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菀桑》浦歌

6、乐中悲（五） 胜过寒夜里

　　璀璨剑光携着无尽威势斩落下来，骇得蕊娘花容失色，惶惶如丧家之犬般飞掠避开。

　　“是谁？！”险险躲过剑光，蕊娘站稳了身形，脆喝道，“是谁暗中偷袭？！给我滚出来！”

　　随着蕊娘的怒喝，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了过来。

　　那是落叶被踩在脚下发出的呻-吟。

　　桑桑循声侧目望去，只见山道树木阴影里走出一名握剑的男子。来人看着约摸十八九岁，着玄色袍衫，衣缘用金线密密绣着菱形花纹，身姿挺拔，宛如一竿翠竹。手中握着的长剑胜过寒夜里最清亮的月。

　　“是你！”看清来人的瞬间蕊娘忍不住后退两步，面露惊惧之色。

　　“既然逃了，怎么不逃远些？”

　　“你，我到底怎么招惹你了，”蕊娘压下惧意，含嗔带怨望着男子，贝齿轻咬朱唇，女儿家的娇媚尽显无遗，“何苦这样步步紧逼。”

　　面对美人的嗔怨，男子仍是一派淡然冷静的模样，手握长剑不急不缓向她走过去：“把东西交出来。”

　　忽地，他眼角余光瞥到了一抹青色衣衫，鬼使神差般停下脚步看过去，却是一张熟悉的脸庞，霎时变了脸色，讶道:“你怎么会来这儿？”

　　嗯？眼前的男子俊美不凡，令人见之难忘。桑桑很确定自己从未见过他，那这话就有些奇怪了。

　　“郎君认识我？”

　　“不，不认识。”男子摇头否定。

　　“是我认错人了。”被那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注视着，男子耳尖染了点红，偏过头抿抿唇轻声道，“姑娘长得有些像我一位旧识。”

　　闻言桑桑不由自主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道:还有人会同我模样相像？难不成他见过瑶瑶她们？

　　正胡思乱想，就见男子一脸奇怪地看了过来，桑桑讪讪收回手:“不知郎君怎么称呼？”

　　“我叫白……”男子不知想到什么，突然闭嘴不言了。

　　“姓白吗？”桑桑眨了眨眼睛，以为他是不想说全名，就甜糯唤了一声，“白郎君。”

　　男子耳尖越发滚烫，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才勉强没咧嘴笑起来，无奈解释:“不是，我叫俞白。”

　　“原来是俞郎君。”

　　见两人闲谈甚欢，一副全然没注意到自己的样子，蕊娘偷偷动了动脚，准备开溜，不想……

　　“别白费心机了。”俞白随手甩出两道剑光封住了蕊娘的后路，敛下笑意淡淡道，“你以为我还会给你逃跑的机会？”

　　蕊娘暗骂一声，纤手如拂花枝，弹出一点暗芒，而后腰肢款摆向俞白扑了过去。

　　“小心！”

　　在桑桑担忧的目光里俞白勾唇一笑，身随意转避开了蕊娘，又提剑击落暗芒。

　　暗芒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音，显然是有剧毒。

　　俞白瞥了一眼，剑眉微皱，冷冷道：“耍小手段也没用，不想死就把东西交出来。”

　　“我交出来你就放了我？”

　　“自然。”

　　“说话当真？”

　　“不能放过她。”

　　两个姑娘同时出声，俞白呆了呆，看着板起脸的桑桑，想也不想就改了口：“骗你的，不放。”

　　“哈！”蕊娘被他出尔反尔的举动气得火气上涌，雪腮晕红，恨恨瞪了桑桑一眼，“你们什么意思啊？！戏弄人吗？！”

　　俞白懒得理会她，再次甩出几道剑光堵住她行动轨迹，向桑桑柔声道：“我需要她身上的一样东西，等她交出来了，随便你处置。”

　　桑桑睨他一眼，话语礼貌而疏离：“俞郎君请便。”

　　寒如秋水的长剑架到了美人脖子上。寒气刺肤，蕊娘倒吸一口冷气。眨眨眼，水眸便含了泪，楚楚可怜道：“郎君有话好好说呀，何必如此。”说着往后退了退，尽量让剑离自己脖子远一点，“不就是要东西嘛，我给，我给还不行啊。”

　　“拿来。”

　　蕊娘不情不愿地自袖中取出一团光点，一团小小的、嫩绿色的光点。

　　俞白挥袖接过后收了剑，转头去看桑桑，蕊娘见状也把目光落在她身上。

　　“小妹妹要如何处置姐姐呀？”

　　桑桑无视她春水一样含情脉脉的目光，冷声道：“你触犯帝令还死不悔改，论罪当诛。”

　　“哎，等等！”

　　若只是桑桑说要诛她，蕊娘自然是不当一回事的，不仅不当回事，还要放言让她尽管动手，说一个怕字都算她白活了几百年，可如今……

　　看着再次拔剑出鞘，准备向自己出手的俞白，蕊娘俏脸微白，急急辩解：“小妹妹，你说话可要负责呀，我触犯哪条帝令了？”

　　桑桑抿唇，学着她不在意的口吻道：“几条人命罢了，是我做的又如何？”

　　“这是你方才说的话，难道想不承认？”

　　蕊娘觉得自己头有些疼，侧过脸不敢看他们的面色，小声道：“小妹妹，话是我说的不假，可我那是骗你的。”

　　“我没有吃人，只是把他们藏起来了而已。”

　　不等桑桑问为何要骗她，蕊娘就幽幽叹一口气，解释清楚了原由：“我与王家村的某些人有仇怨，他找了不少道士来寻我麻烦，我以为你也是他找来的，所以顺水推舟编个谎话来吓唬你。”

　　“你说把人藏起来了，那他们现在在哪里？”

　　此言一出，蕊娘就知道她这是相信了自己的话，一颗怦怦乱跳的心逐渐落回原处。长睫忽闪，笑吟吟对她道：“那地方说不清楚，小妹妹同我往山中走一趟就知道了。”

　　桑桑纤长的眉几乎拧成一个川字，摩挲着腕上的珠链，心念急转。

　　要同她去山里吗？狐性狡诈，她说的话不知是真是假。若是假的，自己如今实力大跌，随她进了山，还不是任由她搓圆揉扁；可若她的话是真的，自己胆怯不去，岂不是又错过了救那些村人。

　　该如何是好。

　　看出桑桑有疑虑，俞白想了想，上前道：“倘若姑娘不介意，我愿同你一起去救人。”

　　桑桑闻言大喜，也不迟疑，向俞白盈盈一礼：“那就有劳郎君了。”

　　“小事。”

　　“前头带路吧。”顿了顿俞白又对蕊娘晃晃手中的剑，微眯起眸子危险道，“别耍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