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3章 你以为我会伤害你? ...
-
我躺在炕上,背对着墙,怀里揣着那把小刀,时刻留意四周的动静。
一点动静都让我一惊一乍。
时间过去了很久。
我逼着自己保持清醒,这可是性命攸关的事。
可是越害怕,越抵不住席卷而来的困意,眼皮子沉重得几乎要阖上了。
脸上突然传来温暖的触感。
我想也不想,一刀划了出去。
将军的左手心瞬间裂开一道血口,我禁不住出声惊呼。
“你这是做什么?”将军的声音淡得能挤出水来。
我连忙滚到地下不停磕头求饶,心里一片兵荒马乱。
不知是为他即将降临的盛怒,还是因为他手心的伤。
“方才将军一言不发冲了出去,奴以为哪里做得不好,惹将军生气了。”我的声音已经抖得不像话。
“你以为我会伤害你?”不知是不是我太紧张了,产生了错觉。
将军的语气似乎有些无奈。
一股沉稳的劲势把我的手臂托了起来,我被迫起身,抬头看着将军。
将军的眼圈有点红,眼里的血丝纠缠交错,整个人像一头悲伤到极致的野兽。
然而他还是对我挤出一个生硬而不乏温柔的笑容。
我似乎,第一次见将军笑。
虽然他的笑里透露出一种疲惫。
“我只是,想起有军务还未完成。你别多想。”
我迅速地拿了一些干净的布和止血药给将军包扎伤口。
不知为何,总感觉有一道灼热的视线胶在我身上。
我努力地去忽略那道视线,脸却微微地发烫起来。
场面变得有些诡异,好多疑问堵在心里却没敢问。
第二天一早起来,将军已经去练兵场了。
桌上放着一盘盐渍牛肉和一碟烙饼,破天荒地还有一碗红豆粥,和一小碟蜜饯。
要知道红豆在这荒芜的边塞可是稀缺的物产。
将军特意为我准备的?
我刚吃完早饭,正倚在炕上看书解闷。
一名士兵端着一沓毛绒绒的大衣走进来。
“周姑娘,将军派我来送衣服给您。”语气恭敬得好像他从未在那阴暗的帐篷里狠狠地掐过我。
我接过来,是一件狐狸毛披风。
心里的疑惑更深。
然而将军似乎并不打算解答我的疑惑。
或者说,将军似乎一直在躲着我。
那夜之后,他要么传话回来,说要与士兵同宿,要么就是一身酒气地回来,醉的不知东南西北,第二天起来又不见了他人影。
只有贵重的东西不断被送进来。
镶着宝石的金钗,玉指环,胭脂水粉。
这些我碰都不去碰一下。
仿佛一戴上珠钗,就能想到当初满身艳俗的自己。
令人恶心。
唯一有生命的是一只小黑狗。
我给它取名叫白天。
希望它即使被黑暗包围,也有光明照顶。
自从有了白天,在军营里的日子有趣了不少。
将军不在的时候,我就抱着白天睡。
门口的守卫告诉我,我可以自由出入帐篷了,只是出军营的话还需和将军报备一声。
这简直是莫大的惊喜,整日待在帐篷里实在闷极了。
果然人的贪心没有上限。
两个月前在那个阴暗的帐篷里的我,绝不敢奢想有朝一日能在阳光下自由呼吸。
我用手挡住头顶强烈的光线,兴奋地四处张望,不期然望见不远处正看着我的将军。
两道目光对上的下一秒,将军别开了眼,纵然阳光毒辣,我还是看见了他突然紧握的拳。
曾经威风凛凛的将军,竟然在我面前表现出局促不安的样子,这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我不慌不忙走上去,对着他盈盈一拜,轻轻唤了声将军。
“外头太晒,玩一会儿就回去吧。”他的嗓子有些嘶哑,但是语调温柔得不像话。
温柔得像另一个人,那个从来不会说一句重话的少年。
我又在做白日梦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向将军又拜了一拜,转身回去。
我吃完晚饭,照例倚在炕上看书,不久困意袭来,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细长的手指将食盒往我跟前推了推。
“我给你带了你爱吃的桂花糕和红豆粥,快尝尝看,好不好吃。”是记忆中熟悉的温柔。
我猛地睁开眼,却意外地看到将军匆匆掀帘而去的背影。
原来,方才的一切是梦啊。
我还在这个帐篷里。
只是,将军方才在看我睡觉?
第二天,我一吃完早饭就出门乱逛。
将军这段时间过于反常,我虽面上没有什么反应,但心里实属不安。
说不定哪天在睡梦中就命丧九泉了。
不,将军甚至不必如此麻烦,一句话,就能判定我的生死。
趁着变数未生,好好活一次。
走着走着见不远处的木桩旁有一匹棕红色的马,上次送衣服的那个士兵在给它披马鞍。
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我反倒胆大起来。
上前向他要了马匹,他犹犹豫豫却也不拦,只说了句“姑娘小心”
我学着记忆中将军上马的姿势颇有些艰难地爬上了马。
马立刻有些不安地绕原地走了几步。
其实我从未骑过马,但我一直期待有一天能有机会骑马。
印象中要让马跑起来,得用腿夹一下马肚子?
我一照做,马立刻抬起前蹄,往前冲了出去。
我没想到马会跑得这么快,心里着实很慌。
用手拼命拽着缰绳,想让马停住,谁知反而让马跑得东倒西歪。
看来甚至不需要将军动手,今日我就要丧命马下。
□□的马像发了疯似的往前乱跑,前方的景色以极快的速度撞进眼里,看得我头晕脑胀。
后面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我的精神为之一振。
正要往后看,谁知马蹄下一个趔趄,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一旁跌去。
我吓得尖叫,下一秒,一只强有力而刚硬的手臂捞住我的腰,往上一提,我坐在了另一匹马上,身后是温暖的怀抱。
这熟悉的气息,是将军。
“谁许你骑马的?”我犹惊魂未定,耳边就传来略带焦灼的声音。
“是奴僭越了。”
身后那人默了半响,才说:
“以后想骑马,必须跟我说。“
我连忙答应。
渐渐地,马放慢了速度,缓缓地走在沙地上。
马跑着还觉得没什么,速度一放慢下来,时间便变得有些漫长。
我的衣裳贴着将军的前襟,随着马的动作不断摩擦着。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旖旎。
想了想,我决定说些什么让自己不那么尴尬。
然而肯定是这旖旎的气氛让我心猿意马。
口中说出的话也脱离了理智。
“将军,奴家有一事不明。“
“什么事?“将军的声音带着热气吹到我的耳边
“将军待奴家太好了,奴家不胜惶恐。“
说完就想抽自己一个嘴巴子,这是什么问题。
将军显然也愣了一愣,沉默良久。
“你真想知道?“
不,我不想。
我一定是被将军宠坏了,居然会问出这么不知死活的问题来。
能打住的时候,趁早打住。
“是奴家唐突了,还请将军见谅。“
将军不再多言,只是我似乎听到了一丝微不可闻的叹息。
回去的时候,看到那名士兵正扛着一袋沙包光着膀子晒太阳,烈日炎炎,他像刚从水里出来似的。
我愣了愣,将军这是在罚他?
而没有罚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