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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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
彻骨的寒冷浸透了塞西全身。
她头脑发昏地望着面前的中年妇人，看她不断张合的嘴唇，耳里却一片嗡鸣。
“不好意思，格林夫人，我没听清您的话。”塞西勉强拉回心神，挤出一抹僵硬的笑询问道。
面前这位穿着深褐色衣裙、头发挽在后脑勺、法令纹刻在嘴边的妇人，正是莱特公馆的女管家格林夫人。
格林夫人原本坐在自己房间里的椅子上，一边翻着莱特公馆上个月的账单，一边漫不经心地宣告塞西的去向。
塞西飘忽的话语传来，她微微皱起眉头，抬头瞥了一眼面色苍白的小女仆，心中升腾起一股不耐，但想到这位十五岁的少女将面对的事，她的不耐便消散了一些，转而有些同情。
她叹了口气，“那么我就再说一遍。你的父亲，米尔曼先生，今天早晨来找我，说给你定了一门亲事，让你做完这个月就不做了，回家待嫁去。”
塞西心头一颤：所以她刚刚没有听错，那个曾打定主意将她卖给城里一位交际花做养女、换取一大笔钱还自己赌债的米尔曼，又一次将主意打到她的身上了。
明明她承诺过，会把在莱特公馆做女仆的薪水分三分之二给他，为什么他还会来找她？
难道是又欠赌债了？
塞西想不通。
但米尔曼要她嫁人的原因在此时已经不重要了，今天已经月末，还有两天就到下个月了，当务之急，是如何推掉这门亲事。
米尔曼顾忌莱特家的权势，假如她能得到莱特家的庇护，就能有一线生机。
“您…应下了？”塞西心怀侥幸问道。
格林夫人嗤笑一声，“当然。那是你的父亲。”
——在拉雅大陆，父亲享有儿女的一切决定权。
塞西焦急，“我是爱丽丝小姐的女仆，理应由小姐决定我的去留。”
只是话一出口，塞西就有些懊恼，明明是想请格林夫人为她将此事拖后，可情急之下说出的话，却像借着爱丽丝小姐压制格林夫人一样。
格林夫人搁下账单，仔细打量起面前的少女，她并不为塞西的话感到冒犯和生气，毕竟她的未来足以预见会有多么艰难。
她只是没想到塞西的想法会如此天真，“你只是莱特府上雇佣的女仆，就算是爱丽丝小姐想要留你，也拦不住你父亲带你回去嫁人。”
塞西脸色一白，急切道：“可这事太突然了，我若是不愿、小姐若是不同意，或许能往后拖一段时间…”
格林夫人眼带怜悯，“可惜米尔曼先生很急，他说汉斯先生的独子已经去世一年了，上个月他的妻子也病逝了，他着急迎娶新妇生一个继承人——他已经付了一箱金子做聘礼。米尔曼先生态度很坚决。”
此话一出，塞西内心便涌起无限的愤怒。
她就知道米尔曼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个汉斯，是波卫小镇酒馆的老板（酒馆也做赌场），曾经打死了两任妻子，膝下只有第三任妻子所生的一个儿子，在去年溺水身亡；他今年已经有五十岁，是个头顶光亮的酒糟鼻。
米尔曼就是将塞西卖给这样一个人做他的第四任妻子，用一箱金子的价格。
或许还有免除他所有债务的条件。
如此利益之下，米尔曼是不会轻易妥协的，而拉雅大陆的法理和教义又让塞西无法反抗他。
所以塞西现在几乎没有生路了。
激荡的情绪逐渐熄灭，她心中的绝望愈演愈烈。
失语了片刻，塞西艰涩开口，“如果…”
格林夫人却一摆手，没有让她说完，“没有如果，除非你能劝米尔曼先生改变主意，否则这事就已经说定了。好了，你出去吧，下午爱丽丝小姐就回来了，快去将小姐的房间收拾妥当。这最后的两天，守好你的职责。”
说完，格林夫人低头继续看起账本，还从一旁的笔筒中拿起一只羽毛笔，沾了墨在纸上批注。
她知道塞西和爱丽丝关系好，可两人再好，爱丽丝也管不了这事。同时她也不考虑爱丽丝会用莱特家的权势帮塞西，毕竟这个家现在做主的还是莱特先生。
她摆明了不愿再继续对话，塞西只能从她的房间离开。
关上房门，塞西有些心灰意冷，一时想不出还有谁、有什么方法能够救自己。
顺着楼梯走上二楼，塞西失魂落魄。
“塞西 ！”与她同住的女仆喊道。
塞西转头，女仆迎上来，“你刚刚去哪儿了？爱丽丝小姐要回来了，我们得快点把小姐的房间收拾好。”
爱丽丝？！
对啊，还有爱丽丝啊！
爱丽丝今天下午就回来了，就算不能像上次一样直接阻止米尔曼，也一定会帮她想法子摆脱这桩婚事！
这般想着，塞西的心神终于安定了些许。
她转身回应女仆，跟她一起到爱丽丝的房间去。
莱特公馆位于波卫小镇的郊外，距离镇上有半小时的路程，府上大小姐爱丽丝和双胞胎艾伦、艾玛都在小镇的教堂启蒙、学习祷告。
在拉雅大陆，所有民众从能走路起，都需要每天向伟大的[创世神赛奥斯]祷告，就算有其他信仰，创世神也是最尊敬的神明。
祷告之余，富裕的人家可以送自己的孩子到教堂学习，在十六岁前可以随时参加周围城市的魔法学院的考核。
考核通过的人参加觉醒仪式，确认魔法天赋和根骨后，就能进入魔法学院学习魔法。
但这是一场豪赌，因为就算通过魔法学院的考核，也有几率无法在觉醒仪式上觉醒魔法天赋。
塞西也曾短暂在教堂念过一年书，那时她的母亲法蒙还在世，哪怕生活再煎熬，也还是期盼她可以参加考核，搏一个成为法师的机会。
可惜她在不久后就去世了，塞西也从教堂退学，法蒙的想法永远无法实现，她也无法见证自己的女儿成长了。
今年，爱丽丝和塞西都满了十五岁，爱丽丝在上个月前往附近唯一的城市萨克参加魔法学院的考核，前几天写信来说，她会在今天带着考核结果回来。
塞西和同屋的女仆到爱丽丝的房间打扫，用毛巾将床头、桌椅上的灰尘擦拭干净，换上新的床褥、帐子。
她的动作有条不紊，看起来完全没有被刚刚的消息影响，实际上她的心思杂乱，完全凭着本能在做事。
她频频走神，不时想着爱丽丝什么时候回来，又想自己的事会不会让她为难…
临近中午，房间收拾好后，塞西回了自己的房间，而与她同住的女仆要去帮衬照顾莱特家的双胞胎。
爱丽丝不在，作为她贴身女仆的塞西没有什么要紧事做，完成日常的工作后，就可以长时间待在自己的房间。
塞西坐在窗前的桌椅上，眺望着远处一览无余的平原，灵魂仿佛化作翱翔的老鹰，飞到不知身在何处的爱丽丝身旁。
中午，同屋的女仆回来了，双胞胎打闹时淋湿了她的衣服，换下湿衣后，两人一同去吃午饭。
佣人们聚到厨房前的长餐桌吃饭。
除了服侍莱特公馆其他主人吃饭的仆人进进出出，其余的仆人一边吃着饭，一边讨论着爱丽丝的考核。
塞西的思绪也随着他们的话语全副落到爱丽丝身上。
她比在场的任何人都盼望爱丽丝能够通过考核，也比在场任何一个人相信爱丽丝能够通过考核。
她真的期望着爱丽丝能够成为法师，拥有一个光明、美好的未来。
“爱丽丝小姐回来了！”应门的男仆喊到。
塞西“欻”地站身来，快步走向大门迎接爱丽丝。
但她不是第一个到达的，当她穿过曲折的走廊来到大门时，爱丽丝的亲人们已经在同她叙话了。
男仆们从马车上取下爱丽丝的行李送回房间，跟在莱特夫人身边的女仆为爱丽丝脱下手套和厚重的披风，莱特夫人和勃利迩思子爵夫人牵着爱丽丝的手说话，脸上神情担忧。
深秋时节，气候凉爽，爱丽丝穿了一件浅棕色的羊绒大衣，黑色的排扣系得一丝不苟，火红的头发盘在脑后，还带了一顶黑色的椭圆形毡帽。
塞西记得这顶帽子，是她和爱丽丝在波卫的集市上买的，她有一顶样式一样但颜色是棕色的，就收在房间的樟木衣柜里。
塞西挤进一堆佣人中间，张望着前方的爱丽丝。
见她同一个月前没什么变化，放心了些，侧身从迎接的仆人中出来，准备到爱丽丝面前去。
走近了两步，塞西听见莱特夫人和勃利迩思子爵夫人问爱丽丝在萨克的生活如何，有没有按时吃饭、天气冷了有没有加衣、有没有被冻着、有没有生病…
爱丽丝宽慰母亲和祖母，说自己一切都好。
塞西更近了些，看见爱丽丝几句话安抚了莱特夫人和勃利迩思子爵夫人，又被她们拉着进了门。
塞西只好放慢脚步，跟在女主人们身后，听着莱特夫人关心爱丽丝饿不饿、有没有用饭…
盯着爱丽丝的脚后跟，塞西大脑清空，甚至有些百无聊赖地想：爱丽今天穿了这身衣服可真好看。
爱丽丝说不着急吃东西，她在路上吃了一小块面包垫肚子，现在有重要的事要到书房去说。
行至楼梯，公馆的男管家麦克斯叫停了跟着的女仆们，要格林夫人带她们去吃饭，自己跟着上了楼。
迈步踏上几级台阶后，爱丽丝突然回头，在人群中找到塞西，同她温柔一笑，左眼还俏皮地眨了眨，做了个“等会儿见”的口型。
塞西见了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心情轻快了许多。
跟着格林夫人离开的步伐也快了些。
刚刚在门口迎接的仆人早已各司其职，更多的则返回了厨房吃晚餐。
塞西飞快吃完了自己盘子里有些凉的午餐，进了厨房看掌厨的库特夫人为爱丽丝单独准备餐食。
本以为会很久，没想到不过二十分钟，麦克斯就喊了莱特公馆所有佣人到大厅去，然后开口投下一颗惊雷。
“莱特家将在下个月搬到萨克城！没有签订契约的仆人若是不想去，可以到格林夫人那儿领两个月的工资，两天后就可以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0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