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乐中悲(九) 因祸得福 ...
-
小溪潺潺流过,转弯处两畦菜蔬,三间茅舍。
王婶推开柴扉,领着桑桑俞白在正屋落座,奉上糖水与采摘的秋果。
“晨起匆忙,还未来得及做早饭。姑娘先喝碗水,吃些果子,我这就去煮粥。”王婶目光掠过檐下挂着的腊肉,有了主意,“稍待片刻。”
“嗳……”桑桑有心推拒,可是摸了摸肚子——空空如也,就把阻止的话咽了回去。
也不差这一会儿时间,还是用了饭再去休息吧。
俞白看到了她的小动作,不由失笑,伸手去拿果子。他在盘中挑挑拣拣选了半日才终于拾出一个自认美味的,递给桑桑:“先吃点垫垫肚子吧。”
“好。”看着眼前青红相间的小果子,桑桑抬眸向俞白一笑,伸手接过,另拈了颗艳红如玛瑙的山果递给他,“俞郎君试试这个。这种果子我之前吃过,味道还不错。”
“嗯。”
轻轻一咬,酸酸甜甜的汁液在舌尖炸开,蔓延开来,俞白平静面容有一瞬间的僵硬。
虽然仅仅片刻就恢复如常,但还是被桑桑敏锐的感知到了:“不好吃吗?”
“没有。”俞白声音哽了哽,飘忽道,“好吃。”
桑桑狐疑地看着他,想了想把糖水推到他面前:“可是太酸了?漱漱口。”
“不必。”俞白冷淡拒绝了,不动声色转移话题,“此间事已了,姑娘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闻言桑桑幽幽叹了口气,神情厌厌:“事已了,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啊。”
“姑娘的意思是?”
“我答应蕊娘的事还没做到哪。”
“别姑娘来姑娘去的了,”抛开诸多猜测,桑桑笑得眉眼弯弯,“郎君叫我桑桑就好。”
目光扫过她娇美脸庞,俞白耳尖微红:“桑桑。”
“饭好了。”
随着一声吆喝,王婶推开了门,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桑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娘子这是煮了什么?这样香气扑鼻。”
“也没什么,想起往常他们都说我做的黍臛不错,所以做了一些让姑娘尝尝。”
“这,太丰盛了,不妥。”知道王家村人因狐妖为祸,不敢上山打猎,家中少见肉食,桑桑忙拒绝了,“还是留给小公子他们吧,我们用些米粥就好。”
两只粗瓷大碗盛着满满的、杂以黍米的肉羹,热气腾腾放在两人面前。王婶言辞恳切:“郎君与姑娘救人辛苦了,村妇等无以为报,只有些粗茶淡饭,姑娘就莫要再推辞了。”
俞白也在一旁助声:“他们感激你,故拿出最好的东西招待,桑桑若执意推拒,岂不是伤了他们的心。”
“这位,嗯,俞郎君说的很是。”
“此番并非……”我之功劳,实受之有愧啊
话还没说完就被俞白打断了:“好了,再推来推去饭就该凉了。”说着把碗向她推了推,又将汤匙塞到她手里,“快些用了去歇着吧。”
桑桑拗不过他们,又实在饿得紧,只得捏着汤匙吃起来。
王婶见她终于肯吃了,暗暗松了口气,遂安静陪坐在一旁。只是看着两人优雅用餐,王婶忽然想起一事:“姑娘。”
食不语,寝不言。
桑桑本不想理她,可看妇人殷切地望着自己,心下又觉不忍。只得咽了羹汤,搁下汤匙,坐正身子同她讲话:“怎么了?”
俞白冷漠的目光扫了过来,王婶不知做错了什么,小心翼翼地觑着他脸色,道:“姑娘,我家夫君他,没有什么问题吧?”
“嗯?”
“我是说,他的身体可有损伤?”
“想那妖物不吃他们已是大幸,难道还会精心侍候,管着夫君一日三餐饭不成?我方才瞧着,他们个个面色苍白,衣衫破烂,被困这么长时间,也不知吃了多少苦头,更不知是否,”王婶抹去眼角滚落的泪,满面担忧,“是否有碍寿数。”
“这你不必担忧,他们无碍,反而因祸得福。”
“因祸得福?”
“娘子可曾听说过都夷香?”不等王婶回答,就又继续道,“都夷香,香如枣核,食一颗,历月不饥。除此外,食众者身康体健,百岁无忧。”
“当真?”
“嗯。”
“好极好极。”见桑桑点头肯定,王婶喜不自胜,兼之俞白一直冷森森看着自己,忙开口辞去,“姑娘郎君慢用,我去跟乡邻说说此事。”
“去吧。”
“哎。”王婶转身走了,临出门时又停下脚步交代道,“对了,东西厢我都收拾出来了,姑娘郎君随意安置就是,千万莫拘束。”
王婶一走,房内顿时安静下来,两人皆是自幼受食不语教导的,相视一笑,优雅地吃完了一碗黍臛。
饱暖渴睡,桑桑偷偷打个哈欠,眨着水润的眸子看向俞白:“俞郎君……”
“你去睡吧。”俞白轻笑,起身向院外走去:“我还有些事情要做。”
“那,俞郎君自便。”
看着俞白走出王家,桑桑略一收拾桌子,自回了西厢。
一夜奔波,又是打架又是进山的,桑桑实在累坏了,解衣松发后躺到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她忽然感觉有人推门走了进来。气息温暖而熟悉,让她本能的想要靠近。可努力挣扎半天,眼皮还是沉重得睁不开,不由委屈地在枕头上蹭了蹭,口中嘟囔一声。
而后她觉眉心一凉,来人抚平蹙起的黛眉,又帮她掖了掖被子,轻轻拍打着在她耳边温柔道:“睡吧。”
被熟悉的气息包围,桑桑安心极了,没几瞬就再次陷入了黑甜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