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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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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前,郑夫人正仔细地过目着安青被她罚抄的家规组训。
可她瞧着瞧着,却是渐渐瞧出了古怪。
“清儿,你写的?”
安青点头,并不忘看向郑夫人身旁那两个丫鬟:“您可以问晨曦和晚月,她们可以为我作证,这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我亲自写的。”
郑夫人无奈地笑着将安青的这份罚抄先放下了。
她抬起头来细细打量起安青来:“刚才老爷和我说,他觉得这半年时间过去了,你比之前变了许多,一开始我还不认同,可现在看来好像是真的,连字迹都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
郑夫人此话一出,安青瞬间就提心吊胆了起来。
糟了,自己这莫不是暴露了、露馅了?
可我实在是不会写这毛笔字啊!
怎么办?现在要怎么向她解释这字迹的事?
只听郑夫人接着又说道:“字是变得有趣了,不知道你的心是不是也和你的字一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呢?”
安青笑笑不语,微微抬起头来,眼神略显飘忽地看了看郑夫人。
“清儿,在你父亲孙大人送你去河州之前,我和你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
不记得,我怎么可能会记得呢?您这不是在难为我吗?
心里很刚、面上很怂,卑微的安青只能点头,再次撒谎。
“半年的时间其实可以改变很多的人和事,早先老爷和你说的话,你既已明白了背后的意思,眼下我想知道你的答案。这半年过去了,你想好了吗?”
想好什么?
安青的眼神中充满了茫然,她抬起头来呆呆地望着郑夫人。
“怎么,你还没想好?”
撒谎太难了,自己就不是撒谎的那块料,现在根本就找不出来圆谎的话。
就在她决定要诚实一次,告诉郑夫人自己‘还没想好’的时候,郑云修却突然从她身后走来,只听他对郑夫人说道:“母亲,以前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儿子离家已有半年,我们一家人先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感谢感谢,真是恩人呐!总会在关键时刻站出来帮自己解围。
此时此刻,安青瞬间觉得自己身旁站着的这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着金灿灿的佛光。她不知道的是,自己此刻看向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感激,而这一幕,又恰好被郑夫人看在了眼里,不单是只有感激,郑夫人还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惊喜、激动。
但见儿子对‘孙弋清’却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甚至从他出现在这里之后,都没有看向她一眼,郑夫人不禁在心中纳闷了起来:怎么现在反过来了?
郑夫人觉得二人现在这个样子不太对劲,于是在用晚膳的时候,她一直都在用心留意着他二人的一举一动。
全程没有任何语言交流,甚至连眼神都不曾看向彼此,都只是在专心用膳,他二人倒像是完全成了陌生人一样。
而且这‘孙弋清’确实是变了许多,以前每次用膳的时候,她没吃上两口就不怎么动筷了,怎么今晚她吃这么多?胃口变得这么好了?
渐渐的,郑云修许是觉察到了母亲心中有些好奇眼前这个‘孙弋清’的一反常态,只好主动为安青夹了两筷子从前孙弋清最喜欢吃的菜放到她面前。
就在郑夫人心中的疑虑马上就要被他此举打消了的时候,本着礼貌的态度的安青冷不防地突然对郑云修说了一句‘谢谢’,这就叫郑国公夫妇瞬间高兴极了,以为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终于缓解了、变好了。
见‘孙弋清’吃得正欢,儿子又很是耐心地在旁边给她加菜,二老纷纷默默一笑,不一会儿就起身先离开了。
在刚才被罚抄的时候,安青就曾在心里想过,她觉得郑夫人突然罚自己抄家规组训一定是因为自己把某些规矩给疏忽了、忘了,所以眼下见他二老起身离开,她十分懂礼貌地立马放下手中的筷子站起身来以示恭送。
这一前一后下来,郑夫人对她是彻底地没了怀疑,便也就安安心心地先离开了。
等到他们二老走远了,安青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可以安心坐下来继续大快朵颐。
郑云修也自是不必再像刚才那样做样子给她夹菜,只说了一句叫她以后不要再进他的书房,他自己就先离开了。
一顿饭下来,欢儿在旁边看得云里雾里。
她以为小姐和少将军的感情变好了,可少将军却不允许小姐再去他的书房?
这算是他们感情变好了吗?好像不算。
安青觉得自己和这个郑允秀算是本无交集的陌生人,自己未经他允许就去他书房,这确实不应该,所以她也就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反倒是这郑府的饭菜十分和她的口味,她来这里快两个月了,今日还是头一次吃到这么丰盛美味的菜肴。
见此刻这里除了自己和欢儿已是四下无人,所以她干脆招呼欢儿坐在刚才郑云修坐的位置上来陪她一起吃。
好东西要和朋友一起分享才吃得香。
欢儿见小姐这么开开心心、没心没肺的吃着饭,她这心里说不出是开心还是难过。
看样子小姐她是真的糊涂了。
看样子少将军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很喜欢很喜欢小姐了。
……
因着郑夫人已经打消了心中的疑虑,所以让安青学规矩的计划就此搁浅,再加上昨晚的误会,安青这一觉不仅睡到了自然醒,还没被郑夫人罚抄家规组训,甚至还十分意外地收获了一盅鸡汤。
欢儿自是明白这鸡汤背后美妙的误会,却也很是在心里惋惜自家小姐自坠入冰湖醒来后脑子变得有些不灵光了。
年关将至,这日郑云修出门会友时正好听说了王子明和萧府的事,本就是满腹愁肠不知何处倾诉的他不免在心中为自己那已经不知所踪的夫人孙弋清感到莫大伤悲,就一时失了分寸,忍不住多喝了几杯,最后竟是喝得烂醉如泥,无法骑马,侍卫只能又回府牵了马车去把他给接回来。
吹了一路冷风后,他被扶进院子的时候意识尚未清醒。
见安青在院子里欢快地踢着毽子,浑浑噩噩的他看着眼前这熟悉的身影,一时间忍不住悲从中来,连忙推开了身边扶着他的侍卫,脚步踉跄、颤巍巍地向着安青走去。
安青是在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之后才发现是郑云修走了过来。
本着友好合作的原则,她停下来想要上前去扶他一把,怕他不小心摔倒。
结果没想到他早已醉得分不清人,只见两腮红红的他突然就上前来低头靠在了自己肩上,紧接着就听见他在自己面前哀声痛哭了起来。
“夫人,夫人啊,你……你的命怎么……怎么就这么惨啊!”
???
安青急忙转头看向了旁边站着的郑云修的贴身侍卫穆明:“少将军这是喝了多少酒?怎么醉得这么厉害?”
穆明并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少夫人早就不是原来的孙弋清了,他担心那些话说出来之后会令她伤心难过,于是他就选择不说,只回答道:“少将军难得一次开怀畅饮,所以就醉了。”
言外之意就是,以前少将军为了讨你欢心滴酒不沾,今日他难得出门喝一次酒,少夫人就不要过多追问了。
只是安青并非孙弋清,自然是想不到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了。
她以为这郑云修酒量不好又被人劝了这么多酒,这才醉了。
见他两腮红彤彤、嘴里又不停地和自己说着醉话,担心他身体不适,于是让欢儿赶紧去给他找个医者来看一看。
“夫人,你好可怜啊!不对,应该是我好可怜!你还这么年轻就不在了,我的夫人啊!”
都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还在这里不停的说着醉话,他自己倒是没什么,可此刻在他身旁的安青和穆明在听了他说的这些醉话之后,面上都很是尴尬。
“少将军的房间在哪里,快过来帮我扶他进去。”
听到少夫人说出这话之后,穆明本已经迈出去的脚步突然就收了回来,他用一种没听明白的眼神看向安青,并有些不确定似的指了指眼下安青现在住的那间屋子。
安青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郑云修和孙弋清乃是夫妻,自是不存在分什么你的房间我的房间了。
况且自己已经鹊巢鸠占了这么久,眼下郑云修醉得这么厉害又哭得这么伤心,她也不好再昧着良心送他去书房。主要是他说过不许自己再进他的书房,所以眼下她只好先把他扶进了房间。
他倒在床上之后仍是抓着安青的手不放,嘴里还一口一个‘夫人’‘夫人你好惨’‘你好可怜’地说着。
他的忠心侍卫穆明此刻也还在一旁看着,安青不好把手抽开,只能耐着性子坐在床边陪着他,等着欢儿快些去把医者请来。
这里不比得河州,作为郑府唯一的少主人,郑云修喝醉的事很快就传到了郑夫人那里。
郑夫人过来的时候,医者尚未赶到。
一进门就看见自己儿子喝醉了正躺在床上,而此刻正守在他旁边的孙弋清脸上也不见半分不耐烦的神色,顿时郑夫人心里大有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欣慰,心想着自己可算等来了他们夫妻和睦、和和美美的这一天了。
因为昨日刚被罚过抄书,眼下一见郑夫人来了,安青连忙起身相迎,生怕自己又有哪里做得不对。
只是她忘了自己的手还被郑云修抓着不放,站起身来后只往前走了一步,她就走不了了。
见状,郑夫人满脸笑容地走上前来对她说道:“没事没事,清儿你坐着就行。”
等再看向躺在床上的郑云修的时候,郑夫人面上的笑容立马就消失了,慈母瞬间就变成了严母。
只见郑夫人转身去问穆明:“这小子今天出去见谁了?怎么喝得一身的酒气?”
“夫人啊,我……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因为你……因为你真的是太可怜了!”
不等穆明回话,喝醉酒的郑云修又再次痛哭流涕了起来。
郑夫人再听见他口中的醉话之后连忙捂住了他的嘴,并笑着对安青说道:“这小子喝醉了之后尽说些胡话,清儿你别听他的,等他酒醒了我再收拾他!”
安青倒是真没把他刚才说的那些醉话放在心上,因为她知道他不是在和自己说话,而是在想念他的夫人‘孙小姐’。
只是现在他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酒气太浓烈了,他整个人好像是刚被人从一个酒池子里捞起来的一样,冲天的酒气熏得她头疼,胸口也越来越不舒服。
郑夫人见她微微皱了皱眉,又见她抬起手来轻轻拍了拍胸口,见她似乎是受不了这酒气,于是亲自替她把手抽了出来,叫她先去外面透透气。
得了郑夫人的准许,安青也就不必再那么‘尽职尽责’的留在这里陪着他。
终于得了解脱的她总算是可以起身去外面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再留在这里,她担心自己也快要被他身上的酒气给熏得醉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