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菀桑》浦歌

13、乐中悲（十二）

　　诵咒，施术。

　　纤指翻飞间，一道无形的、泛着微芒的线从桑桑手中延伸出去，穿过无数房舍，隐没在靠近山脚的一户人家。

　　“王瑀，希望这次找到你后能把事情了结了。”桑桑喃喃说道。

　　望望天色，她顺着线的指引，向那户人家走去。

　　走近了才发现，原来这处宅院已经荒废。那几间茅屋早就破败不堪，摇摇欲坠，而丛生杂草中不知名虫儿唧唧的叫声，愈显出荒凉。

　　看起来除了荒废已久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桑桑心中就是有种奇怪的感觉，想了想她试探着伸出手——眼前蓦地出现了一道光幕，在她的触碰下泛起阵阵涟漪。

　　“这是什么？阵法吗？”

　　嫩绿色的光芒在指尖闪烁，桑桑闭上眼睛仔细感受，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对，不是阵法，是屏障。”睫羽轻颤，小娘子长蛾蹙了起来，“一个普通书生会懂这些吗？看来这里不止藏了一个人啊。”

　　“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

　　说着摇摇头，随手破开光幕，向里走去。

　　行即裙裾扫荒草。

　　桑桑款款而行，边四下打量着。她发间花饰上垂挂的小金铃发出清脆响声，在安静的废宅里显得特别清晰。

　　不多时，藏身此处的人就察觉到异常，循着声音出来了。

　　“大胆妖孽！你是怎么进来的？！”随着呼喝声出现在桑桑面前的是一个戴芙蓉玄冠，着黄裙、绛褐的中年道人。

　　这是那个救了王瑀的高大师？到底有没有真本事？怎么见了人张口就叫妖孽，明辨慎思都做不到吗？

　　桑桑睨着道人，暗自猜测他的身份，漫不经心道：“就这么走进来的啊。”

　　“不可能！”道人手中拂尘一甩，厉声道，“我借助此地清气布下的阵，能使一切妖物邪祟远离，不得靠近。你怎么可能轻易走进来？！”

　　“此地清气充盈扑人，的确可以抵御邪祟。可偏偏道长你要画蛇添足，再布下个阵法来，那不入流的阵法，让一切都变得简单了。而且，”一根水葱似的手指竖起晃了晃，桑桑模样有些无奈，“你老眼昏花吧，我可不是什么邪祟妖物，它又怎么能拦住我哪。”

　　桑桑说的话实在太不客气了，道人被气得满脸通红，手中拂尘甩来甩去，恨不得立时扑上来动手，却因不知道她的底细，咬着牙强压下怒火出言试探。

　　“姑娘年纪轻轻，口气倒不小。”道人冷笑，讽刺道，“说小道的阵法不入流，想来姑娘定然是有所造诣了，不若让小道见识见识？”

　　“道长会有机会见识的。”桑桑无意与他多言，冷淡道，“王瑀郎君可在此处？”

　　王瑀两字一出口，桑桑就见道人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同时破屋中传来一声轻微的碰撞声。

　　目光移到草屋上，桑桑面露了然，含笑一挥袖。

　　“藏头露尾可不是君子行径，想说什么还是出来说吧。”

　　“哎哟！”随着清风入户，一道人影从房门后跌了出来。

　　事出突然，那人影毫无防备，摔得半晌没回过神，傻愣愣趴在地上呼痛，也不知动作。直到看到一抹绿色裙摆逐渐靠近才想起眼前情况不对，迅速爬起来躲到了道人身后。

　　桑桑仔细打量这个藏着偷听的年轻郎君——生得眉目清秀，肤色白皙，穿儒服佩儒巾，一副书生打扮。

　　看起来，这位郎君应该就是王瑀了。

　　心中有了答案，桑桑正欲开口确认，突然间眼前一花。

　　红影微晃，如一叶落地，接着轻柔婉转的声音在荒宅里响起了。

　　“瑀郎～”

　　“原来你一直藏在这儿呀，真是让我一番好找。”

　　看到那熟悉的窈窕身影，道人与王瑀如同白日见鬼，齐齐变了脸色。

　　王瑀哑着声音颤抖道:“蕊，蕊娘！”

　　“是我。”蕊娘以长袖掩口，一双美目含泪，楚楚可怜地望着他。

　　在她含情脉脉的目光里，王瑀脸色苍白，紧紧攥着拳，越发往道人身后躲去，整个人抖作一团。

　　“瑀郎，你怎么不理我啊？”

　　“我们夫妻二人分开许久，如今好不容易重逢，正该好好说会子话才是，怎么你一言不发，只同那臭道士挤在一起？”

　　道人再次被气得涨红了脸，急声厉喝：“大胆妖孽，休要放肆！”

　　“高道长还是这么不客气啊，”蕊娘声音娇媚，边说边笑，“正好，我们来算算旧账。”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抖，臂间挽着的那条长长的海棠红披帛势挟劲气，径扑向两人。

　　这一下发难事起仓促，道人来不及躲避，眼见就要狠狠挨上一下了，忽听一声娇喝响起。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