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他对我不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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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是愣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家在何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
我是孟清尘，爹爹在世时官拜尚书令，阿娘是江南一户书香人家的女儿。
有人构陷爹爹结党营私，然而我极少看见家中有客来往，爹爹兢兢业业，小心谨慎，一切能推的宴席都推了，门客能散的都散了，余下的几位先生，我路过亭子，只听见过爹爹和他们讨论诗词书画，未曾涉及政事。
爹爹待人持礼，阿娘温柔宽厚，我们一家曾生活得其乐融融，直到狗皇帝下令抄家满门。
许是知道皇帝那边有异动，爹娘瞒着我，以拜访亲友为由，让我先到爹爹亲信家里待几天。
我还记得当时阿娘眼眶泛红，一直默默地看着我不说话。
我还劝阿娘莫哭，我一定早早回家。
却未曾想，那是最后一面。
诬陷爹爹的敌党买通了爹爹的亲信，被迷晕的我和翠荷被卖到了青楼。
我求老鸨放我出去，我是尚书令的女儿，等我回到家，一定遣人来还钱。
老鸨说尚书令一家早已在大火中化为灰烬，我当场昏厥。
我大病了一场，病初愈时，我下床求老鸨放我出去，写张欠条，待我凑够钱再来还。
老鸨说这青楼里有哪一个女子又是自甘沦落风尘。
哪一个不是被世道打压，活不下去了才到这地方来寻一席之地。
我就算是出去了，最终也还是会回来的。
我哭着跟老鸨说我会弹琴，会吟诗。
唱曲儿等歌妓才会做的事，我从前不会，但我可以学。
烧水做饭，端茶倒水这种丫鬟做的杂活，我从前不会，但我也可以学。
但老鸨说可惜了我这副好样貌。
许多□□之极的话，我不会说，直到绣花针深深扎进我的指甲缝。
每天穿着薄如蝉翼的纱裙，坐在客人的腿上赔笑，客人稍有不悦，我一天的饭就没了。
我求常来找我的张公子，求他赎我出去，无论是做妾还是做丫鬟我都愿意。
伺候一个人，总比伺候许多人好得多。
张公子说他家门的清誉绝不能被风尘女子所染。
倒也有个商贾买下我作妾，可是自古商人重利轻别离，不出三月，我又被卖回了青楼。
初时我总还抱有希望，相信天无绝人之路，青楼里的姐妹总是以一副同情的眼光看着我。
现在想来，她们看当时的我，就像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后来他们在我的肩上烙下“妓”的字样，卖到了军营。
“奴叫周岁，家住冀州。”周岁周岁，周周岁岁，岁岁平安，穷苦人家对孩子的期盼，都在这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里。
将军微微皱了皱眉，似是不相信我说的话。
“可是家中遭了什么变故，才被卖到军营里？”
“奴的家乡连年闹饥荒，爹娘为了几斗米，把奴送进了青楼。”
这是周岁姑娘生前告诉我的，后来，她因为企图逃出青楼，被老鸨当着众姐妹的面活活打死了。
将军细细地打量我，眼里的疑虑并没有因为我的话而消失。
片刻之后，他仿佛累了一般，放弃了追问。
“以后你就住在我帐里。”说完他一头倒在炕上，呼呼大睡起来。
我终于不用回到那个肮脏的帐篷里，再也不用吃士兵们留下的剩饭，将军还派人送了几件衣服给我。
可以吃饱，可以穿暖。
我很满意。
不打仗的时候，将军也会和我一起吃饭。
比起从前，他对我的态度友善了许多，偶尔也和我搭搭话。
我们依旧一起睡在炕上，只是从那晚之后，他再也没碰过我。
我心里自然感到奇怪，但也懒得去探究。
将军似乎也是江南一带的人，在帐篷里吃饭，更多的时候，他都是慢条斯理地细嚼慢咽。
如若不是他满身的伤疤和黝黑粗糙的皮肤，我几乎要怀疑他是江南富庶人家的公子哥，从小锦衣玉食，和我一样，曾好好地活在爹娘的庇护下，不知风雨。
这么想着，一张清俊的面孔又不受控制地闯进我的脑海。
八年不见，那个少年，他现在是什么模样，可有婚娶，他所心仪的又是什么样的女子。
鼻子不由得一酸。
如果当年一切无虞，我是否有机会站在他的身边？
可笑，现在又来想这些做什么。
他与我，早已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没有什么好留恋的。
只是偶尔想起他教我弹琴时那双温柔的手。
和他的衣袖上熏的檀香。
而已。
“冀州女子吃饭也像你这般温吞吞的么？”
“奴跟着将军学的。”
他轻笑了一声，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我原以为将军是个大字不识的粗人，没想到他也看书。
我整理将军房间的时候在屋角的大箱子里发现的，满满一箱子的书。
书页泛着黄，页角都翻烂了。
余光瞥见箱底似乎有几张写满字的信纸，字迹似乎有点眼熟，我还没来得及细看，背后冷不丁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你在翻什么？”声音里还夹杂着一丝怒气。
我连忙转过身去跪下，心里暗暗懊悔自己多事。
“奴闲来无事，帮将军打扫房间，见这箱子里有许多好书，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他良久没有言语。
默了半响，头顶终于传来了他的声音。
“你既然爱看，我就拿出几本给你，记住，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乱翻我的东西，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
我连忙点头，暗暗松了一口气。
军中生活虽然辛苦，也有悠闲的时候。
一天夜里，两个人都睡不着，面面相觑，无聊多时，将军骑着马带我到沙丘上看星星。
沙漠风大，将军很贴心地把自己的大氅让给了我。
将军似乎只对犯了错的人格外地心狠手辣。
不知为什么，我产生了相濡以沫的感觉。
心里也有点好奇，将军这样的人，心仪的女子是什么样的。
将军，温柔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我常常看着漫天的繁星出神。
“周岁，你在想什么？”
“奴在想，星星总会指引人们回家的路，而奴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许是有意解一解我的乡愁，将军不知从哪里得到一把古筝。
我心里很是感激他。
自十一岁那年起，我就再也没好好弹过琴，在青楼里偶尔也有客人要求弹上一曲，我倒是学会了几首艳曲。
来到军营后，就再也没摸过琴。
“可否为我弹奏一曲？”将军很自然地在小几旁盘腿坐了下来。
“将军，有一首曲，奴从不轻易弹给人听，今日感念将军恩德，特为将军献上此曲。”
说完，我轻抬手指，抚上那冰凉的琴弦。
这首《玉楼春》，是他教给我的。
此刻不知为何，来了兴致。
只是刚弹了一小段，将军不知为何突然情绪激动，一脸惊愕地看着我，盯着我看了好久，突然伸手要摸我的脸。
我本能地往后一躲，内心惊疑不定，又怕触怒将军，只好僵着不动。
他眼里闪过一丝惊惶，踉跄着冲了出去。
我心里又疑惑，又隐隐的觉着怕。
难道将军认出了我的身份？可是将军怎会认得我？
又是为何露出一副惊恐的表情？
如果将军认出了我，他会杀人灭口吗？
我蹑手蹑脚地摸过去，从墙上取下将军佩戴的小刀。
心里五味杂陈。
凭良心说，他对我不坏。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他对我不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