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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我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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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道理。
我已经是一只鬼了。
穿过沸水河陈词看着眼前诡异而繁闹的鬼界,如是想到。
不作死就不会死。
往左有片镜子泉,那里排着长队,那些鬼魂无悲无喜,赤净得宛如稚儿,若是再转世为人,便会用最大的声音痛哭出来。
往右便正式进入了鬼界,远远看过去灯火一片,还挺美的。
少年将帽兜沿又向脸庞扯紧了些,悠悠吐出一句话,“你这种死法很愚蠢,很没有必要。”
被他这么一说,陈词就低下了头,心情无比沮丧起来。
她小声逼逼:“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你说什么?大声点?”
“……错了!”
少年轻笑了一声,陈词竟然觉得很好听,抬头去看他。
可惜看不太清楚。
她抿唇想了想,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没有回答。
陈词只好接着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救我?”
“……”
继续问,“你就是那天在山里的神仙吧?”
她看见少年的下巴微微紧绷,“回答一个可以吗,第一个就够了,剩下的我不急的。”
“我叫云涯。”
“我叫陈词,你看起来比我小,”她笑得温和又满足。
云涯不接话,往前走了两步,“鬼界是六界中最乱,最低级的,”他停顿了一下,“但是我最喜欢。”
喜欢鬼界,重点圈起来。我等于鬼,鬼界等于我家,喜欢鬼界约等于喜欢我。
陈词心想,嘴上却问:“我不去轮回吗?”
“你入不了轮回,你不属于这里。”
陈词顿时觉得汗毛直立,立马上前去问:“你知道我是从哪来的吗?”
少年却摇头,“我能看见凡人短暂的一生,可我看到的你却是一片空白,”他眼神凌厉,似要穿透她的灵魂去看到更多,“我很好奇,你究竟是什么。”
“我……”陈词一时语塞,这个要怎么解释?
关于我其实是一名穿越而来的新世纪美少女这个我也解释不了。
……
“我也很好奇,你是谁。”她转念问道。
溶火河边翻涌的火色映照着岸边人影轮廓,凄厉的叫声作为此时二人猜疑对质的背景。
站在命运的分叉路口,陈词的手腕被人用力握紧,偏偏朝着两条道的正中间黑暗处走去。
她不禁疑问,“去哪里?”
身前着一身黑袍的人闷声答道,“不想知道我是谁吗?”
少女神情慌张,咬着嘴唇默许了。
一路上鬼影重重,几乎什么也看不清,她由着那人的牵引一直向前走着。
她只感觉到握着她的手从一开始的不容拒绝,力道逐渐温柔。
黑暗中听见有人说,“你的心跳声。”
“……嗯?”
“很响,我听见了。”云涯的语气就像是在陈述事实,云淡风轻的。
陈词一紧张,脚步瞬间加快,“怎么了,我害怕,太黑了,怕鬼不行吗!”
云涯被逗笑了,“哈,你不就是鬼吗。”
“……谢谢你再提醒我一遍。”
这人是在撩拨我吧?
请你不要勾引我,我很容易就爱上你了.jpg
“越靠近幽冥花海,越容易丧失神智,它们以情绪为食,不想被吞掉的话就放松点。”云涯忽然转头停下脚步说道。
在后面的陈词不料一头撞进了他怀中。
云涯:……
陈词:………
短暂的接触,很快又分开。
“你刚刚说啥?”她慌忙问。
“……没什么,快到了。”
当成片的蓝色花海出现在陈词面前时,她也被美得久久失言。
一轮满月在上空悬挂,放佛只要去到最中间那块抬手就可以摸到它。月下是一朵硕大的,被蓝色花瓣簇拥着的幽冥花王,它流动着异彩。
美丽,却致命。
光线刺得陈词睁不开眼睛,她抬手,从指缝中看见云涯如一道闪电去到了花海中央,那些幽冥花似乎有生命一般随着他飞掠而去,像在保护那朵花王。
帽兜垂落,银发在幽蓝色天空下熠熠生辉。
那些幽冥花小弟并不能阻止他取下花王的花瓣,花瓣被破坏的一刹那,血光冲破月色,原本静谧美好的幽蓝花海被血月笼罩着,它们的枝叶疯狂曼延生长,要将取花之人留在这片沃土之中。
可那少年却如惊鸿掠影般越过了重重阻碍,回到了陈词身边。
他面不红心不跳地摊开手心,里面躺着两片花瓣。
陈词看了一眼,又看向云涯。
云涯定定看着陈词,眼神里有些许哀伤,和几分期许。
“你别这样看着我啊……这是什么?”陈词忍不住说。
“幽冥花瓣可以看见你一切想要看见的东西,只是世间没多少人取得到罢了,如你所见,我可以轻松取得。”他沉声说道。
“你相信我吗?”他又道。
云涯的眼神诚恳,陈词呆呆看着,仿佛要被吸进那双眼眸里。
“这个花瓣需要二人互相进入幻境,这样才不会迷失其中,若一方迟迟未出幻境,就需得另一方唤醒,”他微蹙眉头,“我的幻境,异常危险。”
陈词张了张嘴,柔声道:“你若是真能看见我的过去,你也会被吓一跳的。就算是你也会有可能醒不过来吗?”
云涯轻轻点头。
“那我不要试。并不是我害怕去到你的幻境中,”她摇头道,“我很想了解你,但我也不想要这么速成的方式,我的灵魂来自于另一个世界,在那里我只是一个普通女孩,总有一天我是要回去的,我想……那之前我应该会有很多的时间,只要你不再像之前那样突然消失,我就会一点点了解你。”
云涯微怔,望向陈词的目光渐渐温柔。
在他漫长的岁月之中,这样的关切是极陌生的,但他懂得。
半晌他弯嘴笑道:“你怕我会醒不来么?”
“怕,说好了的,你是我弟弟。”陈词立即回答,却又怕太突兀奇怪补了后半句。
“嘶,你知道我活了多久了吗?”他眯起眼睛,凑近了一些。
受到某些气势压迫,陈词本能地想要后缩,往后即是长而黑暗的甬道。
她看着少年好看的眉宇,从心底徒然升起一股贼胆,不仅不退反而还微扬起了下巴,一脸傲气地说:“你看着就是比我小。”
你说的不错,但我不听。
这场对视最终还是云涯败下阵来,他挪开视线的时候,那一直在旁释放怒意变换形态的幽冥花王终于忍不了如此无视,杀到了花海尽头,它昂扬抖擞枝叶,张开血盆大口,却被云涯一眼击退。
这个少年,似乎随时都可以爆发出令人胆颤的力量,但他也偶尔会有极温暖的眼神。
从第一眼的惊艳,到靠近些的一点温度。见不到时会忍不住牵念,明知道并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却偏偏想要任由自己放纵去感受,也许从前的陈词遇到这样的人会退缩,可如今却想要去抓住一切疯狂的快活。
如此,饮鸩止渴。
花王暴怒,却无可奈何,它似乎对这个少年并不陌生,但此时它只好往回缩。
“呵,”云涯看着识趣的花王笑了笑,“老朋友了,下次再来不如直接送我得了,我省事你也不挨打。”
他把那两片花瓣丢回了花海,望向远方,成片的幽冥花小弟涌来护着花瓣。
“还你了。”
他说的这话不禁让陈词联想到一个调皮的小孩把别人头发给薅了,然后满足了恶趣味又伪善地还给那个可怜人的情景。
陈词脸上一言难尽,心道是个狠人,一定别惹。
云涯却像只阅尽世俗的老狐狸,只一眼就把陈词的心思看得透透的,他眨了眨眼睛,无辜道:“它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懂了,你这是为民除害,代表正义制裁它?
云涯一脸无辜,“你应该好好想想,你是要做人还是做鬼。”
“我还有的选么?”
“当然,你和我一样,”他狡黠地笑,“一样不受六界的约束。”
陈词似懂非懂,只感觉听起来很牛逼。
跟你一样约等于跟你一样牛逼。
少年走在前头开路,吊儿郎当地接着说,“但你太弱了。”
“……我也想要变得像你一样厉害。”她接了一句。
前头的人微微侧头,看不真切,“可能不行,你太傻了。”
陈词:………我他喵。
“为了揽下一些不必要的责任而送命,不傻么?我认为你应该在鬼界呆上几年,这样你会学聪明一些。”行至最暗处时,云涯轻轻牵起了陈词的一小块衣袖。
这个有些小心翼翼,保持着距离的暖心举动,甚至还带着些可爱,令陈词心脏直跳。
这种感觉像是被一些暖暖的东西包裹住,丝丝甜味,从大脑直至心底,是冲动,是克制。
从未恋爱过的她,不知道为何只要一靠近这个人,就像一只快烧开的水壶,不断在冒泡。
“鬼界和人界有什么分别?”陈词的声音软软的。
“对我来说,鬼界比人界更加纯粹,没有太多累赘复杂的情感,只有简单的恶。如果你能在这混成鬼王,我会再带你回去。”
“回去,人界吗?”
“你觉得你可以吗。”他的语气带着许些调侃。
陈词不做思索,“我可以,弟弟。”
言毕她将轻拽住自己衣袖的手反握住,云涯的手骨节分明,她觉得自己真的疯魔了。
明显感觉到那人手腕一僵,却没有退缩。这让陈词欣喜若狂,“太黑了,我害怕。”
云涯心道:是吗……我看你的胆子比天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