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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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克斯话音落下，佣人们先是震惊于这个消息的突然，随即转头同身边相识的人窃窃私语。
众人或担忧或欣喜，其中最激动的，是签了契约的佣人：肯定是大小姐爱丽丝有了个好前程，莱特全家才会搬到萨克城啊！
只有塞西，头脑一片空白。
麦克斯又叮嘱了几句，但她什么也没听进。
诚然，她是为爱丽丝欢喜的，可她不得不忧虑自己。
她是没有签契约的佣人，莱特家走了，哪怕爱丽丝帮她出主意摆脱了米尔曼这一次的算计，没有人镇着，下一次的算计她是绝对避不开的。
怎么办？怎么办？
塞西心中涌出深重的绝望，难道她只能任由米尔曼摆布？无论如何都过不上安生的日子吗？
还有谁能帮她？
她还能做些什么？
若是十岁的塞西，会立马到祷告室向神祈祷，祈求神的救赎。
但十五岁的塞西，已经不相信神的存在了。
塞西原是波卫小镇附近一户农户家的女儿，家里有田地房屋，生活还算殷实，可父亲米尔曼在她五岁那年染上赌瘾后，生活一落千丈。
十岁那年，家里的所有财产全部用来抵押米尔曼欠下的债务，但远远不够，于是她的母亲法蒙被米尔曼逼到小镇做妓.女还债。
那时，塞西在祷告室长跪不起，祈求神能救救母亲，整整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可她从未收到回应。
所有事情没有改变，全都依照米尔曼的意志发展，而本就贫困的塞西和法蒙就此彻底坠进深渊。
法蒙的日子不好过，可她还是拼命攒下了一笔钱，将十一岁的塞西送到教堂念书。
塞西和爱丽丝是在小镇的教堂念书时认识的，那时塞西和母亲在小镇生活，身边有爱丽丝这个好朋友，每天都很开心。
只是等法蒙因病去世，塞西也即将被米尔曼卖掉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这一年的轻快是建立在母亲的痛苦和血肉之上，她恨米尔曼，后悔没有多陪陪母亲，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她身材瘦小，无法与米尔曼抗争；她为人子，不被教义和法理允许弑亲，哪怕她有苦衷，最好的结果也是能痛快死去，但按照律法，杀生父者应当受极刑。
十二岁的塞西很勇敢，也很坚定，认为横竖没有活路，干脆同归于尽好了。
她抱着决绝的心从教堂离开，但爱丽丝阻止了将要发生的一切。
爱丽丝救了她，给了一袋金币请她来做自己的女仆，她用这袋金币买下了自由的三年。
可这三年对塞西来说并不好过。
她时常痛恨自己要向米尔曼妥协；痛恨自己没有坚定地为母亲报仇。
每次从噩梦中惊醒，她都会想起母亲临走前说的那一句“好好活着”。
她羞愧自己以此为借口苟活，又讥讽自己的懦弱和自私——怎么能因为还可以活下去，就将母亲养育的恩情抛在脑后呢？
她如烈火灼烧的心只有在爱丽丝身边才会变得宁静。
爱丽丝从不把她当做女仆，而是将她看作自己的朋友，每天从教堂回来，都会拉着塞西复习当天学习的知识。
而塞西也在爱丽丝的陪伴和劝解中逐渐变得平和，接受了宁静的生活和自己贫瘠的心灵。
要是没有爱丽丝，就没有今天的塞西。
如今爱丽丝一家就要离开了，她心中不免涌现出不舍和难过。
但心绪的复杂又何止这点不舍和难过？对未来的惶恐、担忧和绝望也占据了她一半的心神。
杂乱的情绪交织着，她一时无法厘清自己的头脑。
“好了，我要说的就是这些，大家回去做事吧。”
麦克斯一声令下，众人从大厅散去。
塞西对自己周遭的处境毫无意识，只能昏昏沉沉地跟着散开的众人行走。
她的大腿僵硬，膝盖像生锈的青铜，在最开始的几步更是一走一踉跄。
“现在你也不必忧愁了。”有人扶住了她的手臂。
“我们要搬走了，你就不用再想什么法子了，安心跟着米尔曼先生回家嫁人吧。”那人似是劝慰地说道。
“毕竟，你是他的女儿…这是你的命。”语气平静，但塞西听出了其中的轻蔑。
穿过长廊，到了佣人们走的楼梯，那人松开她的手臂，吩咐道：“爱丽丝小姐要回房间用午餐，送餐去吧。”
捧着餐盘踏上楼梯的那一瞬间，塞西的灵魂才重新苏醒，认出刚刚的那人，是格林夫人。
推开房门，塞西看了爱丽丝。
她已经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头发也散开来披在肩头，脚上还穿着一双羊绒拖鞋。
“塞西！”爱丽丝冲过来，接过塞西手里的盘子，随手放在门口的鞋柜上，一把抱住她。
“我好想你！”她道。
塞西不自觉露出微笑，轻轻道：“我也很想你。”
爱丽丝牵着塞西的手，拉她到窗户旁的沙发上坐下，“我考核过了！”
“太好了！”塞西欢喜地重复，“太好了！”
爱丽丝笑，“所以我和爸爸说了，下个月搬到萨克城去！塞西，你一定要和我一起去！”
“萨克城和波卫真的太不一样了，我在那儿的时候，就想如果你也在就好了…”
爱丽丝兴致勃勃地分享，可在看见塞西脸上强挤的微笑后，她的兴奋消散，转为担忧，“怎么了，塞西？是不舒服，还是发生了什么？”
紧绷了一上午的情绪像是找到了出口，瞬间宣泄而出，塞西哽咽说道：“米尔曼…要将我嫁给汉斯！”
爱丽丝惊惧，赶紧环住塞西的肩膀，“汉斯？酒馆的那个汉斯？”
塞西含泪点头，接着向她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
“…事情就是这样。今早上格林夫人才跟我说的…爱丽丝，我恐怕不能跟你去萨克城了，米尔曼绝对绝对不会退让的！”
爱丽丝拍拍塞西的背，安抚她激动的情绪，自己也皱起了眉头思索，这事不好办，一时之间她也想不出什么好的法子帮塞西。
但再难，她也不会让塞西落入米尔曼手里的。
或许是有了依靠，塞西心中的委屈和害怕被放大，她抽噎道：“我恨不得是签了契约的佣人，这样他就无法掌控我了…”
本是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可话一出口，塞西突然明悟：对啊，还可以签契约啊！签了契约，米尔曼就管不了她了！
她抬头，抓着爱丽丝的手，神情大振，“签了契约，他就管不了我了！爱丽丝，我…”
“不行！”爱丽丝厉声打断，“我从来不想你做女仆的！你是我的朋友，我最最好的朋友，从前都是为了躲过米尔曼，才叫你来做女仆，可这都不作数的！签了契约就不一样了，你就没有自由了！我坚决不同意！”
“可是不签契约，就摆脱不了米尔曼啊。”塞西眼神黯淡，“还有两天，他就要带我走了…”
爱丽丝心中也有些急切，但她稳住了心神，没在塞西面前表现出来，“别担心，我会想办法的，一定不会让你被他带走！还有两天呢，我们肯定能找到更好的办法。”
塞西信任爱丽丝，可她实在不知道还能有什么方法躲过这一劫。
以她对米尔曼的了解，要想他放弃做汉斯的岳父，只有两个办法。
一是客观上让他无法决定塞西的去留；二是给出比汉斯更大的利益。
爱丽丝能想的办法只有第二种，可她已经受到够多帮助了，她不想再让爱丽丝付出这么多。
也不想米尔曼得到更多金币，他的贪欲是无止休的，只要他一天是塞西的父亲，就会凭借这个身份从爱丽丝手里谋求更多。
所以塞西虽然应下了爱丽丝的话，实际已经打定主意与爱丽丝签订契约。
而事实就是，爱丽丝确实想拿出比汉斯更多的金币，让米尔曼解除婚约。
但她年纪小，一切用度由家里承担，手里没有那么多钱。
她去找了父亲、母亲和祖母借，但没有一个人愿意给她。
或者说，他们和塞西想得一样，认为米尔曼是一个贪婪的赌徒，给他再多金币，都填不满他的欲壑。
这是这个月最后一天了，深夜里，爱丽丝的房间还亮着灯，她焦急万分,可脑中空空，她真的想不到什么更好的方法了。
难道真的只能用契约了吗？
爱丽丝怔怔地盯着衣帽架上黑色的毡帽，酸涩难过的情绪在心中翻涌。
“咚咚——”
塞西推门而入。
她走到爱丽丝面前蹲下，抬起右手，向爱丽丝展露那张已经签了名字的契约书。
“我找格林夫人要的。昨天就签好了…爱丽丝，签了吧。”塞西平静地说道。
“塞西…”爱丽丝眼眶盛满了泪。
塞西将契约书放在爱丽丝身侧，紧紧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郑重地说道，“只有你能救我。”
此话一出，爱丽丝眼里的泪水夺眶而出，“对不起…我没能帮你…”
塞西微笑着摇头，“你能帮我的。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爱丽丝摇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塞西看着爱丽丝笑，脸上表情尽是轻松。
爱丽丝看着她，嘴里的话就说不下去了，眼泪也更加汹涌。
塞西只好起身，坐到爱丽丝身边抱住她安慰道，“没关系的，爱丽丝。你是在让我解脱。只是失去自由，就能换来以后安宁的日子，还能一直陪在你身边，我很欢喜。”
爱丽丝绿色的眼眸里满是悲伤，可她确定自己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颤抖着手，在契约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画结束，契约书生效，纸张中飞出两道金色的光芒隐没在爱丽丝和塞西眉心。
金光熄灭后，塞西额头出现了一道浅色的印记，表明她仆人的身份。
契约书由法则约束，一旦签订，违反者将受到法则审判。
塞西故作轻松，“现在，我就是你的人了！以后要对我更好哦。”
爱丽丝却笑不出来，脸上满是自责。
塞西只好再次抱紧她，“好了好了，开心一点呀，现在我能陪你一起到萨克去了！”
爱丽丝靠在塞西瘦弱的肩头心里默默想着以后一定找机会解除这个契约，让塞西恢复自由。
毕竟塞西的契约书上写的是：塞西只□□丽丝一个人的女仆，仅由爱丽丝支配她的一切。
不归莱特家管，只属于爱丽丝。
第二日清晨，阴云万里，刚刚结束早餐，应门的男仆便来告知塞西：米尔曼先生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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