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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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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下午,暖阳穿过大门斜斜地倾洒了进来,照在安青这具因提心吊胆到早已心神俱疲的冰凉身体上,总算是让她找到了一点儿温暖和舒服。
“你们这一去就是半年,在河州的时候,一切都还好吧?”
面前郑夫人突然这么一问,静默着站了一小会儿的安青在心里思索了一番要如何回答。
“还……还好!”她恭恭敬敬地回着话,并忍不住偷偷抬头看一眼二老面上此刻的神情变化。
其实他们年纪并不大,只是安青眼下实在是不知道在心里该如何称呼他们,所以姑且就先如此好了。
据说这郑氏历代子孙皆是武将出身,眼前这位郑大人祖上乃是卫国的开国功臣之一,为这个国家立下过汗马功劳,又加上郑氏一族一直以来都是一脉单传,所以就因祖上的军功受封了一个可以世代承袭的爵位-----郑国公。
想来郑云修的少将军之位也是由此得来的,就是不知这郑府和孙府相比,‘孙小姐’和郑云修究竟算是门当户对还是其中一人高攀了。
算了,这朝堂内外的关系向来复杂,自己这个外人自是不必花心思在这些上面。
如今只求郑云修别把这件事告诉更多的人,不然要是叫他父亲郑国公知晓了的话,但看他眼下不怒自威的神情,安青就觉得自己这个世人眼中的‘妖孽’到时候定会小命不保。
到底不愧是武将出身,自己不过只是稍稍地看了一眼郑国公脸上的神情,差点就被他那眼神吓得腿软站不稳了。
看来那些书上常把虎目二字用在大将军身上是没错的,因为此刻站在郑国公面前的她完全不敢轻举妄动。
不过,刚才听国公夫人说话时的声音倒是和善,想来郑云修的母亲应该是个温柔的妇人了,不然他也不会在面对‘孙小姐’时表现得那么温柔耐心。
安青微微眼神飘忽看了一眼郑夫人。
原来郑云修长得更像他的母亲。
“还好?可我刚才瞧着,云修脸上的神色并没有比他离开这里时好一些。清儿,你们是不是有事在瞒着我们?”
话音刚落,随之传来的便是郑夫人将她手中茶盏放下的声音,她正抬起头来专心致志的注视了站在她面前的‘孙弋清’。
安青发现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郑夫人她虽是说话温柔,可问出来的话却是叫自己有口难言,只能哑巴吃黄连。
不过想来也是,儿行千里母担忧,况且这二老膝下就郑云修那一棵独苗,可不担心牵挂加注意吗?
安青也确实是有事瞒着他们二老,而且这件事还很严重,严重到她现在说什么也不敢轻易开口。
她顶着‘孙小姐’的样子本着打死不认的坚定立场,立马矢口否认道:“没有,绝对没有。您一定是误会了。路上走了这么久,少将军他只是累了而已。”
“少将军?”郑夫人微微蹙眉看向她,眉目间顿时就浮现出了诧异。
“前日里我进宫,正好遇见了王子明,看他当时的样子似乎是急着出宫去见什么人。后来又听他身边的人说,王子明那段时日对萧府上下很是关心,我想,你应该明白这背后的意思吧?”
郑国公没缘由地突然说了这么多话,结果却是在对牛弹琴,安青愣是一句话都没听懂。
什么王明什么萧的,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尽管她没听懂,但她还是硬着头皮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我知道了。”
安青说得是百分百的发自内心与恭敬,可没想到郑夫人见她这副模样却是生气了,还语带三分怒气:“看来这去了河州半年,回来后还不如之前懂规矩了,回去将两府的家规祖训各自抄写十遍,晚膳前我亲自检查。”
很明显,郑夫人这话不是对郑国公说的,而是对她安青说的。
还没想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惹郑夫人不高兴了,就莫名其妙被罚了。
眼看着夕阳就快要落下了,腹中空空的安青在得了准许离开后,立马小跑着赶去抄书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这几日她都没怎么吃好,今晚一定不能饿了肚子,不然怎么睡得着啊!
屋外传来她一路小跑的声音,屋里头坐着的郑夫人听了直头疼:“你看看,这比之前还没规矩。看来从明日开始,我得要让她好好学一学规矩了。”
郑国公却是笑着说道:“我倒是觉得她去了一趟河州后,与之前相比变了许多。夫人,不要太较真了,他们年轻人的事就让他们年轻人自己去处理。”
郑夫人摇头,心想着这孙弋清如今连最起码的规矩礼仪都没了,自己要是真的放任不管的话,恐怕她日后只会越来越不知规矩、甚至是越发目无尊长。
当初孙大人既是能亲自派人来把她强行送到河州去,她又怎么不能叫她好好学一学规矩了?
……
安青前脚刚回来,后脚郑夫人就派了两个丫鬟、晨曦和晚月过来守着她抄书。
刚才她心里紧张所以没太听明白,以为郑夫人是要她抄十遍,如今看着眼前这两本册子,她才反应过来,郑夫人是叫她把郑府以及孙府的家规祖训各抄十遍。
所以,加起来就是整整二十遍。
安青心想:完了,这二十遍她要抄到猴年马月去?还是写毛笔字!
“少夫人,请!”
眼下笔墨纸砚全都给自己备齐了,安青也只能是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伸手从笔架上取了一支最细的毛笔,然后穷尽她毕生所学,尽量装得像模像样地落笔开工了。
可是,她从小到大都没学过写毛笔字,现在连握笔的姿势都是凭着以前看电视的记忆学的,怎么可能真就写得好字呢?
动作可以模仿,但这写出来的字可是骗不了人的。
郑夫人派来监督她的两个丫鬟在看见安青提笔写下的两个字之后,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欢儿在隔壁忙着整理行礼,此刻坐在郑云修书房里孤立无援的安青只能尴尬地抬头,面带苦笑地看了她们一眼,心想:难道‘孙小姐’写的字也不好看?怎么连半点肌肉记忆也没有了呢?
自己这字也写得太丑了,就跟被小狗刨过、被小猫抓过、被小鸡啄过的一样,好丢人啊!能不能给她换成签字笔?圆珠笔也行,实在不行就铅笔?
铅笔?
对了,画眉的石黛块,像削铅笔一样把它一头削尖,这样一来不久省事得多了吗?
机智如我!
于是乎,安青先自己削了一块石黛,试着用它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字。
看着效果不错,比之前那两个惨不忍睹的字长得好看多了。
旁边那两个丫鬟倒也对她这种新式的写字方法感到十分好奇,自然也就乐得在旁边替这位少夫人削起了石黛。
此乃一举双得,削好的石黛可以用来写字抄书,剩下的粉末可以留着日后加水调和以作画眉之用,安青觉得自己可真是聪明。
孙弋清作为官家小姐自是写得一手娟秀好字,所以此番郑夫人罚她抄书也是估摸着她的能力来的,到晚饭之前还有一个多时辰,她一定可以按时完成。
郑云修进宫不多时就回来了,正好赶上了用晚膳。
只是他没想到安青会出现在他的书房,还在里面和丫鬟们有说有笑。
书房门没关,一进去就看见她和两个丫鬟正围在他的书案前,边说话边在纸上比划着什么。
“哎,对了对了,你要轻一点儿,不要很容易把纸划破了。”
“对对对,就是这样拿着,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写?”
“你们在干什么?”郑云修开口问道。
那两个丫鬟一听见是少将军的声音,立马收起了笑容,赶紧退到安青的一左一右,规规矩矩地低头站好,就像是她的两大护法一样。
安青正在兴头上,作为一个外来人员的她心里并没有什么尊卑之见,虽然她得求他保守秘密,但也还不至于要在他面前卑躬屈膝。
她笑着抬头看去,见来人是郑云修,便立马将手中的‘铅笔芯’紧握在手心藏好:“没什么,我们……我们在画画,你要过来看吗?”
郑云修用一种很是费解的眼神看了看面前这三人。
一个两个的,脸像花猫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三个刚被人扔进了灰里。
尤其是安青,她脸颊上、还有额头上全是黑乎乎的印子。
眼下她还一脸开心地在自己面前笑?怎么看她都像只大花猫。
郑云修有些看不下去她现在这副样子,就吩咐旁边两个丫鬟:“带少夫人下去把脸洗干净。”
安青很是识相地捏着她的宝贝起身离开了,出门前又想起自己抄的书还留在他的‘办公桌’上,只好转身折回来把它们全都带上,出去把脸洗干净准备开饭。
看着自己书案旁边留下的一堆石黛粉末以及纸上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迹,郑云修忍不住一笑:看来她真的不是她,她的字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