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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他像极了疯狂的野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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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不是景泉哥哥,他怎么会知道那首曲?
难道景泉哥哥对我撒了个谎?
可是他为什么要撒谎?
见将军一直在小心观察我的神色,我只好随便敷衍了一句“原来如此”
他看上去有些丧气,甚至,很失望的样子。
两人都沉默良久。
最后将军说了句“你也累了,今日就到这里罢,好好休息。”就起身离开了帐篷。
留下我满心焦灼,面对着漫漫的长夜,努力说服自己一个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实。
就在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将军满身酒气地从门外闯了进来。
他跌跌撞撞地晃到床前,盯着我看了好久。
我有些不知所措,不知将军半夜闯进来是为何意。
而且他看着我的眼神,就好像我是山林里的猎物。
将军用粗糙的指面摩挲着我的脸,突然俯身吻了上来。
今夜的他像极了疯狂的野兽,紧紧地抱着我,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手紧紧地抓住身下的毯子,我疼得额头直冒冷汗。
不知过了多久,昏昏沉沉间,感觉到一滴温热的液体滴在我的脸上。
再次醒来时,感觉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江南的山清水秀,有他轻轻握着我的手,有青楼浓重的酒味和脂粉气夹杂着的气味,有边塞狂卷的风沙,有给我披上大氅的将军,还有呲牙咧嘴表情狰狞的芸苓。
我曾试图挣扎着醒来,可是手脚就像是被缚住了。
挣扎着要醒,却挣扎不开。
待要放弃,又无力承受心跳加速的惊恐。
就像个快要溺水的人。
浮沉,沉浮。
睁开眼,看到的是将军在旁握着我的手。
口好干,我努力地用嘴唇拼凑出“水”这个字来。
很快,一勺水就被递到我跟前。
一碗水下肚,我终于感觉嗓子好受些,但说话的时候,还是觉得嗓子很哑。
“我这是怎么了?”我看着围在床边的其他人,问道。
“姑娘夜里不知怎的发起了高烧,喝了几碗汤药,躺了两日才醒来的呢。”阿池姑娘抢先答了话。
我幽幽的眼神飘向将军。
还有谁能做出这种天人共愤的事情。
将军迅速地躲开了我的目光。
“阿池,把粥端来。”他转身吩咐道。
“是,将军,照您的吩咐,一直在炉上热着呢!”阿池笑着出门去了。
遣散了屋里的其他人,将军端起手里的粥,舀了半勺在嘴边轻轻吹了一会儿,就要往我口里送。
我抿紧了唇表示抗拒。
一滴眼泪从我脸上滑了下来。
无论想没想通,在我心里,我已认定他是景泉哥哥。
有一种叫做委屈的情绪攫住我的心,使我破天荒地流下泪来。
除了委屈,更多的是羞耻。
委屈的是,从前的景泉哥哥从不会对我说半句重话。
更不会不顾我的意愿,对我做出这样残忍的事情。
羞耻的是,他把我当成了可以随意践踏的人。
这让我更看清自己的身份和在他心中的地位。
然而将军看上去比我更难过,两眼逐渐泛红,他低了低头,服了软。
“好歹吃一点,是我错了。”声音竟比我的还嘶哑。
我才发现,他蓬头垢面,身上还穿着那天的衣服。
眉间,是重重的倦怠。
“让阿池姑娘来喂我就好,将军不必亲手代劳。”
将军有些错愕地抬起头,睁大了眼,盯着我看了半晌。
放下手中的碗,他颓然起身,走了出去。
我张了张唇,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放弃了。
因为一直躺在床上,精神一直很好,以至于有任何风吹草动我都能立马感觉到。
比如某人常常三更半夜来看我。
每逢这时,我就会极不配合地转过身去,面对墙壁,耳朵却一直竖着,留意某人的动静。
直到他轻轻叹了口气起身离开,我一直僵着的背才得以放松。
这几日都是阿池姑娘来照顾我,她话多,我总是装作在听她讲话,其实我的目光在四处游离。
他此刻在做什么?
阿池姑娘为人虽然嘴碎了些,却很会照顾人。
我很快恢复如初。
卧床休养的那几天,我也没闲着。
脑子里一直在想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
静下心来,才发现,原来所有的反常都是正常。
从听到我弹《玉楼春》的那刻起,将军就认出了我,否则,他不会对我这般好
就像,小时候一样。
我爱吃甜食,阿娘怕我吃多了牙疼,每天只许我吃两颗蜜干。
将军,不,景泉哥哥客居我家的时候,常常到街上买一份蜜干,揣在怀里偷偷带给我。
记忆中的蜜干,带着捂热的温度。
我年少贪玩,常常惹他生气,但他从没在我面前说过一句重话。
因为怕看见我哭。
为了嘉奖他风度翩翩温柔有加,我特地给他编了首曲,叫《慕春风》。
第一次弹给他听的时候他的表情虽然有些惊讶,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
我以为他是在夸我初学有成。
要不是赵岄那死丫头不知好歹地在墙根外大声嚷嚷:“谁编的曲子这么难听!”
我差点就乐呵呵地到皇宫的宴席上当众献丑了。
我也才后知后觉地留意到,不知从何时起,桌上的菜多了江南的品种。
原来景泉哥哥,一直在我身边。
他为何一直不告诉我真相?
他为何会来到边塞领军打仗?
为何,那夜他会那样对待我?
我又该如何面对他呢?
我从未想过,我们会有相见的一天。
即使有那一天,我也会在他看到我之前,偷偷躲开他。
我不希望,在那个温柔的少年眼里,我沦落成了一个看别人脸色生活的风尘女子。
一个被千人骑万人骑的卑贱之人。
我希望,他对我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不谙世事,天真无邪的女子身上。
却没想到,故人重逢,竟是这样的局面。
我爱的人,和别人一样伤害我,甚至亲手把我推进更大的火坑。
即使他是在不曾知道我身份的情况下,做出了这种事。
我也无法做到轻易原谅。
虽然在我心里,他还是那样好。
只是造化弄人,我们之间,早已隔着天涯。
景泉哥哥,我该拿你怎么办。
从那之后,我再也没见到景泉哥哥。
我心想,他也许是军务繁忙,脱不开身,也许是觉得羞愧,没脸见我。
这样也好,我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等等,再等等,等我想好。
但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会以那副模样再次出现在我的视线。
如果非要那样,我宁愿与他永生不复相见。
一天晚上,我正坐在桌旁啃着蜜饯发呆,白天趴在我脚底啃我的裙角。
突然,一群士兵驾着一个浑身血淋淋的人冲了进来。
受伤的人,是景泉哥哥!
我扑上前待要查看他的伤势,却被几个士兵挤到了一旁。
赶来的军医仔细地检查了他的伤势,眉头紧锁。
我一看到军医皱起来的眉,眼泪就控制不住流了出来。
皱眉是什么意思?是没救了吗?
我的心如同暴风雨席卷的海面上飘摇的小舟。
一旦更强的大风吹来,就要彻底沉沦。
泪光朦胧中看着他紧闭着眼,躺在床上任人摆布。
我一想到再也看不见里面的沉默,温柔,和愧疚
哭得更凶了。
你说你最怕看见我哭了,我已哭了好久,你怎么还不醒来看看我。
在这世上,我就只剩下这一个亲人。
这世上,只有他能和我相依为命。
军医迅速给景泉哥哥包扎好伤口,又命人赶着煎制了一副汤药。
众人都默许了由我来给将军喂药。
可是喂进去的汤药都尽数吐了出来,我越喂越心急,小声哽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