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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人死不能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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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百姓们自然是清楚于暮道长的法术有多高深,其中守城的汉子们最了解,常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妖兽妄想突破结界,第二天一早守城人将会看见它的巨大尸身被吞噬得只剩白骨。
他们把那些骨头用来焚烧,堆砌在专用来埋兽骨的山谷之中滋养植物,百年来那儿已经郁郁葱葱,甚至还成了个远近闻名的景点,总有些大胆的愿意跋涉千里过来一观。
这样厉害的结界,有朝一日竟然被捅出个大洞。得是多厉害的人?
“不错,就是我捅破的!是黑佛对你们的憎恶,它恨你们抛弃了它,这一天早晚会来,它要将你们都拉下地狱,所以它借我之手打破了结界。于暮道长不惜一切救下了你们,他杀了黑佛。现在黑佛已死,你们要怪,就怪我吧。”
众人看着眼前的这个看起来有些单薄的清秀小道士,一时间不知该做什么反应,直到有人先牵头喊道:“冤有头债有主,既然此事与于暮道长无关,又必须对因此死去的无辜亲人讨个说法,那请小道长自行了断吧。”
此人这一番话显得颇为精明,今日众人冒上望月观乃是下策,而陈词的出现极大的缓解了问题的严峻程度。
几个道士脸色一变,一眼便知这小道乃是于暮道长的朋友,怠慢不得,这下进退两难。
一个道士立马上山去观中询问观长,剩下几个开始劝陈词避一避。
少女却不退缩,心知自己已避无可避,神色凛然道:“若我一死能抵消百姓们的怨气,我陈词甘愿赴死。”
死就死,总比死在妖魔鬼怪嘴里好。
我不信,老娘是主角,必不可能死。
小纸人再不出现我就死了啊啊啊!
……
罢鸟。
民众的气焰高涨,有人提议道:“此山向下有百余丈,纵然是望月观的寻常道士也必死无疑,你当着我们的面跳下去,此事就算了了。”
陈词一听,跳山崖?不知道主角跳山崖都不会死反而会得到绝世秘籍变强的吗……
来了它来了,老娘的主角光环不死定理。
陈词:“行!我跳!”
民众:“好!”
……
道士们:“万万不可!”
此时由远及近飘来两个道骨仙风的人形,一老一年轻,老的那个慈眉善目,年轻的那个温润如玉。
“是于暮道长!”有人惊呼。
“传说中的白眉仙人也来了!”
陈词也跟随去瞧,心底一块石头落下了,心想这下我百分之八十死不了了吧。
于暮道长脸上难得地现出了急迫之意,他的情绪总是习惯被隐藏在如玉温凉的表皮之下。
他道:“我不过才离开半日去寻白眉仙人,这是在作甚?”
竟是如此。
若是坚固的信任一旦出现了裂痕,必将轻易崩塌。只不过半日的光景,就足够百姓们去猜疑是不是被摈弃了。
这种惶恐在灾难过后的环境中会迅速发酵曼延,最终导致整个走向变得偏激而扭曲。
陈词凝神看了一眼于暮,他又恢复了那种不悲不喜的样子。
面对民众们的议论纷纷,他是否也曾寒心过呢。
世人弃了黑佛,是因为有了更好的靠山。
多可悲。
“于暮道长,我们都知道了!这件事是误会,我们只需要那个打破结界的人为无辜百姓偿命即可。”
“我儿才足数月,就被那妖兽叼了去吃了,我丈夫为了保护他,也被吃了,就剩下我这孤苦妇人……”
“是啊,我娘因为腿脚不便,遇到凶兽袭击时无法躲避,呜呜呜……”
“我们福临楼整个都被踩踏得面目全非了……”
……
一时间哭声不绝,浓重的悲伤氛围在所有人之间弥漫着。
陈词叹了口气,当真是觉得自己惹了不可弥补的祸事,身为主角的自己被祭天,天都不会收吧。
“我跳,别哭了,此事是我一人引起,我来担。”她挥手,跨过了山栏,向下望了一眼瞬间就有些腿软。
“姑娘不可,下面不远处便是焚兽谷,险象万生。”于暮上前拉住陈词的手臂,好看的眉微微蹙起。
姑娘?竟是个女子?
有人瞪大了眼睛。
“人死不能复生,纵然是我恩师白眉仙人也没有这般灵通,但能修复的,我和仙人都会尽力而为。大家可放心。”于暮的声音冷冰冰的。
白眉仙人观望了一会,也开口安抚众人道:“我徒心怀天下,为师自当尽心。”
“道长和仙人的恩德我们永生难忘,只是妖女不除,无已慰藉亡灵。”
“妖女当除!”
“对,就是她!显魄镜前显的妖女!居然扮成了望月观道士!”一个有权限看显魄镜的守城人忽然大喊。
陈词深呼吸,笑了笑。
给于暮一个肯定的眼神,让于暮觉得她很牛逼必定没事的,“忘了是谁杀的黑佛了吗?”她轻言。
于暮一怔缓缓松开了手,白眉仙人捋着胡须不作声。
不去理会嘈杂的人群,陈词问白眉仙人:“仙人可知是否有什么法术可以将魂魄寄生在它物之上。”
白眉仙人淡道:“此乃高阶仙法。”
“明白了。”
她将发簪抽出,散下三千青丝,容貌清尘又有三分媚意。
高声道:“于暮道长的情,你们三世也还不尽。”
言毕她转身向下跳去,一抹青灰色的影子蓦然消失。
于暮正欲挥出手中拂尘去追,却被白眉道长冷眼阻去。
“不可。”
百姓们大仇得报,再做停留也是无益,不多时便散去了。
独留于暮道长和白眉仙人二人。
于暮异常安静。
白眉仙人却道:“这姑娘颇有仙缘。”
“师傅,她没有半分修为,为何阻我。”
白眉仙人却笑,“非是我阻你,是世人要她入地狱,你阻得了吗。”
“我愿阻。”
“你还是这般糊涂啊。”
——
坠落的感觉,和飞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飞是自在的心之所向,而坠落是未知的粉身碎骨。
陈词不知道自己往下坠了多久,只觉得脑袋空空。
随之而来的是撞击不平坦地面而爆发出的剧烈疼痛。
但那痛楚很快,快得还未去细想。
思维就在一瞬间断了。
她知道,她死了。
真的死了。
在一片混沌虚无之中,她似乎永远被困在了里面,她一直走着,不分方向地走着,妄想用一点点的累来告诉自己是有实体的。
可是她没有任何感觉。
直到这片空间逐渐有了一点点光亮,像是夜晚的黑。
她看见自己身边出现了不少虚影,它们游荡着,像走在大街上的路人。
这是哪里?
有个穿着黑衣的戴面具男人径直向她走去,掰开她的嘴往里灌了一杯浓稠的液体。
陈词从没有任何感觉逐渐开始意识到了自己的存在。
这是地狱吗。
“这不是地狱,是鬼界。”那个男人发出浑厚可怖的声音。
“啊……”她试着发出声音,“我……还可以修仙吗?”
“……”那人一阵沉默,“生前不修,死后修什么仙?”
他说的有那么一点道理,但我不听。
“我为什么会死?讲道理我并不属于你们这个世界。”
似乎每天都有这样不愿相信自己已经死了的新鬼来,那蒙面的男人已经不觉新奇了。他不愿多理会陈词的话,朝着远处冒着青烟的地方一指,“淌过那条溶火河,你才有真正的新生。”
朝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里有望不到头的一片烟雾,不想竟是条渡鬼河。
“没过河会怎么样?”陈词接着问。
“呵呵,没过河,就身归虚无。过河的结果有两种,一种是忘却前身,到了那边就入轮回。一种是用执念护体,你就成了真正的鬼。”面具下的人说道。
“我知道了,谢谢。”陈词轻声道。
绝望一度令她想要流泪,不知怎的,此刻竟然害怕到挪不动步子。
如果下一世,自己还能见到那个银发少年吗。
下一世自己还会记得要回家的事吗。
原来我不是主角啊。
一条翻滚的火河中,无尽的亡灵在里面挣扎着向前,无边的痛苦使他们不断有人选择放弃沉没。
如此骇人的场景,只需看上一眼就会做好几个月的噩梦。
河边有许多蒙着面的黑衣人催促着人往下跳。
陈词不敢靠近,她需要一点时间去说服自己。
值得吗?
自己是不是有点傻了。
人都是自私的吧,我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好人。
她想到自己爸妈,想到外婆,想到温爹爹,想到于暮,想到乐临城的百姓,想到小纸人……居然连名字都还没问。
老娘的穿越之旅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去它的吧!
我现在就往下跳,死了算完!妈个鸡的。
错了错了,下次还敢。
于是就见一个女鬼魂怒气冲冲地走向火河边,一莽就抬脚往下跳。
没有飞溅的火舌,没有惨烈的喊叫声。
空间仿佛凝固住了,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走动。
银色流光从迷雾对岸破空而来,像一道灿烂的流星。
那个少年身着黑袍,绝世面容被藏在帽檐之下,几缕白色的发丝俏皮地卷曲。
他挽住陈词的腰,朝着烟雾对岸掠去。
无限心动,如果他不说话的话就最好了。
“怎么我一不在,你就把自己玩死了。”
……
陈词看着那人的侧脸由衷地笑着,“你相信吗,这个世界,我才是主角。”
“……是不是喝鬼界水喝傻了。”
“……”