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菀桑》浦歌

5、乐中悲（四） 其罪当诛

　　天一亮村子就活过来了。

　　男子打招呼，妇人话家常，孩童嬉闹之声不绝于耳。

　　远望去风烟俱净，天山共色，田中黄澄澄的稻谷翻起层层金波。

　　王婶家还算安静。

　　桑桑懒洋洋卧在床上，听着外头商风拂过竹林发出的沙沙声响，眼神放空。过了许久小姑娘才彻底清醒过来，慢腾腾起身下床去梳洗。

　　“小娘子起了，过来用饭吧。”王婶刚煮好饭，正往桌上摆哪，看到她出来了笑眯眯地打招呼。

　　在桌边等饭的虎头也把眼睛笑弯成了月牙儿，乖巧道:“仙女姐姐早。”

　　“小郎君早。”桑桑微微颔首，欲往屋外去，“不知何处可梳洗？”

　　“姐姐等一下。”一听仙女姐姐要梳洗，虎头忙哒哒哒跑到院里取来了巾帕水盆，而后仰起头讨好地看她。一双眸子亮晶晶的，桑桑忍不住抬手揉了揉他的头。

　　早饭是一人一碗镈饦。浓汤里漂浮着拇指大小的柔软面片，放了茱萸，热乎乎一碗吃下去，很是舒服。

　　吃罢饭，桑桑想起昨晚的事，准备再去村中探寻一番，看有没有办法妥善解决了那只狐狸精——承人两日餐饭，能力范围内总要报答。

　　王婶看她抬脚向院子走去，一下变了脸色：“小娘子做什么去？”

　　“闷得紧，我去散一散，娘子不必担心，一会儿就回来。”

　　“这，”王婶赶紧上前拉住她，为难道，“小娘子还是在屋里养养精神吧。”

　　桑桑眨眨眼睛，歪头看她，模样甚是不解：“娘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娘子生得貌美，又是外乡人，出去被其他人看到会惹来麻烦的。”王婶望望外面，低声补充，“村里人都被妖物吓坏了，很容易做出一些，嗯，小娘子想不到的事。”

　　“娘子担心这个？”桑桑失笑，梨涡浅浅，柔声道，“无妨，我自有法子。”

　　王婶阻拦不得，只能担忧地看着她出门。

　　村中劳力都下地干活去了，只有几个妇人在溪边洗衣服，身后孩童们打闹着跑来跑去。桑桑掐个隐身诀，莲步款款从他们中走过去了。

　　果然没人发现多了一个外乡人。

　　沿着昨夜狐女走的道路一直走到山脚，没有发现任何痕迹，桑桑望着眼前的高山陷入沉思。

　　“一路行来这只小狐狸竟没留下半点气息，看来想白日入山追寻是行不通了。”

　　“可若夜里随她上山，少不得会招来其他野兽，如今我受伤实力大跌，只怕到时难以招架，反而会赔上自己。”

　　桑桑思忖半晌，咬牙做了决定:“罢了罢了，就在村中拦截她吧，再设个阵法做保险。唉，只希望她道行浅薄些，别破了阵伤害这些普通人。”

　　说做就做。

　　借着草木山石，桑桑布设下一个简单的困人阵法，然后恹恹回王婶家了。

　　一觉睡到日落西山。

　　再醒来时晚霞铺满了天际，橘色微光笼着万物，温柔而安静。

　　桑桑梳洗一番，在房中静等入夜同小狐狸斗上一斗。而王婶经历了昨夜的事十分害怕，早早就去睡了，打定主意今晚不管发生什么都要装成个死人。

　　直等到星斗满天，万籁俱寂，那幽幽哭声又传来了。

　　桑桑推开门蹑手蹑脚走出去，跟上了在道路上闲转的黑影。怕被发现，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敢太靠近。

　　眼看着顺利走到了阵法附近，桑桑放下心来，但一转眼，那呜呜咽咽的哭声突然消失了。

　　桑桑大惊，从藏身的屋后走了出来，四下寻找:“怎么不见了？”

　　“小妹妹是在找我吗？”

　　娇滴滴的声音陡然从屋顶飘下来，桑桑抬头去看，只见黛瓦上站着个高挑美人。穿一身石榴红绫裙，臂间挽着长长的海棠红披帛，目如点漆，眉如墨画，说不尽的体态风流，丰姿绰约。

　　美人眼波流转，轻启檀口:“夜深风冷的，小妹妹还是快些回家去吧，姐姐我呀，只喜欢俊俏的小郎君，可没兴致跟小妹妹玩。”

　　桑桑不意她会发现自己，此时又听她言语如此轻浮，不由眉头狠狠皱起:“少装疯卖傻。我且问你，这村里的人可是为你所害？”

　　蕊娘歪头看着她，葱指勾过一缕墨发绕啊绕啊，不在意道：“几条人命罢了，是我做的又如何？”

　　“哼。”懒得同她废话，桑桑手中幻出一柄长剑，斜指蕊娘，娇喝道：“害人性命，为祸一方，其罪当诛！若你肯乖乖认错，积极弥补，或许我还可留你一命。”

　　“当诛？谁来诛我？你这法力低微的小丫头吗？”

　　蕊娘自屋顶飘下来，如一片枫叶般落到桑桑身前。她细细打量着小姑娘，似笑非笑:“我就站在这儿哪，你要怎么诛我呀？”

　　眉尖若蹙，桑桑手中长剑挽个剑花直直刺了出去。

　　蕊娘扭动纤腰避开，口中却还要呶呶不休:“哎呀，真是可惜，没有刺中哪。”

　　桑桑冷着一张脸，不理会她的嘲讽，长剑顺势化刺为横扫。

　　两人你来我往过了几招，蕊娘不耐烦了，拍开桑桑的剑便往山中掠去:“小孩子把戏。小妹妹，姐姐可没空陪你在这玩闹，还是等你出了师再来寻姐姐吧。”

　　话音未落美人就噗通撞到了一圈光幕上。

　　阵法启动了。

　　蕊娘站定，抚了抚鬓发。回身看着桑桑，目光森然，缓缓道： “想不到小妹妹还有后手呀。”

　　“你走不了的，还是束手就擒吧。”

　　“哈哈。”听得这话蕊娘格格娇笑，如花枝颤动，漫不经心劈出一掌，激得阵法一阵晃动，泛起层层涟漪，“妹妹口气不小，可本事嘛，也不过如此。”

　　“回去可得好好练练。”试探出了阵法强弱，蕊娘不再留手，狠狠一掌打碎光幕，“再会了小妹妹。”

　　眼看她破了阵法要逃，桑桑心焦不已，突觉身后杀气凛然，回头望去，一道耀眼剑光划破夜幕向狐女斩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