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愿为比翼鸟》念期

14、第 14 章

　　饶是温道素也不得不承认，婧姝登基后宫虚置，现在正是百花在她面前争奇斗艳的时候。

　　温道素又想起步斯年，他和他提过大王选妃的事，他知道这也是世家的意思。他也不由得想起步斯年问过他的话，他难道想要和婧姝绑定一生吗，如果他没有和婧姝一生一世地保持这种畸形的关系，那婧姝得选妃的。

　　婧姝看温道素态度消极也不在意，她知道他不看好这一批平民。但这也没影响她的兴致，她今天的打算是看完武擂就和温道素在国都逛一逛。

　　夜幕降临，温道素和婧姝甩掉所有随从，易容后就那么大咧咧地冲到国都的街道上。

　　国都已经恢复了些繁华景象，夜市上人来人往，婧姝脸上隐隐有些兴奋神色。

　　可能是小时候缺少了那些玩耍的时光，婧姝非常热衷于在大街上瞎逛。之前也就算了，现在她已经是君王了，怎么还能这么任性呢？

　　温道素哀求地看她一眼：“殿下……”

　　婧姝面上的兴奋褪去，点点头：“好吧。”

　　温道素几乎要不忍心了，他怎么会不答应他的殿下的要求呢？

　　婧姝微微偏头，带着点高傲：“回宫可以，但你要先跟我去一个地方。”

　　温道素感觉有点好笑，婧姝比他更了解国都了？她还有一个地方要带他去？

　　见婧姝拿出一条黑色的布带，温道素真是要忍不住嘴角的笑了。但他不能打击婧姝的积极性，虽然她经常干些很俗的事，但他知道她一直很用心。但黑布蒙眼带人去个地方也太俗了吧。

　　婧姝背上的双翼舒展，她带着温道素冲上了天空。想到答应温道素的话，婧姝最终没在空中盘旋巡视，而是直直地飞向了目的地。

　　温道素中过成蝶梦这种毒，他不仅怕黑还畏惧安静，可在婧姝身边有什么好怕的呢，那时就是婧姝救了他。如果在婧姝身边都没有安全感，温道素真不知道在哪里能寻得一丝安宁。

　　婧姝修为深厚，和她一起飞行温道素几乎不能感知一点颠簸也听不到一丝风的声音。

　　这样的静谧是很难言的，在这样的氛围里时间也过得很快。温道素才顺利放空脑袋，脚已经踏上了坚实的土地，到了。

　　温道素闻到很陌生的又带有一点熟悉的香，布带被轻柔地抽取，温道素缓缓睁开眼。

　　有一种混乱感向他袭来，他左顾右盼。他好像一下子就变得矮矮小小，又一下子长得高大结实，太奇妙了，这种过往和现实交织的感觉，这是他的家。

　　温道素急匆匆地在温府内走来走去，绕得婧姝要晕了头，他激动得简直像不是这个家里的人似的。

　　最终温道素在内厅的柱子上找到了，这里不仅有他胡闹是刻下的纹路，还有他父亲比着他身高刻下的划痕。

　　原来他那时候才这么高点啊。原来都过去那么久了啊。

　　真的是太久以前的事了，久到这宅子都易了主。这横线当然不是他父亲亲手刻上的，这是婧姝派人还原的。有些东西他甚至都不确定是什么样的了，但婧姝确实是非常用心地询问了很多人，复刻了一个当初的“温府”。

　　温道素回头去看，婧姝带着笑意正从门槛上迈进来。温道素大步迈到她面前，将她紧紧地抱住。

　　真的要非常非常用心才能细致地还原成现在这个程度，温道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很土地说：“谢谢，谢谢你！”

　　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温道素又放开了手。

　　婧姝看他后退两步，眉目极大地舒畅开来。他很高兴，这让她也感觉高兴。

　　温道素又兴奋地在屋里绕起了圈，像他小时候大笑着跑来跑去那样。

　　婧姝始终眼含笑意地看着他。

　　她是个脾气古怪的人，有过被阿母关在小黑屋的童年后，她就见不得别人家庭美满的样子，悲伤得想要掉眼泪，真是个怪物啊。

　　但是她想到温道素的小时候很幸福，她就感觉很开心。一想到小小的温道素生活在一个很好的家庭里，她比自己得到了还开心，她也由衷地多么地希望他一直都那么美满。

　　温道素简直快乐地不知道怎么控制自己的肢体，突然他想起什么：“我现在就要搬家过来。”

　　“诶，”婧姝朝他伸出一只手，可最终什么都没说，眼看着他冲出门。

　　深夜着急忙慌地想搬到自己家里去住也能理解吧。只是，他的国师府是她选的离皇宫最近的宅子。她们本来就没住在一起，等他搬过来就分开得更远了。

　　按她以往的脾气，她肯定会马上阻拦她，毕竟她是那么以自我为中心。但也许是夜晚总会让人变得柔软，她只是看着温道素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

　　等温道素笑容满面地回来，婧姝已经离开了。温道素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凉水，没有说一声的告辞总会让人有些惆怅。

　　而且，他现在要不要去找她呢？在发生那层尴尬的实际关系前，他肯定会连夜进宫去找她，可现在呢，他此时又没有喝酒，他以什么理由进去见她呢？而且婧姝是要选妃的……

　　皇宫内，晋伯看婧姝的面色就知道不是多么愉快的约会，他有些心疼：“温道素不喜欢吗？”

　　“他喜欢。”

　　晋伯仔细观察婧姝的面色，见她脸上还带有一丝恬静的笑容，放了心，只当是婧姝对温道素已经失了爱惜和兴趣了。在他看来，只有婧姝能让别人不爽，至于谁让婧姝不高兴，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怎么可能会发生？

　　晋伯殷勤地给她端茶倒水：“主子，你要的那种香可不好找，多亏了教坊的华灵帮老奴调配。”

　　婧姝随口说了赏，就烦躁地去洗漱就寝。

　　婧姝本来以为自己心里会很乱，会很久甚至一宿睡不着，没办法，她脾气就是这么坏。

　　但是躺下后，她才发现自己心里这么宁静。喜欢温道素后，面对他她会呼吸急促心跳加快，但是今天，从温府独自一人走到皇宫，她第一次感觉心里这么平静。

　　她的一生，童年因为父母过得凄凄惨惨，少年也挥之不去童年的阴影，成年也得不到心爱之人，说起来真是个悲惨的自己。婧姝自嘲一下，慢慢沉浸在内心的一片静谧里。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平静的可贵。

　　第二日又到了朝会，是个打硬仗的时候。

　　婧姝提出要在平民中甄选官员，毫无意外地得到满朝的反对声。

　　但他们反对得太晚了。凤羽军占地的时候，他们想着军队内部会哗变，却没想到有一直光翎军就在她麾下，谁敢叛乱；等将士彻底安家生活，他们这个时候已经没了反对的胆量，因为有两支军队就驻扎在一旁看着这些世家。

　　婧姝不是询问，是下令。她握有军权，谁都反抗不了。至于名声，她不在乎这个。

　　朝上的官员吵了一阵，倒没有跟她要死要活地闹。打头阵的官员站出来，说：“大王入朝当然急于亲政，但如今您子嗣不丰，扩充后宫才是头等大事。请大王下旨大选。”

　　婧姝是真被这事震惊了。好像每一任皇帝的后宫都是理所当然，可温道素知道她不是这样啊，他应该听到风声就事先告诉她啊。

　　婧姝看向温道素的方向，只看到他低下的头。这就是他斡旋的结果吗？

　　婧姝想冷笑，但她感到有点无力，最终应下。

　　这也是她的一个退步，士族可送家中男子入宫，如果她宠幸谁，那他们还有喘息的余地。谁都知道婧姝是女子之身，她的子嗣非常珍贵，如果她生下一个有士族血脉的孩子，那士族就不会倒。

　　于是四姓就退一步，让她去选官，反正她也选不出一朵花来。

　　婧帝一年，大王开文武两科从平民中选拔官员。

　　然，所甄之士了了无几。

　　“殿下，我就说这事行不通。”

　　温道素握着手中的名单，上面只有三个名字，而这三个人都与士族有莫大的牵扯。

　　婧姝坐在高座上，一言不发。她知道温道素正在看她，以什么样的目光呢，看她这个皇室的私生女。她只当自己无父无母游荡这在世间，那些年，她确实没有学过帝王之术。

　　他在想她果然是个肚无墨水的好大喜功的皇帝，可她也需要时间成长啊。况且她并不是没有意料到会有这样的局面，这是世家在牵制她，作为她的人不应该陪伴着她鼓励着她吗？

　　黑暗掩住了她的面容，看不清神色。温道素心中升起一阵厌烦，她流落民间不通政事，但不懂至少不要乱来啊。但是她太一意孤行了，如果这一次的科举惨淡收场，和她拉锯着的世家一定会看出她弱势，然后从她身上撕一口肉下来。

　　殿门再一次打开了，鱼朗手中提着一颗头颅，未凝固的血洒在石板上。她身后还跟着一列整装待发的将士。

　　温道素大惊失色，她杀的正是刚才献上名单的官员。

　　婧姝面上无喜无悲，帝王的耻辱只能靠鲜血才能洗去：“查科举案，亵职者，杀！”

　　他们先是威逼利诱让百姓“自愿”不参加，再在各个环节做上手脚把大部分人筛下去。一个郡，只选出三个人！可见羽国被蛀空的程度比她想象中还要深。

　　一时间，随着科举的举办，婧姝手下的将领从南清洗到了北。先是各地的赤焰军控制了府衙，然后首恶者被派去的钦差亲手斩杀。

　　这座郡府是钟灵毓秀之地，在你的治理下，为什么愚民无数，以至于科举甄选不过几人？庶民皆是愚钝？来斩杀你的人都出身庶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