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乐中悲(六) 夺夫之仇 ...
-
山路无人清扫,薄薄铺了一层落叶枯枝,踩上去沙沙作响。三人就踏着这柔软的“织花地毯”向深山走去。
一路无话。
因着有蕊娘在,没什么动物敢到他们面前放肆。桑桑实在走得无聊,便故意去踩落叶间藏着的细枯枝,使它发出“咔嚓、咔嚓”的断裂声音。
俞白看着身旁小姑娘悠闲的,仿佛是进山游玩的模样,又是好笑又觉不解:“你不怕吗?”
“怕什么?”目光扫过黑暗中张牙舞爪的树影,桑桑脸上露出恍然之色,安慰道,“不过一些普通树木罢了,又不会咬人,没甚可怕的。”
“不是。”俞白噎住,沉默了一会儿才伸手指指前方的蕊娘,沉脸佯装凶狠,“你就不怕我其实是和她一伙的,此番故意做戏为骗你进山谋财害命吗?”
桑桑一愣,笑盈盈问他:“那你会害我吗?”
“当然不会。”
“那不就是了。”
小姑娘怎么这样傻,轻易就相信别人的话。
俞白想要叹气,却听桑桑又补充说道:“我法力低弱,你们真想害我,不必费尽心思把我引到深山里。”
“而且,”桑桑垂下眼睫,难得流露出几分迷茫,“说来也奇怪,虽然从未见过郎君,但我觉得世上谁都有可能会害我,唯独你不会。”
话一出口桑桑就后悔了——跟一个陌生郎君说这样的话实在有些轻浮。暗暗责怪自己几句,桑桑板起脸不再同他说话,快步向蕊娘走去:“小狐狸你等等。”
蕊娘正竖着耳朵听得兴起,忽然被桑桑叫住吓了一跳,还以为她发现了自己偷听的事,忙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正认路哪,叫我什么事啊?”
“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
小狐狸松了口气,娇声道:“要问我问题啊。”偷偷瞥了俞白一眼,见他呆呆望着虚空没注意这边,蕊娘掩嘴笑起来,媚态天成,“那我回答你的问题,你有什么好处给我呀?”
桑桑冷哼一声,翻手幻出一柄匕首,对着她如花似玉的脸一阵比划。
“开个玩笑都不行啊,小姑娘家家的这么凶。”蕊娘快走两步,拉开了同桑桑的距离,没好气道,“想问什么就问吧。”
“你方才说与王家村的人有仇,是什么仇?”
提起这事,蕊娘眸光微闪,扬眉高声道:“夺夫之仇!”
“夺夫?”桑桑品了品这个词,有些不理解,“你是说王瑀还是谁?”
“当然是瑀郎了。”蕊娘横了她一眼,不高兴道,“我又不是什么水性杨花的狐狸,哪来那么多夫君。”
“可你说夺夫,王瑀是被人夺走了?”
“本来我与瑀郎夫妻情笃,恩爱和美,偏他们多事,说我们人妖殊途,难称良配。不止找来道士想除掉我,还把瑀郎藏了起来。这不是夺夫是什么?!”
桑桑纤指点着下巴,想了想:“好像也有些道理。”
“但你们的确不是良配呀,他们不算错。”
“哼,”蕊娘停住,怒瞪着桑桑,“他们没错,难道还是我错了不成?”
“我把我的事原原本本说给你听,听完你就不会说这种糊涂话了。”
“你且说说。”
“瑀郎……”蕊娘从一旁扯下一片树叶,揉搓着陷入了回忆,“我遇到瑀郎那日阳光明媚,一坡桃花夭夭灼灼,开得正好,眉清目秀的书生站在花树下念书,听到声响就抬起头来向我笑了笑……”
俞白可不耐烦听她这些形容,一句话总结:“凡人一笑,狐狸就被勾了魂。”
蕊娘一僵,横了他一眼:“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不要打岔好不好。”
“你说吧,他不打岔啦。”桑桑虚捂住俞白的嘴,一脸请求地看着他。
“瑀郎笑起来什么阳光啊、桃花都失了颜色,教你眼里就只能容得下他一人。”
身后又传来俞白的嗤笑声,蕊娘又羞又恼,跺跺脚幽怨道:“好吧,其实我当时想的是这书生真讨厌,去哪里读书不好非要来这里,我难得寻到一处清静地。”
桑桑抿着嘴,竭力忍耐着不要笑出来。
俞白长腿迈几步跟了上来,催促道:“别停,继续说。”
深吸一口气,蕊娘默念三遍打不过才勉强压下了给他一刀的冲动,面无表情地继续讲故事:“春日里能寻到一处没凡人踏青游玩的花林很是不容易,我舍不下这片桃花,想着就只一个书生,我离他远一点,听不到念书声音便不会烦了,实在犯不上再辛苦跋涉寻其他清静地方修炼。”
“我打算得很好,但瑀郎又不是块石头,摆在那里就不会动了。他日日在桃花林中走动,寻找灵感,吟诗作句,吵得我不得安宁。”
“后来我实在气不过了,就去恶作剧戏弄他,”想起两人曾经的时光,蕊娘不禁露出甜蜜的笑容,“可不管我做的多过分,他从来不恼,还会给我带许多好吃的。时日久了,我就动心爱上他了。”
桑桑同俞白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不可置信。
合着这小狐狸就为几口吃食动了心?!
两人的震惊,蕊娘丝毫不知,她仍沉浸在旧日的甜蜜恩爱里:“再后来,他求娶我做他的妻子。鞭炮锣鼓,红衣红烛,我们一起拜过天地、高堂,成了夫妻。”
“我为他学着赋诗写文,为他学着洗手作羹汤,我们是村中所有人都羡慕的夫妻。”蕊娘把目光投向虚空,朱唇微勾,“可偏有些人心肠狠毒,要用一个可笑的理由分开我和瑀郎!”
俞白淡淡道:“你是妖。”
“我是他的妻子!”
“那你也是妖。人妖殊途,他们都是为他好。”
蕊娘觉得心都要碎了,声音哀切:“难道我对瑀郎不好吗?”
“世人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桑桑轻叹一声,凝视着蕊娘,目露悲悯,“何况你会伤害他。”
“我从未伤害过他!”
“从未伤害过他?若非你吸取他阳气,他怎会日渐消瘦,连大夫也无法医治?”
“不是的,瑀郎日渐消瘦是因为他读书太辛苦了。”蕊娘眼中扑簌簌滚下泪来,“他想要考取功名,好为我讨个诰命,从此锦衣华服,炊金馔玉,再不用受这农家春种秋收,日晒风吹之苦。”
“他说我这样的美人就该金尊玉贵养着,而不是在田间地头消磨了好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