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乐中悲(十一) 春风化雨 ...
-
王瑀家在村东。
三四间低矮的草屋被竹篱笆围起,其上攀有逐渐枯萎的爬藤植物,院中一棵桂树正值花期,绿叶掩映着一簇簇碎金似的小花,浓香致远。
桑桑打量过周围环境,见有炊烟自屋后袅袅升起,便上前扣响了柴扉。
“谁啊?来了来了,别敲了。”一个粗犷的男声从屋中传出来,接着房门被打开了,骂骂咧咧地走出个五大三粗的中年男子。
男子看清竹篱外站着的是位文秀小娘子,脚步一滞,面上流露出几分疑惑,沉默地盯着她不再向前。
“请问,”见他停步不前,桑桑微微一笑,道,“是王春郎君吗?”
“我是,你是谁?”
无视了男子警惕打量的目光,桑桑意味深长道:“我是来救你们的人。”
听到这回答,王春眼皮跳了跳,有种不好的预感,斥她:“小姑娘胡说八道什么,我好端端站在这里,需要你来救?”说完转身就要回屋去了。
桑桑的声音柔和甜润,不慌不忙问他:“郎君就不想彻底解决狐女的事吗?”
她说得平缓,但听在王春耳中,如遭雷劈。
“你,你说什么?!”
“我说,”桑桑挥手推开紧闭的门,花飞蝶舞一般进了院子,“我可以彻底解决你们与狐女的事情。”
王春先是一喜,可目光触及莫名被打开的院门,心中又警惕起来,立刻收敛了欣喜,板着脸佯装糊涂:“什么狐女,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听得懂。”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场祸事是你家惹出来的,若要解决还需从你家入手。如今你装糊涂,不承认,是不想解决此事好还大家一个太平吗?”
小姑娘气势迫人,压得王春几乎不敢呼吸,憋红了脸,讷讷无言。
“我要见一见王瑀郎君。”
展示了实力的桑桑看王春这幅惊惧不安的样子,本以为他会满口答应,没想到却得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复。
“瑀哥儿不在!”
“不在?”
“不在!”
“虽然大家很久都没见过王瑀郎君了,可据我所知,他并没有走出村子,应该是被你们藏起来了吧,藏在哪里了?”
“没有!你别胡说!”王春否定得毫不犹豫,可目光不由自主向身后瞥。
桑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半掩着的房门,一挑眉:“藏在屋中了?”
“没有藏在屋里!”听她这样说,王春忽然横眉怒目,“我不知道到底是谁让你来的,但是瑀哥儿不在!他去了哪里我们也不清楚!”
“哦。”桑桑点点头,指着草屋笑吟吟问:“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王春提高了声音,不耐烦道:“都说了没有!你还要纠缠多久,别白费力气了!”
桑桑浓长乌睫忽闪两下,依旧平静地反问他:“既然说王瑀不在,郎君为何还是不敢让我进去一看究竟哪。”
深呼吸稳住心神,王春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这话实在好笑,我为什么要让一个莫名其妙的陌生人进我家?她还是为了见我那不知去处的儿子。”
“王郎君,王瑀总归是不在,何妨让我进去看看,也好死了这条心,不再纠缠。”
“我不答应。”
两人僵持着,就在桑桑考虑是不是用点手段时,屋中又走出一个人。
“孩他爹。”
王春娘子抱怨着走出来:“这么半天还没说完吗?都该吃饭了。”
桑桑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憔悴妇人,乌珠一转,计上心来:“想必你就是王瑀郎君的母亲?”
“对,你是?”
“我是个云游的道士。”
“道士?”王春娘子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
绿裙青衫,云鬓花颜,除了有几分不染尘土的仙气,完全就是贵族人家娇养出来的小娘子。
“还有你这样的道士?”
“看起来不像是吗?”桑桑歪头看向篱笆墙上的藤蔓,掐诀施了个春风化雨术。
随着桑桑停下动作,藤蔓上空忽然滴滴答答落下雨水来。而后在王春夫妻惊惧的目光里,沐浴了雨水的半枯藤蔓开始恢复生机,四处攀爬,不一会儿就爬满了篱笆,重重叠叠,翠叶招展。
“神,神仙!”
“现在可相信我是道士了?”
夫妻二人垂着头,眼珠乱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途经贵地,听闻此处有狐女作祟,害人性命。”桑桑顿了顿,做出一副气愤的样子,“这妖物如此狠毒,人人得而诛之,可对?”
诛妖?
王春娘子一双眼睛亮的吓人,死死盯着桑桑:“你能除了她?!”
桑桑指着满墙翠色,神情傲然:“我以为娘子对我的能力已经心中有数了。”
“道长,你打算什么时候除妖?可需要我们帮忙准备什么东西?”
“确有一事需要娘子帮忙。”
“要找什么?”
“我需要找到王瑀郎君。”
听到王瑀两个字,王春娘子瞬间变了脸色,后退一步拉开了同桑桑的距离,一脸怀疑:“你要见瑀儿?”
“是,要了结狐妖此事,需要王瑀郎君出面。事情因他而起,也要由他结束。”风吹动桑桑的裙裳,飘飘乎如遗世独立,“这是他们的因果。”
“这是他们的因果,”王春娘子喃喃重复一遍,又追问桑桑,“要是因果不了结会怎么样?”
“不了结自然要背负一辈子,后果或许是你们承担不起的。”
“承担不起的后果,承担不起的后果,姑娘这话什么意思,难道瑀儿,瑀儿会……”王春娘子在颈上一比划,“这样?”
“是的。”
王春娘子慌了神:“这不行!这样可不行!我告诉你,瑀儿在……”
“别在这儿胡说八道了,回去!”
王春回过神来,堵住了他娘子的嘴,将她推进屋里,又回头看桑桑:“我们不知道瑀哥儿在哪里,姑娘是自己走还是让我帮忙?”说着抬起手来便要推她。
桑桑后退两步躲开他:“不必劳烦,我自己走。”
说完果然不再纠缠,走出了王家院子:“郎君如此狠心,日后出事可莫要后悔。”
“呸。”王春啐她一口,关好院门,往屋中去了。
“痴人,幸好还有一法。”
桑桑拈着自王春夫妻身上偷偷取下的头发,舒展了眉目,落日余晖中玉颜生春,秀美脱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