远些了便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吞。
婧姝手搭着软榻，顺势就软绵绵地倒在地上。她以前就喜欢瘫着，这样四仰八叉地躺着会让她感觉很舒服。
云朵一样飘逸的裙摆层层堆积在脚边，她手搭在软毯上柔若无骨。
温道素从屏风后走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染着艳红指甲的手，接着她手微微着力支撑着探出了头看向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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